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什麼呢!」看到唐愛久久地陷入沉思,沈若昀忍不住輕輕推了她一下。
唐愛搖了搖頭,抱著自己的膝蓋,說:「我覺得你說得對。」
「那你就好好消化我的話吧。」沈若昀聞言一笑。
唐愛點點頭,算是答應了下來。
「喂,今天晚上帶你去吃飯。」沈若昀轉移話題,擠著眼湊近唐愛身旁說。
唐愛沒反應過來,問:「為什麼?」
「哪有那麼多為什麼?你剛來這座城市,我跟席辰帶你出去吃吃飯熟悉熟悉路,也很正常好不。」沈若昀抓著唐愛的後腦勺,大力地晃來晃去。
唐愛躲不開,也不會教訓人,只能幽怨地任由沈若昀「欺負」。沈若昀得逞後,開心一笑,說:「走吧,唐小愛。」
唐愛默默地站起來,隨著沈若昀一起離開天台。
今天晚上要和席辰他們出去吃飯,唐愛想著自己至少要拾掇一番,用自己最好的一面和席辰站在一起。
下午下課後,唐愛跑回宿舍,在衣櫃裡精心挑選了最漂亮的那一條月白色長裙,搭配了條卡其色披肩。當唐愛站在全身鏡前整理衣服和頭髮的時候,一直戴著耳機聽歌的林曉丫終於忍不住,摘下耳機好奇地問:「唐愛,你打扮得這麼漂亮,是要出去約會嗎?」
林曉丫清脆的嗓音引來了符雯和曲周周的回頭,唐愛一頓,她臉皮薄,不好意思說自己跟男生出去吃飯,要是說了,她又怕她們圍著她八卦。
於是唐愛尷尬地笑了兩聲,說:「沒有啊。」
然後,她拿著自己的包包趕緊走出了宿舍。
席辰和沈若昀在宿舍大門口等她,一見到唐愛出來,沈若昀立馬跳上去,心直口快地說:「哇,小愛,你以為咱們是去約會嗎?竟然還特意打扮了一番。」
沈若昀的話讓女孩子感到難堪,唐愛窘迫地躲在席辰旁邊,不想跟沈若昀搭訕。
席辰維護唐愛說:「沈若昀,你再嘰嘰喳喳的,我就不帶你去了。小愛是女孩子,女孩子打扮打扮自己多正常,你以為誰都像你這麼邋遢?」
「席辰你別睜眼說瞎話,我哪裡邋遢了!我可是a大公認的最時尚的大少爺!」沈若昀見席辰「打擊」自己,忍不住跳腳。
席辰懶得跟他廢話,抓起唐愛的手腕就往外走:「別理他,我們先走。」
牽她手腕,只是席辰的無心之舉。
但是當他的手觸碰到唐愛的那一刻,唐愛還是猝不及防地心動了。她只覺得手腕處酥酥麻麻,胸腔裡「怦怦」直跳的心臟快要越過嗓子眼,馬上就要跳出來了。
席辰一路牽著她,附近認識他的男生女生都往這邊看過來,有些人還驚訝地拿出手機拍照。沈若昀在一旁對席辰說:「喂喂喂,你這傢伙要牽著小愛的手到什麼時候啊,小心等一會兒學校貼吧出現你們兩個的帖子!」
「有什麼關係?」席辰走在前面,渾然不懼四周的眼光。
沈若昀見席辰這樣說話,於是也不再多言。只是唐愛一直都像只溫順的貓咪,在席辰面前安靜得不像話,席辰也沒有主動找她說話,兩個人牽著手卻沉默著,這讓唐愛心裡覺得怪怪的,可又說不上哪裡奇怪。
不一會兒,他們便走到了吃飯的地點。
這家店叫enjoy,中文意思是「享受」。店裡裝修得高大氣派、金碧輝煌,的確有一種「享受」的意味在裡面。
吃飯的時候,沈若昀一直口若懸河,唐愛和席辰偶爾迎合一下他的話題。
外表看上去,他們三個熱鬧非凡,但是,席辰與唐愛兩個人之間的話題卻少得可憐,這讓唐愛覺得,若不是沈若昀在,他們兩人之間一定會陷入無盡的尷尬。
不知道為什麼。唐愛總覺得面對席辰時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怪異感,這跟在天霧山時完全不一樣。
飯吃到一半時,心不在焉的唐愛忽然看到一個人走到對桌坐下。她認出來那個人是邵嶼,於是站起來走過去打招呼:「邵老師。」
邵嶼抬頭,有些微微驚訝:「唐愛?」
「邵老師您還記得我。」唐愛聽見邵嶼喊出自己的名字,臉上綻開笑容。
邵嶼也笑起來:「名字不錯,就記住了。」
一旁的沈若昀湊到席辰身邊,細聲說:「生理心理學老師,今年教我們,他老師姓徐,你小時候見過。」
