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病榻之間05

之後,過了一天,肖飛就趕到了無益門。

他為慕容執帶來了最好的藥,慕容執的身體也就漸漸康復了。

慕容世家也來了人。

來的是慕容執的長兄慕容決與堂叔慕容海。當然柳折眉被慕容世家的人好好地說了一頓,一時之間慕容執要什麼有什麼,多少江湖上少見難得的靈丹妙藥,多少人別說穿、就連見也未見過的綾羅綢緞,皆如流水一般由慕容世家源源不斷地送入了無益谷。

病榻之旁。

「我很抱歉,把事情弄成了這個樣子。」慕容執倚著床柱坐著,眉頭微蹙,「他們太小題大作了。」

柳折眉坐在床榻旁,手裡端著藥碗,另一手持著調羹,聞言微微一笑:「他們也是關心你,你此次受傷,本就危險得很。」

慕容執看著他溫柔地喂她服藥,實在不知為什麼這麼溫柔的男人竟能如此無情,他們關心她——那他呢?他就不曾想過——要關心她?淡淡斂起了眉,不願和他談論這個傷心的話題,淡淡一笑:「無益三寶究竟是什麼東西?這麼多人為它拼命,我卻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柳折眉微微一笑:「這個,我想還是請何兄來說比較適宜,你知道我口才不佳。」

慕容執臉色微微發白,他——在想些什麼?請何風清來講?這是夫妻之間的閒話,有必要讓一個外人來插口?他到底——在想些什麼?想把他的妻子推入另一個男人的懷抱?他還是不是一個男人?但她的憤怒只是一瞬,她遇到了柳折眉,當真是前世欠他的,恨,她恨不起來;怨,她怨不起來;愛,她愛得好窩囊。但是,她卻無法不愛——不這樣愛著他,他就會飛走,飛離這個人間,再也不會回來了。

她不要他成仙成佛,只要他留在她身邊,即使——不愛她——也好——

她太專注於自己的心緒,忽略了柳折眉眼裡深深的蒼涼與苦楚之色,他的微笑是那麼僵硬,只是她沒有看見。

何風清來到。

「所謂無益三寶,其實指的是三才。」

慕容執本不在意什麼「無益三寶」,如今卻微微引起了詫異好奇之心:「三才天地人?」

「正是。」何風清正色道,「頭頂天,腳下地,人中人。」

慕容執不解地看向一邊微笑著的柳折眉:「這種寶貝,也值得樸戾花這麼多心血來搶?這怎麼搶得回去?天地人三寶,古已有之,至今不絕。難道,他還想把天挖一塊回去?」

柳折眉明知她是等著他回答,卻依舊不說,只微微一笑。

「所謂無益,便是無益之意。」何風清似乎有一點故弄玄虛,「說是三寶,其實只有一寶。天是挖不回去的,地是帶不走的,剩下的,只有‘人’這一寶了。」

「人?」這大出慕容執意料之外,她微微蹙眉,「無益三寶其實是指一個人?」

這豈不是天大的笑話?樸戾花費無數精力,柳折眉以命相護,為的,竟是一個「人」而已?什麼人有這種價值,值得拿這麼多命去交換?

「不錯。」何風清竟然笑得一派依然,「一個人。」

「什麼人?」慕容執淡然的眸子第一次出現了不悅的神色,為了一個人,數百人流血搏命,這算什麼?什麼樣的人值得別人為他付出這樣的犧牲?這種人,她不屑。

何風清沒有正面回答,卻是輕輕嘆了一口氣,「他——你可知無益谷之所以是無益谷,就是為了守護——」他搖了搖頭,看向柳折眉,「告訴她?」

柳折眉搖頭,笑了笑:「執,你可知先有無益谷,後有上官無益?他的名字,就是取自這個谷。無益谷坐落於此已經歷時百年,世世代代,只是為了——守護一個人——」

慕容執皺起眉:「歷時百年?即使有人,那也早該死了。」

柳折眉不理她的打岔,看著何風清,讓他再說下去。

「這個人——」何風清遲疑了一下,「是不同的。居士——」他抬起頭,「不告訴她,這件事無法說得清楚。」

柳折眉一雙眸子烏亮得十分明澈,看著她,像在衡量她可否保守秘密、又能讓她知道多少。

慕容執微有一些悲哀的感覺——他不信任她!這個認知像一把刀子劃過她的心,他可以不愛她,但是,他怎麼可以不信任她?她是——他的「妻」啊!是太長久的悲哀使她麻木了悽然?否則——為什麼她竟不太悲傷?只是——想笑而已——

終於,柳折眉緩緩地道:「上官家受人之託,立誓世世代代保護一個男子。這個誓言立在一百三十多年前,那時上官家有一個十分出色的人物,叫做上官極,你們應該都聽說過。」

何風清都未必清楚這些,聽他一說,點了點頭:「無益劍客上官極,聽說自創了一套‘無益劍法’,名動江湖百餘年,那是十分了不起的事。」

慕容執漸漸發覺了事情的嚴重性,終於認真地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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