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趙大哥也早點休息。」放下心頭大事,花朝衝他笑了一下,轉身關上了房門。
趙穆不留神又被她的笑容晃了一下,好半晌才醒過神來。
花朝幼時在瑤池仙莊長大,過著與世隔絕的生活,後來被秦羅衣和袁暮夫婦收養,並不知阿秦嚮往的江湖到底是個什麼模樣,因此她對趙穆口中那個專事尋人和買賣訊息的門派也是頗為好奇的。
第二日起了個大早,原以為會繼續趕路去尋趙穆口中的那個門派,結果趙穆卻不急不躁地陪她一同用了早膳,爾後便帶著她去了市集上。
這裡的市集並不大,看起來甚至要比青陽鎮還小些,雖然如此,花朝卻還是饒有興致地一路看了過去,這裡有許多青陽鎮看不到的東西,在花朝看來就十分新奇有趣了。
正一路走馬觀花地看著,忽然有幾個孩童歡呼著從她身邊衝了過去,「糖丞相來了!糖丞相來了!」
糖丞相?
花朝第一次聽到這個稱呼,不由得好奇去看,幾個孩子卻是一眨眼消失在了人群裡。
「趙大哥。」花朝實在忍不住好奇,拉了拉趙穆的衣袖。
「嗯?」趙穆回頭看她。
「糖丞相是誰?是個官兒嗎?姓糖?為什麼這麼受孩子的歡迎?」
看著她溜圓的眼睛,眸中的好奇打破了她一貫與年齡不符的沉穩,到生出了幾分可愛來,趙穆忍住想要伸手摸摸她鬢髮的衝動,笑道:「這麼好奇,不如去看看?」見花朝有些猶豫,又笑道:「應該不遠,不會花太多的時間。」
花朝便被說服了。
趙穆帶著她一起去追先前幾個孩子,其實也真的沒有幾步路,走過一個拐角就到了,便見十幾個孩子圍著一個正在用糖作畫的老人。
老人手中拿著小勺在一塊石板上飛快地來回澆鑄,勺中是溶化的糖汁,糖汁拉起的糖絲在陽光下發出瑩亮的光,香甜誘人,老人的動作亦是十分好看,行雲流水般一氣呵成,末了趁熱粘上一根竹籤,用小鏟刀將糖畫剷起,竟是一匹栩栩如生的大馬。
花朝跟一群孩子站在一起,看得目不轉睛。
老人的攤子前面還插著各式已經完成的糖畫,各式動物活靈活現,一個個文臣武將袍笏登場,端的是器宇軒昂。
正看著,一個騎著大馬的將軍糖畫送到了她面前,花朝抬頭便看到了趙穆的笑臉。
「知道為什麼是糖丞相了麼?」他笑道。
一眾文臣武將手上糖汁一畫說來就來,可不就是威風凜凜的糖丞相麼,花朝也笑了起來,只覺得有趣得緊,伸手接過糖畫,有些糾結地看了看那騎著大馬的將軍,試著舔了一口,嗯甜甜的,味道不錯。
「嘎嘣」一聲,大將軍的腦袋被咬掉了。
「……」趙穆默然。
一路「咯吱咯吱」地咬著糖畫,待趙穆帶著她在一個看起來相當不起眼的當鋪前停下來的時候,那糖畫已經被啃得只剩半匹馬身子了,牙口真好,端的是十分兇殘。
花朝看了看趙穆,又看了看那當鋪,若不是門外牆上寫著一個大大的「當」字,誰也不會想到這個不起眼的地方會是個當鋪。
她看了看那個碩大的「當」字,猶豫了一下,「趙大哥……」
「嗯?」趙穆回頭看她。
「若銀錢不湊手的話,我這裡還有些。」花朝左右看看,輕聲道。
趙穆微微一愣,隨即笑了起來,「我是這來裡問訊息的。」
啊?
花朝一臉呆滯。
這裡就是那個傳說中的江湖門派迷離門?未免也……太隨便了些吧。
彷彿是猜到她在想什麼,趙穆有些忍俊不禁,但也沒有說什麼,只帶她走了進去。
一進店門便看到一個極高大的櫃檯,花朝幾乎要踮著腳才能看到櫃檯內站著的人,趙穆徑直走了過去,往櫃檯上放了七個銅板。
櫃檯內的大朝奉是個瘦削的中年男人,留了一撇山羊鬚,他懶洋洋地看了一眼櫃檯上的東西,見是七枚銅錢,倒是精神一震,拿了紙筆放在櫃檯上,「填上。」
趙穆接過紙筆遞給一旁的花朝,又放了七枚銅錢在櫃檯上,另領了一份紙筆。
花朝看了一眼手中的宣紙,紙上寫著「尋人」和「尋物」兩欄,她在「尋人」一欄上畫了圈圈,然後填上了袁秦的名字和特徵,待她寫完將紙筆交還給櫃檯內的朝奉時,趙穆也已經寫完了。
一直到走出當鋪,花朝還是懵的,這便……好了?