席辰一聽,連忙站起來走到唐愛旁邊站定,跟邵嶼打招呼:「邵老師。」
邵老師眉毛一挑,笑:「席辰,難得見你一面。」
席辰笑:「家裡太忙了,這段日子落得清閒,就回學校來了。」
「邵老師,你介意和我們一起坐嗎?」沈若昀狗腿地跑到邵嶼面前,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正好我跟席辰都是您的學生,您也認識小愛,這頓飯我們做學生的請老師您吃吧。」
邵嶼看了看唐愛,說了句「也好」,然後便起身落座在席辰他們一桌。
邵嶼的加入讓飯桌上的氛圍更融洽了。即便幾個人之間的話題是萬年不變的捧席辰、踩沈若昀,但好在大家聊得自在,也聊得暢快。
席間,唐愛也跟邵嶼交換了聯絡方式,邵嶼希望唐愛一個人在陌生之地不要覺得畏懼,他會和席辰、沈若昀一樣,在她需要幫助的時候盡心盡力地幫助她。
唐愛有些受寵若驚,她何德何能,可以得到他們三個人的幫助?
如此的話,她還有什麼理由不變得更優秀?
那天晚上吃完飯後已經將近十點了,a大的宿舍在十點整關門,席辰踩點將唐愛送了回去。
女生宿舍的鐵門被關上的時候,席辰望著轉身往裡面走的唐愛,忽然開口喊道:「小愛。」
唐愛疑惑地扭頭,然後慢慢地走出來,隔著一扇門望著他。
席辰走近她,幾度欲言又止。
「你想跟我說什麼嗎?」唐愛問。
夜色下的席辰緊緊皺著眉頭,有些話他難以啟齒,不知該不該告訴唐愛。這些天他一直在實話與謊言中徘徊,幾天都睡不好覺。
「席辰。」見他此番模樣,唐愛有些擔心。她從鐵門的縫隙裡伸出手,輕輕拽著席辰的袖子,問,「你怎麼了?」
席辰微微垂著腦袋。夜太深,她看不清他的樣子。唐愛不知從何處問起,只是拽著他袖子的手用了用力。
過了片刻,席辰忽然抬起頭,動情地喊了一聲:「小愛。」
唐愛的心中「咯噔」一下,皺眉看著他。
席辰說:「對不起。」
唐愛不知他為何說這句對不起,只是感覺席辰有許多心事,這些心事就像一汪泉水慢慢地佔領他的胸腔,只輕輕一晃,漣漪便會波及他的心情。
「席辰,你是不是做了什麼對不起我的事?」唐愛睏惑地問。
席辰心中有一絲慌亂,卻不知說什麼好。轉瞬,他又見唐愛笑起來,眼睛裡的光芒比皎潔的月光還要好看:「你要是真的做了什麼對不起我的事,那我就原諒你好啦。」
席辰怔住:「小愛……」
唐愛笑盈盈地說:「因為我相信你如果真的做了對不起我的事,也不是有心的。因為你對我的好我全都記著的,比起你的好,一點點小過錯又算什麼?」
「小愛……」席辰喃喃地念著她的名字,忽展顏一笑堅定地說,「謝謝你!」
唐愛心裡終於舒坦了,她說:「不用謝我,跟你做的比起來,這算不了什麼。你也快回宿舍吧,別被關在外面回不去了。」
「好,晚安。」席辰溫柔地說。
唐愛回應:「晚安。」
看著席辰轉身離去,身影淹沒在黑夜之中時,唐愛才緩緩地轉身往回走。原來她感覺和席辰之間奇怪的氛圍是因為席辰有心事嗎?不過沒關係,能讓席辰皺起眉頭的事情,她可以不去問,她只需要果決地告訴席辰,沒關係,一切都沒關係,只要他還是以前的他,這就足夠了。
地上有燈火在明滅,夜空有星辰在閃爍,唐愛有席辰,比擁有全世界還要快樂。
爬了好幾段樓梯,唐愛帶著滿心的甜蜜回了宿舍。
剛開啟門,一股滷味就從宿舍裡飄了出來。原來林曉丫她們三個在宿舍打著手電筒吃滷味、喝啤酒呢。
見唐愛回來了,林曉丫問:「你要一起來吃嗎?」
唐愛搖了搖頭,說:「不用了,我吃過了。」
然後,她便換掉鞋子,繞過她們去洗手間洗漱。洗漱的時候,她偷偷地聽見她們在討論她和席辰。
被別人在背後嚼耳根子,這是第一次,唐愛是個不喜歡吵架的人,所以對於她們的討論,她假裝沒有聽見。
洗漱完後,她又從她們身邊繞過,說:「我先睡了。」
她慢慢地爬上床,將床簾拉上,一個人躲在被子裡。
剛剛她們說,唐愛怎麼會認識席辰跟沈若昀呢?
