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乃文!」高氏機構的法律顧問任倫平匆匆走進來,臉上帶著罕見的緊張。

辦公桌後的男人立刻起身走向他。「發生什麼事?是不是小蘋--」

「不是。」任倫平皺眉的注意到對方鬆了口氣。「你要是這麼關心她,你應該去看她,而不是請一個私家偵探把她每一天的生活全給記錄下來。她是你的妻子啊!」

「我僱用你,可不是讓你來說閒話的。」高乃文冷靜地說著。「你到底有什麼事?」

任倫平眯著眼,並不出言反駁。他知道乃文的心情不好,他也不願跟他計較,但這種情況到底還要多久才會結束,自從蘇蘋走後--

「你到底有什麼事?」高乃文不耐的提醒他。

他聳肩。保持良好風度。他告訴自己,畢竟兩人中總有一個要保持冷靜,尤其等會還有更教人吃驚的事呢?他清清喉嚨:「張蕊珍回來了。」

「她?」乃文的臉色全變了。「她回來做什麼?」

「理由有很多啊,像--來看看她親愛的繼子啊,或者來看看她可愛的小媳婦。」任倫平故意加上後面一句刺激他。果然高乃文的臉色更蒼白了。

「不是我說你,乃文。如果她是我老婆,我會把她留在我身邊,至少我還可以保護她,無論我在進行什麼計劃。」任倫平開啟公文包,取出數張紙。「你也知道小蘋果是個十足的小迷煳。像昨天--」他瞥一眼紙張的字。「她的手又多幾個ok繃,呃,回家的時候呢,跌了一跤,現在走路一跛一跛的,還有--」他還沒念完,手上的資料就被奪了去。

「這個小傻瓜!」高乃文一張一張的看。「她就不會照顧自己嗎?」他心疼的看著上面的報告。

這一切全落入任倫平的眼裡。「我真搞不懂你耶,你這麼愛她,為什麼不自己去照顧她?難道你不怕有人搶走你的小蘋果?」

「我愛她,她不愛我。」高乃文生氣的瞪著上面的字,不知道是對上頭的報告生氣,還是對她不愛他而生氣。「要不然她就不會在婚宴的時候逃走。」

「你知道她為什麼要逃走?你大可解釋這完全是你的繼母搞的詭計。」任倫平又眯著眼。「尤其是她現在回來了,你不怕對小蘋果不利嗎?也許哪一天你不在她身邊,而張蕊玲--」他留一些空間給他想像。對付這種人,有時候是要用些小計謀的。

果然,高乃文抿緊嘴。「你說該怎麼辦?」

任倫平挑眉。「何不把她放在自己的身邊?有什麼事也好照顧一下。」

「你忘了以前嗎?就是因為她在我身邊,所以才會屢次差點出意外?」他視而不見的瞪著前方。

任倫平不耐的嘆口氣:「老天!你真是十足的死腦筋。我真想拿個大槌子好好敲醒你的腦袋。我們現在還沒有證據確定是張蕊玲做的,不是嗎?這有可能是其他人做的,如果你只防她,反倒讓別人有可乘之機。」他注意高乃文的表情。「不如你把小蘋果放在自己身邊,這總比讓她三天一小傷,五天一大傷,要好得多,不是嗎?」他看得出眼前的人有些動搖了。

「可是--她不會回來的。」高乃文猶做困獸之鬥,他的心彷彿被分成兩半,一半極想要贊同倫平的建議,他有多久沒有好好看過小蘋一眼了?可是另一半卻告訴他在事情還沒查出來之前,他會帶給小蘋極大的危險。

「辦法是人想出來的。」任倫平決定再加一重記。「你總不希望小蘋果再出意外吧!現在她是有些小傷,可是難保不會--呃,一些大傷,像--在廚房裡拿菜刀,結果沒拿好,反倒把自己的手劃上一道,也許這對別人是不可能的事,但對她,什麼事都有可能,對不對?就拿上次來說吧,她為了救一隻小狗,自己差點被車撞了。」

「被車撞?」高乃文勐然抓住他的衣領。「我怎麼不知道?」他幾乎可以想見當時的情景。天啊!被車撞?萬一真的撞上了--他的臉又是一陣蒼白。

「是啊,我怕你擔心,就叫那個什麼偵探的,把這段報告省掉。」任倫平慢條斯理的回答,絲毫不為他的焦慮而擔心。

「省掉?」高乃文生氣的喊道:「你沒有權力省掉!告訴我,她有沒有受傷?傷得嚴不嚴重?有沒有去看醫生?有沒有好好休息?有沒有--」

「停!你這麼多問題,我怎麼回答?她只不過擦傷而已,你不要緊張,但是下次是不是會有這麼幸運,可就難說了。」他補上一句:「當然啦,如果你把她放在身邊,這一切不就是沒事了嗎?」

高乃文放掉他,一聲不響的走到窗前。許久,他才開口說:「我會考慮。」

任倫平暗笑。看來他很快就會見到小蘋果了。「那我可要先走了,我可不是老闆,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可憐哦!外頭還下著大雨呢!」他走到門口,突然回頭說:「對了!不知道那個什麼偵探照的相片是怎樣,不過上次我看到小蘋果的時候,她瘦得我差點認不出來呢?」他滿意的聽到撞擊聲,挑挑眉離去了。

高乃文瞪著窗外的大雨。瘦了?她瘦多少?他每次一有機會就去偷看她,可是每次都只能遠遠的看。該死的,她難道就不會好好照顧自己嗎?