見她如此,趙穆總算不再賣關子,笑著解釋道:「迷離門是江湖上最大的訊息中轉站,隱藏在當鋪之中,我們在這裡先填了要查的內容,回頭再去大當鋪贖回我們要的訊息,就跟代當差不多吧。」
半個月後,一輛驢車停在了宣府鎮最大的一家當鋪門口,花朝以一百兩銀子的代價從當鋪裡取得了一份信箋,貴得令人咋舌,若不是阿孃準備了銀票她肯定傻眼,趙穆倒是想幫她一起付了,但一百兩銀子的人情太大,她是說什麼都不肯的。
不過趙穆那封信箋更貴,足足花了三百兩……黃金,花朝當然不會試圖去探詢他查了什麼,只覺得那價格真的是貴得離了譜。
拿了信箋,花朝剛出當鋪,便看到一列馬隊從街上走過,為首一輛裝飾得十分華麗的馬車,駕車的是個穿著雪青色短打的少年,馬車兩側緊跟著十餘名護衛,後面是滿滿當當裝著行李箱子的車隊,一路行人無不避讓,端的是威風凜凜。
花朝好奇地看了一眼,正巧對上那駕車少年的眼睛。
駕車的少年一愣,隨即喜笑顏開地對著身後的車廂嚷嚷了起來,「少爺少爺,我看到一個好漂亮的姑娘,瞧著可比那勞什子的江湖第一美人漂亮多了!」
花朝一愣,隨即抽了抽嘴角,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當下側身避開了那駕車少年的視線,剛好此時趙穆也辦妥了手續從當鋪內走了出來,花朝便轉身同他一起去取寄存的驢車。
隨著那駕車少年的嚷嚷聲,馬車的車簾被掀起,露出一張略顯蒼白的臉來,馬車內坐著的是一個年輕的公子,衣著華貴,容貌極好,只看起來不大康健的樣子。
「人在哪呢?」他左右看看,沒有看到駕車少年口中的美人,不滿地拿手中的摺扇敲了駕車少年一下。
「哎呦好疼!您這麼慢美人早就走了。」駕車少年摸著腦袋哼哼。
馬車內坐著的公子冷哼一聲,隨即視線掃到一輛驢車,車上坐著個身著茜色襦裙的姑娘,半舊的襦裙寒酸的驢車,一張側臉卻隱有傾城之色,不由得揚了揚眉。
坐在驢車上,花朝並不知道有人正打量自己,不過知道了也不會在意,她開啟信箋,認真看了起來。
「袁秦,年十七,身佩青羅劍,疑出身江南秦府,此劍前任主人乃江南秦府大小姐秦羅衣。永安三年九月經洛河往龍潭鎮,於龍潭鎮惡霸手下救下賣藝女柳葉兒……」
彷彿為了證明這一百兩銀子花得很值,信箋上滿滿當當的字看得花朝有些頭疼,救下柳葉兒之後他經過塗元山發現有匪患,順手挑了匪寨除了匪首,又偶遇渠間鎮劉員外家的大小姐被劫殺,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結果劉大小姐欲以身相許嚇得逃之夭夭,又於某武林大會上與一二少俠不打不相識成了莫逆之交……滿滿當當兩頁紙。
「可有什麼有用的線索?」趙穆見她看得一臉糾結,關心地問。
花朝掃過最後一行,忽爾僵住,面色一白。
最後一行寫的是:「……途經旭日城時參加紫玉閣擂臺比武招親,力壓群雄贏得美人歸,即將成為紫玉閣千金大小姐、江湖第一美人梅白依的東床快婿。」
「怎麼了?」察覺到她面色不對,趙穆忙問。
莫不是那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出了什麼事?
「你知道江湖第一美人嗎?」花朝抬頭看向趙穆,問。
「嗯?」趙穆一愣。
花朝將手中的信箋遞給了他,趙穆接過一看,眉頭越挑越高,這才多少時日,那混小子的江湖生活……還真是豐富多彩啊,看到最後一行時,他的臉一下子沉了下來。
江湖第一美人,嗬,那臭小子還真有能耐,這麼快就……
他欲至花朝於何地?!
將手中的信箋團成一團,趙穆有些擔憂地看向花朝,「你準備怎麼辦?」
「我還是想見他一面。」花朝垂眸道。
「好,我陪你去找他,此事必要他給你一個交代。」趙穆點頭道,見花朝要開口,又道:「你不必急著拒絕,去旭日城的路程不算短,我答應了老闆娘要照顧好你的,何況江湖險惡,你一個人上路太不安全了,我現在並無要事在身,陪你一程又何妨。」
花朝沉默了許久,才點了點頭,「好,那便勞煩趙大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