難怪她不願意跟我們說她去哪兒,實際上是去見人家大少爺,怕我們搶機會吧?
沒看出來,唐愛還挺厲害的。平時看上去溫溫吞吞的不愛和人相處,原來背後有這麼大的勢力,難怪有魄力我行我素、目中無人。
這些話呈螺旋狀霸佔著唐愛的腦海,唐愛聽著渾身都不舒服。她覺得,以前在花城,大家都是本地人,又淳樸又親切,從來不會發生這種事情。
來到繁華的城市,遇到來自不同地方的人,果然難相處。
唐愛想,下次沒什麼事就不要待在宿舍了吧,省得覺得壓抑。
於是,除了晚上睡覺,其餘時間唐愛就不回宿舍了。有時候上課無聊,她就會到席辰的班上竄課旁聽,席辰見她總是一個人,便問:「小愛,怎麼沒看你和別人一起玩兒?」
唐愛趴在桌上,實話實說:「跟宿舍裡的女孩子相處不來。」
「她們幾個相處得好嗎?」席辰問。
唐愛想了想,說:「好吧。」
席辰知道大學宿舍的女孩子有拉幫結派、排擠某人的現象存在,可是唐愛是個很好相處的人,為什麼她成了被排擠的那個人?
席辰沒有直說希望唐愛可以主動和她們交談,他想了想,還是讓唐愛跟在自己身邊,讓他帶著她去認識更多的人,見更廣闊的天地。
於是席辰問:「小愛,週末去植物園嗎?」
「好啊!」唐愛對綠植花卉感興趣,學的也是園藝,植物園這種地方,她最感興趣不過了。聽到席辰要帶她去這種地方,自是答應,可轉瞬她又問,「是我們兩個嗎?」
「可以叫上沈若昀。」席辰說。
「好。」唐愛點了點頭,開始期待週末的到來。
只是席辰不僅叫了沈若昀,私下還讓沈若昀帶幾個靠譜的朋友一起,藉此讓唐愛也接觸接觸他們。安城這麼大、世界這麼大、未來那麼遠,她不能只有他和沈若昀。
週末,天氣比較晴朗。陽光已經褪去了夏日與初秋特有的熾烈,變得柔和溫暖,石板零散鋪成的道路兩旁種滿了楓樹,樹葉正逐漸泛紅,再過一陣子一定能欣賞到如火般鮮豔的楓葉。
席辰、沈若昀、唐愛與其餘三個男女一起騎著小黃車嬉鬧著往植物園趕去。
那三個男女都是沈若昀的同學,兩個男生分別叫許越平、仲楠,女孩兒叫俞潔,仲楠跟俞潔是情侶。因為有席辰和沈若昀在,唐愛與他們搭話也顯得自然不拘束。
小黃車齊刷刷地停在植物園門口,沈若昀自告奮勇地說:「我去買票。」
於是他一個人去買票,其餘人員留在原地。就在沈若昀離開不久,一個清脆響亮的女聲響起:「席辰哥哥!」
唐愛循聲望去,見是一位穿著白色衛衣、下身搭配著短褲與長筒襪的少女。她徑直跑向席辰,不顧別人疑惑的眼光,熱情地挽著席辰的胳膊,笑眯眯地看著他。
對這個突然出現的可愛女孩,唐愛第一個想到的便是席辰的妹妹。因為席辰曾在天霧山說過,他有一個妹妹,跟她的年歲相同。
席辰不動聲色地將胳膊從少女的臂彎裡抽出來,問道:「你怎麼來了?」
「沈若昀啊,我逼問了他你們的行程,你真是的,週末出來玩兒都不叫我!」少女嗔怪地看著席辰,朝他翻了好幾記白眼。她舉手投足間都有一股濃烈的少女氣息,那樣的青春活力。
許越平他們似乎都認識她,見她這般撒嬌,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少女眨眨靈動的雙眼,將狡黠的目光投向唐愛。唐愛一怔,渾身僵直起來。少女跳了幾下,來到唐愛的面前,指著她古靈精怪地說:「你就是唐愛吧?錯不了,席辰哥哥總在我面前提起你。你好呀,我是席辰的妹妹,我叫席杉杉。」
