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不誓成菩提薩。」
「你誓成何?」
「我誓成我之我見、我之所願、我之所心,弟子知非因功德佛,故不求善始。不因功德度,故不得善終。」柳折眉答道。
「非我弟子也!」忘界與柳折眉打著禪機,臉上淡淡微笑,本是流光一般的人物,越發漂亮得如晶如水。
柳折眉難得露出一個淡淡苦澀的笑意:「嗯,非佛弟子,乃入魔道。」
忘界似是笑了,卻又看不出笑意:「不悔?」
「不悔。」柳折眉說得很輕,卻不遲疑。
「非佛弟子,乃入魔道。」忘界喃喃唸了一遍,「為何入了魔道,就不能升騰,只有墮落?這是什麼道理?」
「沒有道理。」柳折眉道。
忘界看著他:「如此人物——」他嘆了一聲,不知道嘆息的是什麼,頓了一頓,他道,「我已經很多年沒有見過人了。」言下,似若有憾。
上官無益與忘界本不陌生,但自前三代以來,就沒有人見過這個怪人,今天竟然為了柳折眉開門出來,不能不說是一件奇之又奇的奇事,忍不住插口:「喂,你不是無論如何不出來的?我十八歲那年威脅要拆了你這間破房子,你都不出來,今天是看見人多熱鬧,還是心情好?你當我上官家守了你這麼多年,是白守的?這樣隨隨便便出來,哪一天隨隨便便出去了,那我怎麼辦?」
忘界看了他一眼,似是笑了笑:「一世有一世的孽,一世有一世的緣。我與你上官家數代無緣,天命不可相見。」
「啊?」上官無益傻了眼,不可思議地拉拉何風清的衣袖,「他在說什麼?」
何風清苦笑:「他的意思,他是個神仙,和你上代無緣,卻和你有緣。」
這話說出來在場的多數人都是將信將疑。
柳折眉緩緩地問:「如今,前輩可以告訴我們前輩是什麼人了吧?」
一時間寂靜無聲。
忘界低頭去看他那一頭垂地的銀髮,靜靜出神,良久之後才緩緩地道:「不可說。」
柳折眉皺眉:「為何前輩可以駐顏不老?如此長壽?」
「因為,」忘界笑了,語調悠悠,「我是被詛咒的禪宗。忘記了禁界的人,要為被忘記的禁界付出——代價——」他緩緩以指尖輕觸著額前的印跡,「永生不死,是最嚴厲的一種懲戒——」
上官無益「啊」地一聲叫了出來:「什麼嘛,這世上多少人想著長生不老,這算是什麼懲罰?不要說樸戾了,連當今皇上都想著長生,你竟然說那是最嚴厲的懲戒?你是不是瘋了?」
柳折眉卻是臉色鄭重,他還沒有說話,慕容執突然緩緩地插口:「永生不死,並不是平白賜予的恩惠,那也是要付出代價的吧?」
忘界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柳折眉一眼:「那不是恩惠,」他掬起流散的長髮,「是詛咒。以我所愛的人一世又一世的夭折,一世又一世的遺恨,一世又一世的死不暝目,」他說到「死不暝目」的時候,每一字,似乎都停了一下,「以他的福澤,他所修的功德,來換我的永生不死——他卻生生世世含恨而終——」他輕輕嘆息,「你懂嗎?永生不死不是恩惠,是懲戒。沒有一種命運的脫軌是不需付出代價的,是我讓它岔離了原來的方向,結果,我永生不死,一切的後果卻要由他來承擔,這若不是懲戒,又是什麼?」
所有人都在疑惑那個「她」是誰?為何能讓這樣一個男子為她如此?又在奇怪是什麼樣的力量,竟能有轉移功德的能力?以一個人的命,去續另一個人的命,這真是千古未聞的怪事。
「他與上蒼立下約定,愛我一世,以後永生永世不再生愛戀之心;他生怕我見他世世苦痛,因而與上官家再立約定,要他們守我一生,不讓我出去尋找他的轉世,把我——關在這裡——是為了我好——」忘界說起他,嘴角還帶著微笑,像是很是幸福,「因為他知道他不會再愛我,怕我會傷心。」「他就是那個無名氏?」柳折眉突然問。
忘界含笑點頭。
「那他豈不是一個——」慕容執突然張口結舌。
「男子。」忘界微微一笑,渾不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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