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曉陌輕輕地推開門，燈光與琴聲一同從開啟的門縫中傾洩而出。
屋子裡，坐在鋼琴前的，是莫臻。
他甚至不會調琴凳，弓著背，以並不專業的姿勢在頑強地彈奏。
是的，「頑強」。
對於一個初學者來說，他這樣的努力，真的堪稱「頑強」。
《月光》的每一個音符，對楊曉陌來說甚至都無需記憶，便會如本能一般從指間流出。可今天、眼前，莫臻這樣生澀的演奏，這樣鄭重地對待每一個音符，讓楊曉陌終於宛若重新認識了《月光》。
她緩緩地走進屋子，走到莫臻身後，抱住了他。
「笨蛋，好難聽。」楊曉陌低聲說著，眼淚流到了莫臻的背上。
莫臻知道她回來了，從她推開門的一瞬間，他就知道她回來了，但莫臻沒有停下，只要楊曉陌還聽得見，他就不會停下。
一直到一篇樂章結束，莫臻大舒一口氣，終於轉過身來。
「傻瓜，難聽到你哭了嗎？」
楊曉陌又被他逗笑，抹了抹眼淚道：「有幾個地方是錯的，聽著好難受。」
「那你幫我糾錯。來。」
莫臻將楊曉陌拉到自己懷裡，讓她坐在自己的腿上。楊曉陌小小的個子，竟然就這樣被他整個包圍。
二人面對著鋼琴，楊曉陌有些不自在。
「這樣彈琴，好像沒有過啊……」
「不是有四手聯彈嗎？」
這回莫臻的功課做得不細緻啊。四手聯彈是兩個人並排坐，哪有坐在懷裡四手聯彈的。
果然，楊曉陌道：「好新鮮的四手聯彈，莫陌聯彈大法嗎？」
說著，伸出右手，在鋼琴上快速彈了一小節。
「這裡，拍子不足，聽出來了嗎？」楊曉陌問。
其實莫臻很想說：我聽不出來。
但他沒這麼說，反而道：「你再彈兩遍呢，就這裡，我多聽幾遍，就能聽出不同了。」
楊曉陌好脾氣地又彈了兩遍，這下莫臻不僅聽懂了，還會舉一反三了，又找了好幾個地方，向楊曉陌請教。
楊曉陌坐在他懷裡，耐心地給他解釋，幾乎將第一樂章揉碎了，一點一點地彈給莫臻聽。
不知過了多久，第一樂章的最後一段旋律終於講解完，楊曉陌轉身，仰頭望著莫臻。
「你是瞞著我學的嗎？」
「我練了很久，就等著有一天能彈給你聽。」
「我們一共才認識不到四個月，練再久，又能多久，你從來沒有碰過鋼琴的，生生地練到這樣，我知道你有多辛苦。」
「你今天很好，一點都沒有不適，發現沒？」莫臻笑著望住她的眼睛。
楊曉陌激動起來：「真的啊，我都忘記了！誰讓你彈得這麼爛，只顧著教你了。」
這不正是莫臻想要的效果嗎？
「艾倫，你策劃已久，對嗎？」
「喜歡嗎？」
「不能更喜歡……」
楊曉陌主動勾住了莫臻的脖子，羞澀地將唇湊了上去……
***
數月後。
城市上空飄下了今年入冬後的第一場雪。
楊曉陌揹著書包從音樂學院禮堂的臺階上匆匆走下，沒有打傘，雪花灑落在她的長髮上，傾刻蒙上一層薄薄的白色。
「曉陌！」楚亦澄打著傘從後頭追上來。
「恭喜你拿到了寶貴的比賽名額！」楚亦澄綻開笑顏，真誠地祝福她。
「謝謝你，亦澄。要不是你當初教莫臻彈琴，只怕我到現在還不能重返校園。」
「那……我就要有非份之想嘍。」
楚亦澄轉著眼珠，不知道又在打什麼主意。
楊曉陌豪氣道：「說吧，要吃哪款新蛋糕，我親自上陣製作。」
「胖，會胖啦。」楚亦澄揮手否定，又摟住楊曉陌，很狗腿地道，「你不是有親友觀賽的名額麼，能不能……賞我一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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