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好幾天的功夫,黎娉才看到一個令人滿意的工作--正確的說,應該是讓她能夠發揮所長的工作;而今天正是她前去應徵考試的日子--可惜她遲到了。

而這全怪她的大姨在她出門的時候及時叫住她,並且來個三十分鐘的臨時訓誡。幸虧媽咪替她擋著,否則她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出門呢!

於是她花錢搭計程車過來,一路還叫司闖紅燈,雖然錢花得很心疼,可是很值得--至少她只遲到一個鐘頭而已;她安慰的想道。

看著四十層樓的「石氏」企業集團,她幾乎起了崇敬的心理。傳說石氏企業的主事者白手起家,克苦克難的奮鬥四十年,到如今,石氏不但在東南亞設有分公司,就連在美國、歐洲等地也設立了不少分公司,可惜石氏的創立者英年早逝,留下四個兒女--甩了甩頭,她十分懊惱自己的好奇心;現在該是她緊張的時候,竟然還在這裡崇拜一個根本沒見過的男人。

一路走進石氏,她說明來意後,立刻搭上電梯直往三十五樓,一顆心到現在才開始忐忑不安起來,一時之間也沒注意到那個跟她一起到三十五樓的男人。

電梯門一開,她的心跳得好快。

如果考試已經結束了怎麼辦?

她還記得昨晚當她告訴母親,等她一找到工作就立刻搬出祁家時,母親臉上的喜悅。萬一,她找不到--

「小姐,你還好吧?」跟她一起從電梯出來的男人很關心的問道。

她搖搖頭.連頭也沒抬一下。「我很好,謝謝。」

她看見寬敞的走廊上沒有等待應徵的人,心倏地下沉,幾乎已經可以想像到母親失望的臉色了;天知道她們母女多麼不想加入祁家的權勢之爭!她勉強鼓起勇氣,遲疑而有些驚恐的走向坐在櫃檯裡的婦人。

「對不起,我想請問一下,你們招會計人員--」她說不下去了,因為她看見婦人在搖頭。

「很抱歉,你來晚了。考試已經結束,林主任正在面試。」婦人有些擔心的看著眼前女孩子發白的臉色--然後她的眼角注意到她身後正傾聽她們對話的男人。

「石---」

男人微笑,舉起手示意她閉上嘴。

「張姨,你們在聊些什麼?我怎麼沒見過這位迷人的女士呢?」他似乎是隨意的開口問道,眼底帶抹淘氣。

張姨瞪他一眼。「小夥子,在公司裡好歹我也是個秘書,年長你十幾歲,要是你再這麼沒大沒小的下去,我一定狀告到總經理那裡去,讓你吃不著兜著走。」

他只是笑笑,眼睛盯著黎娉。「你還沒介紹呢。」

「這位小姐是來應徵的。」張姨很盡心的說著:「不過,考試已經結束,林主任正在進行第二關的面試呢。」

「不能通融一下?」

「你也知道林主任的個性,他最討厭別人遲到了。」

「編個理由不就成了。」他鼓勵的朝著正恍惚中的黎娉輕輕一拍,「你放心!就交給我好了。」

「你有辦法?」黎娉眼底燃起一絲希望,終於抬起頭正眼看他。

他眨眨眼,唇邊泛起笑意。「辦法還沒想到,不過試試看準沒錯。」說完,也沒敲門就走進林主任的辦公室。

「他是誰?」黎娉好奇的問張姨。

張姨神色閃爍著。「他也算是公司裡的職員--剛才你沒看見他的長相?」

「看見啦。」黎娉奇怪的答道:「有什麼不對嗎?」

張姨換上一臉吃驚。「你沒見到石--他長得很俊俏嗎?」說俊俏還不以為過,他完美的五官像是雕刻出來似的,每每經過任何一個地方,總能引起不少女人的驚歎聲。

「是啊。」黎娉心不在焉的答道,眼睛直盯著主任室的門口。

「你沒尖叫?」

「尖叫?」黎娉失笑。「為什麼?我見過兩個男人--他們是一對孿生兄弟--他們的容貌跟他可不相上下,我都不曾尖叫,為什麼現在我反倒要尖叫呢?再說,一個男人要比女人長得吸引人,這種男人說什麼我也不敢要;有誰希望旁人讚美男朋友長得比自己漂亮嗎?」

