傅無傷看著花朝,視線在她額心處那枚殷紅的硃砂痣上稍稍一頓,神情有些複雜,原以為緣分已盡的人,竟然出現在紫玉閣,還是在這樣的景況下……
「怕不怕?」他走到她身邊,輕聲問。
花朝搖搖頭,「只是覺得有點噁心。」
傅無傷唇邊露出了一絲笑意,點點頭贊同道:「是挺噁心的。」他側過頭,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倒在地上哀嚎不止,醜態畢露的男人,又四下環顧了一番,似笑非笑地道:「梅小姐的及笄禮上出現這樣的無恥狂徒,就不怕清譽有損?」
「公子這話可不對,這狂徒分明是衝著你身邊這位姑娘來的,只怕兩人是舊識,又跟梅小姐有什麼關係?」圍觀者中,一個高高瘦瘦的男人不滿道。
傅無傷淡淡看了過去,輕輕嗤笑一聲,「司武,告訴這些大俠,這個膽敢在紫玉閣當著一眾大俠的面光明正大地欺侮一個小姑娘的醜男人是誰。」
醜男人……
司武咧了咧嘴,笑得有些不懷好意,「這位可厲害了,說出名號嚇死你們。」
「別賣關子了,到底是誰啊?」有人忍不住出聲問。
司武笑出一口大白牙,「諸位大俠可曾聽過大名鼎鼎的採花大盜楚秋月?」
「不可能!」有人下意識反駁,「採花大盜楚秋月……傳說不是一個風度翩翩的美男子麼……」
「美男子還用當採花大盜?」司武用一種關愛弱智的眼神看了過去。
那人頓時鯁住。
「嘖,一個聲名狼藉的採花大盜究竟是怎麼成為紫玉閣的坐上賓的呢?真稀奇啊。」司武笑嘻嘻地踹了那正滿地打滾的男人一腳,引來他更大的哀嚎聲。
除了那哀嚎聲,其他人都沉默了。
這些自詡是俠客的江湖人士,竟然眼睜睜看著一個採花大盜在他們眼皮子底下欺侮一個小姑娘,他們還圍觀看熱鬧了……這事要傳出去,他們顏面何存?
「你怎麼證明他是楚秋月?那人不是已經在江湖上銷聲匿跡很久了嗎?」半晌,有人開口質疑,「楚秋月的人頭懸紅已經漲到了五千三百兩,如果不是他突然失蹤,說不定早被人割了腦袋去換賞金了。」
傅無傷聽到「懸紅」二字,下意識看了花朝一眼,果然便見她眼睛亮晶晶的,不由得輕笑一聲,對那人道,「那你知道楚秋月突然絕跡於江湖的原因嗎?」
剛剛還躺在地上哀嚎不已的男人突然靜了下來,他瞪大眼睛,一臉驚恐地看向傅無傷,彷彿看到了什麼可怕的魔鬼。
「是什麼原因?」
「啊,是因為他的作案工具沒了。」傅無傷笑盈盈地說出了答案,然後抬手捂住了花朝的眼睛。
司武很默契地唰唰唰幾劍下去,躺在地上的男人只覺得下身一涼,已經光溜溜的了,他慘白著臉去捂住下身,但是該看的不該看的都被看光了。
眾人不禁同情萬分。
還有什麼比一個採花大盜變成太監更悲慘的事呢?
有,是當眾被人扒了褲子欣賞那已經去了子孫根的羞處……
花朝不明所以地被捂住了眼睛,但出於信任,她竟然一動不動地被她捂著眼睛,沒有掙扎。
傅無傷感覺到她眨了一下眼睛,長長的眼睫輕輕掃過他的掌心,癢癢的,他忍不住垂眸看了那乖乖被自己覆住眼睛的姑娘一眼,感覺那眼睫似乎掃進了他的心裡,惹得他的心……也微微發癢。
不遠處的走廊後頭,有一雙眼睛靜靜地看著這一幕,面色有些難看地悄悄退了下去。
不一會兒,大管事便匆匆帶著人趕來了,示意護衛趕緊將那個癱軟在地的廢物拖下去。
傅無傷見護衛已經拿衣服蓋住了不堪入目的部分,放下了捂著花朝眼睛的手,忽視了心底那一絲奇怪的留戀和依依不捨。
花朝眨了眨眼睛,便看到那人要被拖走了,忙出聲道:「等一下!」
大管事面色有些難看地停下腳步,對傅無傷拱了拱手,「傅公子,今日是我家大小姐的及笄之日,還請您給幾分薄面。」
「叫住你的人是我,你看傅公子幹什麼?」花朝一臉的莫名其妙。
大管事此時的臉色已經難看至極了,本來他只是計劃著想要逼走這個叫花朝的小娘子,卻沒料到事情竟會出這麼大的紕漏,先是沒料到這個不學無術的紈絝公子竟會替那小娘子出頭,再是沒料到那個買通的大漢竟然是個聲名狼藉的採花大盜!
最尷尬的是……還是個不能人道的,先前的調戲可不就成了一場笑話麼。
到如今……竟是成了這般騎虎難下的局面。
「此事,紫玉閣會給姑娘一個交待的。」大管事擠出一個笑臉道,說著,便示意那些護衛趕緊將那個糟心的廢物拖走。
「我說了,等一下。」花朝一臉不高興地上前攔住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