她朝她伸出手,微笑地看著她。
唐愛默默地在褲子上蹭了蹭手掌,與席杉杉的手握在一起,說:「我也聽席辰說起過你。」
「真的!」席杉杉故作驚訝狀,扭頭看了席辰一眼,然後偷偷地問唐愛,「哥哥是不是說我壞話了?」
「沒有,她說你特別活潑可愛。」唐愛笑起來。
席杉杉難掩臉上的興奮,她踩著小碎步跑到席辰面前,重新挽起席辰的胳膊,說:「我就知道我在哥哥心裡一定特別棒!」
不知道為何,唐愛總感覺席辰的臉上有絲絲不耐。明明以前聽他說起妹妹,臉上都是溫暖的笑容啊。席辰又一次將胳膊從席杉杉的臂彎裡抽出來,指著買好票回來的沈若昀,說:「你快去找沈若昀玩兒吧,他最愛和你玩兒了。」
「不要,我不喜歡和他玩兒。」席杉杉賭氣似的又抱緊了席辰的胳膊。
「杉杉?你真來了!」沈若昀買票回來看見席杉杉,驚訝地問。
席杉杉昂起頭不服氣地問:「怎麼,不可以嗎?」
「不不不,沒有,怎麼不可以呢,我高興還來不及呢!」沈若昀笑起來,表情溫柔。
唐愛難得看到他這個樣子,因為平時沈若昀也很愛笑,但是眼底從來沒有這種寵溺與溫柔。他這樣子,還是她第一次見到,看來沈若昀的確對席杉杉有愛慕之情,並且很深。
因為,只有在喜歡的人面前,才能不經意間流露出這種神情。
唐愛想到這裡,為沈若昀感到高興。可就在下一秒,她忽然注意到了席杉杉看向席辰的目光,那樣的目光跟沈若昀看席杉杉的目光一般無二。
唐愛被自己這樣的想法嚇了一跳,她猛地搖了搖頭,心裡暗道:怎麼可能呢?他們是親兄妹啊。
「大家進去吧。」沈若昀招呼著大家進植物園,唐愛拍拍自己的臉頰,讓自己更清醒一點,然後隨著大家一起進去了。
中秋時節,植物園開得最盛的便是這些不懼風霜的花朵了。入園後的門口是一長排桂花樹,濃郁的花香讓人沉醉其中,月季館、秋菊館、格桑花海和向日葵花海也在這個時節對外開放。比起看花,唐愛更感興趣的是裡面的展館。
展館裡有各種花卉的標本,每個標本下都註釋了其生長環境、花期、種植方法、功效等文字。唐愛一邊看一邊用手機將這些拍下來,回去後她得做個筆記,將自己不知道的資訊全部寫上去。
為此,許越平還笑道:「大家出來賞花,你出來學習,果然是學霸和學渣的區別。」
被不熟的人這麼一誇,唐愛臉上露出澀意:「我……我只是感興趣而已。」
「挺好的。」許越平說。
唐愛扭頭看看四周,問:「怎麼只剩我們兩個人了。」
許越平一邊幫唐愛拍照一邊說:「楠楠和俞潔這對情侶估計賞自己的花去了。至於另外三個人,麻煩著呢。我孤身一人,你也孤身一人,於是我想想,乾脆看住你好了,沈若昀說你是路痴,萬一你走丟了我不好跟他交代。」
唐愛自責道:「不好意思,給你添麻煩了。」
「不麻煩。」許越平笑起來,然後指指展館的裡間,「那裡面要去看嗎?」
「好。」唐愛點點頭,往展館裡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