「說得好!」他走出來,鼓鼓掌,臉上掛著似有若無的笑容。

黎娉臉紅了。不是因為他的容貌,而是因為他聽見她們的談話。

「對不起!我不是有意--」她實在不該對伸以援手的人做出這種批評。

「別老說對不起,你說得也沒錯。」他走過來,將一張試卷和筆交給她。「往左轉,第一間會議室,林主任願意等你到中午以前,十二點一過,我也沒法子了。」他朝她鼓勵的眨眨眼。

黎娉欣喜若狂。「他願意讓我試試看?」

「由我出馬,沒有不成的事。」他看了一眼手錶。「快去吧。」

她點點頭。「謝謝你!要不是你,我--」

他舉起手阻止她說下去。「先別謝我,等到你被錄取了,再說謝字也不遲。需要我帶你過去嗎?」

她興奮的搖搖頭,趕緊往會議室走去。

「死小子!釣女人也不是這種釣法。」一看見黎娉消失在轉角處,張姨就忍不住開罵起來。

他笑道:「你什麼時候看我釣過女人,而且是在公司裡。」

這倒也對,但張姨還是忍不住好奇。

「你是用什麼方法讓那個老頑固點頭答應的?我記得他是最討厭遲到的--你該不是用身分去壓他吧?」

他有些愧色。「只是稍微對他施壓一下而已;不過,最主要的原因還是林主任不太滿意這次的應徵者。」

「這樣最好,要是你用關係讓她進來,總經理會不高興的。」

「我知道,我只是替她拿了進石氏的鑰匙,至於她能不能進來,全看她自己的努力啦。」

「死小子,別告訴我說你喜歡她。打從我見你進公司以來,還不曾對哪個女子搭理過呢。」

他笑笑。「我受夠了尖叫聲嘛!大概整棟大樓裡就只有你沒對我發出刺耳的尖叫聲呢。」他親一下張姨的臉。

「好小子,你也別自大。」張姨臉上掛著莫測高深的微笑。「也許以後公司又多了一個不會尖叫的女人呢。」

他揚揚眉。「或許。」他的眼光移到轉角處,冥思起來。

「喂,石經理,我總算找到你了。」電梯裡走出另一個男人。「要不是安小姐告訴我,她在電梯裡看見你,我還真必須一層一層去找你呢。」

他聳聳肩。「我走錯樓了。」

男人愣了愣,但迅速接受了他的說辭;上司嘛!就算他說太陽是從西邊升起,也沒人敢出聲斥駁。

「張姨,記得把結果告訴我。」臨走之前,他說道。

張姨不好意的笑著。「沒問題,石經理。」

他再度瞄了一眼轉角處,就跟那個男人一同離開了。

※※※

在機場送走了樓家夫婦後,珊珊獨立自主的生活立刻拉起了序幕,不過這種生活跟過去倒沒有多大的改變。而為了她的安全起見,祁勁也會每晚過來為她檢視門窗,確定一切無誤後,才會回到自己家,然後將他臥室的窗戶開啟,以便有事發生時,她只要一齣聲叫喚,他就可以立刻趕到。

但珊珊總認為他是多此一舉,也幸虧現在是夏天,否則要是他的窗子夜夜大開,不用幾天的功夫,恐怕就得送醫院急救去了。他這個暫時代理監護人的工作也未免太盡責了吧?她鉤著毛衣,有些氣惱的想道。尤其當她想到他甚至故意把她支開,單獨和王總洽商合作事宜時,就一肚子火。

她明明已經告訴他,根本不曾打算要到盛崎去做事,他幹嘛還一副怕她隨時都會走掉的樣子?而特地叫她跑到大老遠的路去送檔案,就只是為了支開她!

他以為她是誰啊?超級國寶啊?還是工作能力強到人家會不惜三番二次來挖角?其實她也有自知之明,她的工作能力是超級大特爛,連最簡單的速記也做不好,虧得祁勁還肯收留她--

她到底能做什麼嘛?高中三年唸的是普通科,畢了業也不曾打算參加大學聯招,弄得現在一無是處,要不是祁勁肯收留她,大概到現在她還在家裡吃軟飯呢!

