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峨嵋絕谷02

她看了他一眼,嘴角帶笑,知道他也想起了幼時的舊事,輕輕一笑之後,她輕輕地唱了起來:「芄蘭之支,童子佩璽。雖則佩璽,能不我知?容兮遂兮,垂帶悸兮。

芄蘭之支,童子佩牒。雖則佩牒,能不我甲?容兮遂兮,垂帶悸兮。」

歌聲悠揚,幽幽有出世之音,像跨越了十年的時光,讓兩人回到了從前。

這是《詩經·衛風》的一首小詩,叫做《芄蘭》。

秦倦近十年沒有聽過這樣清麗的小曲,當年覺得好生無趣,如今卻是痴了。

他靜靜地回想詩意。

芄蘭的枝條啊,彎得那麼漂亮;那個男孩子啊,腰間佩著角雉;雖然他是這樣的得意,他卻不願意喜愛我。他的容貌是這樣的漂亮又神氣,衣帶長垂,飄得讓我心動。

芄蘭的枝條啊,彎得那麼漂亮;那個男孩子啊,把扳指帶在手指上;雖然他是這樣的得意,他卻不願和我親暱。他的容貌是這樣的漂亮又神氣,衣帶長垂,飄得讓我心動。

她是這樣地一直跟在他身後嗎?是這樣一直等著他嗎?

秦箏唱完了,卻見他怔怔地發愣,心下一怔,不禁怒道:「你有沒有在聽啊?」

秦倦一笑,抬起頭來,看著她,也輕輕地唱: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糾兮,勞心悄兮。

月出皓兮,皎人瀏兮。舒憂受兮,勞心搔兮。

月出照兮,皎人燎兮。舒夭紹兮,勞心慘兮。」

秦箏怔怔地聽著,臉上微微一紅:「你捉弄人啦!」

這是《詩經·陳風》的《月出》。秦倦的聲音低柔,讓歌越發動人的不是他有如何魅人的嗓子,而是他那低低韻味,那是情人的歌,不是戲子的曲。

月出,月光皎亮,俏麗的人兒多麼美貌,緩步蠻腰,讓我悄悄為她心力消耗。

月出,月光皓潔,俏麗的人兒多麼美貌,緩步輕盈,讓我為她不安煩躁。

月出,月光當頭,俏麗的人兒多麼美貌,緩步婀娜,讓我為她費盡辛勞。

秦倦聽她彆扭,也只是笑笑,緩緩地道:「弋言加之,與之宜之,宜言飲酒,與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靜好。」

秦箏慢慢地念道:「弋言加之,與之宜之。宜言飲酒,與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靜好。」她淡淡地苦笑,這是《詩經·女曰雞鳴》的一句,等到明日日出雞鳴,這一切,就都只是鏡花水月,一場空而已。

「倦,你的臉受傷的時候,你在想些什麼?」她側過頭問。

秦倦搖了搖頭,笑笑:「你問這幹什麼?」

「你不傷心嗎?」秦箏惘然地看著他的臉,「你本是——」

她沒有說完,秦倦打斷她:「你在乎嗎?」

秦箏想了想,也搖了搖頭:「我只是惋惜。」

秦倦微微一笑:「惋惜什麼?」

「本來很美的東西,被毀了,我當然惋惜。」秦箏似笑非笑,玩笑地點著他的臉,「我就不信你會如此大度,秦大樓主都可以成仙了,什麼都不在意,什麼都不怨?你騙騙別人還可以,拿來騙我——秦大樓主不覺得自己太高估自己的能耐了嗎?」

秦倦揚起眉,本是要生氣的,卻是笑了:「你想知道什麼?證明什麼?」

「我美不美?」秦箏懶懶地倚在他身旁,懶懶地問。

秦倦失笑,難道她就想證明這個?「美,你一直都很美。」

「所以假若毀容的是我,我是會很傷心的。上天給了我這樣一張臉,我也白得了那麼多年,聽過那麼多讚美,嫉妒的也有,羨慕的也有,一旦一天什麼榮耀都失去,怎麼能不傷心?」秦箏倚在秦倦懷裡,舒服地道,聲音仍是懶懶的,「說不傷心是騙人的,你——為什麼總要隱瞞?想笑就笑,想哭就哭,又不是什麼大逆不道的事,何必矯情?」

秦倦又是笑笑:「我沒有騙你,受傷之後,只知道痛,哪裡還有精神去想矯情不矯情?因為真的很痛。」

他隱下一句話沒說,不知道傷心嗎?知道的,在她和秦遙走進來的那一刻,他真真切切地感覺到痛苦與絕望!他已永遠配不上她。所以,能夠愛她一天,不僅是她的夢境,也是他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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