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顧家派人送來了大堆顧延樹需要服用的藥。
惜光醒得早,去開門,對方猶豫地說:「還有部分是中藥,顧少的主治醫生交代說要現熬才好。他睡了兩年,雖然醫生說只要能醒過來就沒有大礙,但是誰都不放心,必須得讓他做一個全身檢查。醫生今天就會帶著裝置來南遙,但是擔心他到時候不太配合……」
惜光明白他的意思了。
他們因為擔心顧延樹不會配合,所以要先過來知會一聲,讓她想想辦法。
惜光裹著大棉襖,搓著手直呼氣,仗義地說:「放心放心,交給我。他要是不肯做檢查,直接跪搓衣板。」
「……」
對方將信將疑,但過了不久,顧延樹確實出門上了車,雖然全程冷著臉。
惜光坐在廚房裡的板凳上,開啟中藥包上的繩結,準備研究研究,就是隻能拿鼻子嗅。
唐素嘲笑她:「果然跟五十是一家的。」
惜光也伶牙俐齒了一回,回道:「我跟您也是一家的。」
「呵,嘴皮子越磨越利索了啊……」唐素說:「準備煎藥的時候叫我,別燙著了,不然又是個麻煩……」
惜光扁扁嘴:「又被嫌棄了。」
冬日的陽光照耀進來,灑在臉上,冰冷的空氣裡有了一絲暖意。惜光仰頭問:「外面出太陽了嗎?」
「對啊,昨天還下大雪,今天又出了太陽……」唐素也感概。
「要準備出去走一走嗎?」
「我走了,你一個人能成?廚房都會被你燒了。真是操碎了心,我發覺這幾年老得特別快……」
「那一定是錯覺。」
顧延樹出去一趟,還順帶屯了不少年貨回來,讓人搬進屋。
廚房裡已經滿是濃郁的中藥味。灶上的砂鍋「咕嚕咕嚕」地響,冒著白色的水汽。唐素和惜光在一旁剝豆莢,地上散了一堆青綠色的殼。
顧延樹脫了外套,撣放在椅背上。自然地拿過惜光手中的豆子,接了她的活兒。
「外邊很熱?」唐素問。
「嗯,突然熱得不尋常。」
「這天氣也怪……」
等到太陽落山,入夜之後,就更怪了。突然之間狂風大作,電閃雷鳴,吹得院裡幾棵玉蘭樹折了腰,沒有關上的門窗哐當作響,晾在屋簷下的衣服,忘記及時收進去,有幾件被捲到隔壁家的牆頭上,唐素愣是沒抓住。
唐素考慮到安全問題,讓顧延樹把電閘關了,屋內一片漆黑。
「風再這樣刮下去,真的會把屋頂給掀了。」唐素說:「以前也遇到過一次這樣的情況,南遙這片有一半以上的人家遭殃,房上的瓦被吹沒了。門前種的樹,砌的柴,全倒了。巷子口的老李家,曬了幾籮筐的幹辣椒放在洗衣板上,被吹得滿天飛,第二天起來才發現整條巷子都被鋪滿了,跟紅地毯似的……」
惜光問:「那今晚咱們還能睡嗎?」
唐素說:「當然能!咱們這屋的屋頂被補過一次了,很牢靠,不會有太大的問題。」說完她就打著手電筒進房間睡了。
惜光有點無語。把手上託著哆啦a夢造型的小檯燈給顧延樹,「我用不著這個,你拿著吧,我也去睡覺了,晚安。」
「你不怕打雷?」顧延樹問,以前這可是她的死穴之一。
外邊灰黑的天幕上驚現一道藍色的閃電,轟隆作響,玻璃窗都被震了震。惜光巋然不動,面不改色,「開玩笑,本姑娘怎麼會怕這個!」
顧延樹住在客房,絲毫不困。
靠牆的小書架上有幾本被唐素淘汰下來的武俠小說,傾斜地放著。書頁舊黃,拿檯燈一照,灰塵四起。另一邊的牆角還放著一臺生鏽的縫紉機,和一隻折了翅的風箏,都透著舊時的光影。
大風不曾停歇,偶爾炸響一個驚雷,這樣的夜晚顯得荒蕪而格外寂靜。
外面撓門的聲音,顧延樹聽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