想想也真不服,祁勁不過年長她七歲,就已經事業有成了,而她--簡直就像是跟在他身邊討飯吃嘛!

愈想她心裡愈不舒服,乾脆拖了一把椅子到窗邊,朝著對面大開的窗子喊他。

「老天!珊珊,你是沒事找事做是不是?」祁勁一臉睡意的爬起來--他的床就靠在窗邊,說話挺方便的。

「喂,你這麼早就睡了啊?」她有所失望。

「是?小姐!需不需要我把你家客廳裡的大鐘搬上來給你看?現在都已經凌晨兩點了耶!你不想睡,還有人想睡,如果你沒有事,別亂叫亂喊的,ok?」八成這小妮子前輩子是貓頭鷹轉世,一個晚上不瞌睡休息,明天上班時再趴在桌上睡覺,來個白領薪。

「祁勁,你真想睡覺嗎?」她渴望他交談。

說也奇怪,每回有什麼沮喪事跟祁勁說過後,她的心情就一百八十度大轉變--讓祁勁給逗笑了嘛。要是有什麼快樂和祁勁分享,就像快樂會加倍似的,雖然她也理不清這種奇怪的心理,不過大體而言,她是喜歡祁勁的;只要他上班時不對她兇,她想她是喜歡他的。

他用力的抹了抹臉,嘆了口氣,這輩子八成是註定要栽在她手裡了!他是無法拒絕她的要求。

「有話快說!」他認命了。

「你認為我適合做什麼?」她果然有話要說。

「現在你不是在做我祁某人的秘書嗎?」這是什麼鬼問題?

「我不是指這個啦,我是說,你認為我適合做什麼工作呢?」她希望他給她一個肯定的答覆。

他想了又想,足足花了半分鐘的時間,終於搔了搔頭髮,嘆了口氣。

「珊珊,時間已經不早了,現在先睡覺,有話明天再談,ok?」

「你也想不出來,對不對?」珊珊鼓起腮幫子。「我就知道我樓珊珊一無是處,什麼都不行。」

「珊珊--」

「別安慰找了,我很明白自己有幾兩重。」她懊惱的說:「如果是你,你會喜歡上像我這種一無是處的女孩子嗎?」

「珊珊--」

「大概是不喜歡吧?」

「為什麼不?」祁勁安慰她。「我當然喜歡你,其實你也不是一無是處,起碼你每天都努力在學習進步,怎能算是一無是處呢?」

她眼底綻出一線光芒。「真的?」

他點了點頭。「真的。」如果能把她泡錯茶的次數算上的話,她的確是有進步。

珊珊鬆了口氣,有祁勁的保證,她就不會那麼自怨自艾了。

「祁勁,你真好。」

「現在可以睡了,嗯?小丫頭,女人最在乎的不就是一張臉嗎?你老是三頭兩頭就熬夜,不怕生皺紋?」他打了個哈欠說道。

珊珊摸摸自己的臉。「會嗎?」

「保證。丫頭,我可以再睡個回籠覺了吧?明天你愛睡多久就睡多久,我可不行。」

珊珊有些不好意思。「對不起嘛,祁勁,我以後儘量少去吵你的。」

「感激不盡。」

「晚安,祁勁。」

「晚安,珊珊。」祁勁終於鬆了一口氣,再這樣折磨下去,遲早有一天未老先衰的人是他,而不是珊珊。

再度沉入夢鄉之際,他的腦海裡突然想起先前應該有的答覆。

珊珊最適合的職業莫過於--

賢妻良母。

※※※

「我緊張死了。怎麼還沒看見祁大哥?是不是我們來晚了?我就說我們應該早點出門嘛,都是你在拖啦!」珊珊不安的說著,手裡捧的玫瑰花幾乎快被她捏爛了。

打從昨天祁勁告訴珊珊,祁靜回來的確定日子後,這小妮子就開始坐立不安起來。她換穿了十幾套衣服在他面前一一展現,他看得有些吃味--愣了愣,他迅速拋掉這個突來的想法。

「祁勁,你怎麼不說話?」

「小丫頭,一路開車過來,每一分鐘都是你在說話,哪有我插嘴的份?」他調侃著,然後捱了一記結實的拳頭。

「我緊張嘛!我已經有好幾年的時間沒見到祁靜了,心底當然免不了緊張--祁勁,你會笑我嗎?」

「不,當然不!我只是好奇。」他言不由衷的問道:「你到底看上我大哥哪一點?」能讓她單戀十年,連他都不得不佩服大哥。

珊珊立刻露出甜蜜的笑容。

「這是秘密。」

「連我也不能透露一些?」

「等將來你就知道了。」

「丫頭,這句話你已經說了十年了。」,他心不在焉的說道,並隨意掃視機場的來往人群,忽地看見熟悉的臉龐從機門出現。

「丫頭,跟我來。」祁勁在擁擠的人群中邁進--八成今天又有哪個搖滾樂團來臺,引來好幾群小女生拿著海報尖叫,讓他不得不為珊珊開路,領先走向祁靜。

珊珊一下子變得結巴起來了。「祁--祁大哥出來了嗎?」緊握的玫瑰花的手心冒出了汗。

祁勁見她臉色發白,於是輕嘆口氣,道:「珊珊,又不是叫你上戰場,這麼緊張幹嘛?」他拍拍她的肩膀,給她鼓勵。

「我才--沒有。」她用力吞了吞口水,眼睛不住的四下張望。「人家好久沒見到祁大哥了嘛!當然會緊張。」

祁勁只是搖搖頭,往前走向祁靜站立的地方,依他看,這小妮子的淚水都快浮出來了,一點也不像是久別重逢,喜極而泣的樣子嘛。

「等等我嘛!祁勁。」珊珊極力的想要在人群中追上他,一時間兩隻腳有些不聽使喚,一個踉蹌,不知絆到了哪位人士的腳,整個人向前一撲,跌了個狗吃屎。

聽到聲響的祁勁嚇得回過頭。

「珊珊!」他趕緊回頭扶起她。這個小妮子!連一刻也不能離開她。

「我的花--祁勁,我的花呢!」珊珊這下子真的哭了,她精挑細選的玫瑰花被她壓在身下,成了名副其實的「壓花」。

「老天,你要花幹嘛!」祁勁連瞧也不瞧一眼,只是小心的摸摸她有些紅腫的下巴。「痛不痛?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沒有啦--只有這裡痛--些。」她含淚指著自己的下巴。「祁勁,我是不是毀容了,要是祁大哥看見我現在這副模樣,他大概會掉頭走的,連看也不看我一眼,是不是?」

「胡扯,那是你的想像力作崇。」祁勁聽見附近幾個小女生吃吃笑著。

他體貼的拉她起來,順便撿起那束壓扁的玫瑰,上頭還有幾片花瓣落下來。

珊珊顯然也聽見笑聲,一張臉紅得跟個蕃茄似的。「祁勁,你還是離我遠一點好了。」她接過祁勁的手帕,狠狠的捏了捏鼻涕,順便抹去眼淚。

「除非你學習照顧自己,我才不管你。你沒事嗎?」他關心的問,同時拍拍她的衣裙。

她臉紅的點點頭,「你不覺得丟臉嗎?」

祁勁笑了笑,又引來了幾個小女生的指指點點--不是因為笑珊珊笨拙的舉動,而是讚歎祁勁的英俊。

「傻丫頭!平常我已經習慣了你的醜樣,你沒鬧出更大的笑話,我才該慶幸呢。」祁勁望著全毀的手帕,連眼也不眨一下。

他乾脆緊握著珊珊的手。「不能放開,喂!下回你可能沒這麼好運;連個傷口也沒有,知道嗎?」

「知道了啦。」珊珊好感激他。

雖然一個大男人拿著一把玫瑰看起來挺怪的;尤其還是一束幾乎稱得上只剩幾片花瓣的花,但她還是好感激祁勁,有時候連她都懷疑像祁勁這樣英俊又貼的男人,她怎會不愛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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