衝動之餘,他撥了個電話。「喂!老王,十分鐘內把車準備好--對,我要出去。」

蘇蘋冒雨跑回家。

這真是十足的鬼天氣。早上還是萬里無雲,下午怎麼就下起大雨來了?害得她連一把傘都沒帶,回家一定要洗個熱水澡,要不準感冒了。不知道大貓它他會不會自己躲進屋裡,她沒把屋裡的門給關上吧?有嗎?但願沒有!要是它們淋雨了,應該會找個地方躲起來吧?她專心的在想這些事,以致於她壓根沒注意到一輛黑色轎車及時在她身邊煞住。

「喂,小姐!」車內探出一個人頭「你沒看到現在是紅燈嗎?你差點就被撞--啊,太太,是你啊。」他興奮的向車內喊道。「先生,是太太!是太太!」

蘇蘋皺皺眉,試圖在大雨中看清對方的臉。

「太太!」他急忙下車去替她撐傘。「對不起,我不知道是你--」

「老王?」她困惑的看著他。

「是啊,太太還記得我,都一年了。」老王笑得牙齒都露出來了。

「我呢?我摯愛的妻子,還記得你的丈夫嗎?」沒撐傘的高乃文站在老王身後,陰鬱的眼神彷彿厭惡見到她似的。

「你--」蘇蘋嚇得僅能說出這個字。她萬萬沒料到高乃文會出現在她面前。

但她馬上想起那一天,她在大雨中生氣的喊道:「我不是你妻子,我已經把離婚協議書寄過去--」

她被那雙冷酷的眼神嚇住了。

「很可惜,我並沒有簽字。」他冷笑。「所以,你還是我可愛的小妻子。」

「我不是。」她強調著。「從來都不是。」

他皺眉,突然握住她的手臂。「不管是不是,你最好進車子裡再說。」

她試圖掙脫。「不要,我要回去了。我們之間已經沒有任何瓜葛了,放開我。」

「沒有瓜葛?你忘了我還沒簽字嗎?我會送你回去,但送你回去之前,我有話要跟你談。」他硬拖她走到車旁。

「我沒有話要說。」她仍掙扎著。「放開我。」

「但我可有話說,或許你不介意在這會令人感染肺炎的大雨下進行我們的談話,但我介意。進去!」

她不為所動。

他眯起眼。「我說進去!」他的語氣冷得足以使商場上的敵人為之卻步,更何況是一個女孩。

她乖乖的進去。但他知道她被嚇住了,他也不願意這樣,但想要這個小頑固進去,那比登天還難。他可不想要她得肺炎。該死的!她就不會好好照顧自己嗎?她可知道當他看見她差點被車撞上的剎那,幾乎要被嚇死了嗎?他想起倫平的話。真想用力搖醒她,她就不會等雨停了才走嗎?她不知道她這樣做會多麼容易生病嗎?

該死的!他就知道一旦見了她,就再也放不走她了。他愈想愈氣,乾脆用力摔上車門,氣沖沖的走到另一邊開啟車門進去。從來沒有一個能這樣影響他的思緒。

「開車。」他簡潔的命令,連看一眼身邊的人都不看。

老王馬上遵行命令,同時開啟暖氣,他清楚的知道他的主人正在生氣,而他可不打算火上加油。

蘇蘋氣呼呼的瞪著前方。要是他以為她會先開口,那他可就錯得離譜了。要比大家一起來比,比兇她比不過,比不說話她可是一流的。她緊緊閉上嘴,一句話也不吭。突然之間,一條毛巾丟到她身上。

「你最好把身上擦乾,我可不希望我有個病老婆。」

「病老婆?我才沒這麼弱呢!」她忍不住開口,誰叫他說話這麼惡裡惡氣的!

「哦?是嗎?」他突然抓住她的手。「那這是什麼?沒事在手上纏紗布好玩?而且還不少!」他真是愈看愈氣,愈看愈心疼。她到底是怎麼弄的?把手傷成這樣?

「這不干你的事。」她紅著臉的說。她可不打算說這些傷是怎麼來的,因為那實在太丟人,任何一個人聽了,一定會笑掉大牙的。她才不想要讓他取笑她呢!

「不干我的事?」他挑起一道眉,冷冷的說:「我不相信我所娶的老婆記憶力這麼差,我記得在上車之前,我就告訴你她幾遍,你是我老婆!我老婆!」他到最後幾乎是用力喊的。這個小女人,他恨不得掐死她。

她縮縮肩,顯然看出他的意圖。「我把離婚協議書寄給你,是你自己不籤的。」

她小聲的說。

他吸口氣,控制怒氣。他原先的目的不是要這樣興師問罪的,他要是再這樣下去,一定會把她嚇跑的,一定要控制自己。他默想,控制自己。心平氣和才能誘她入甕。

「老王,找個路邊停下來,你可以去逛逛,廿分鐘以後再回來。」他暗贊於自己的冷靜。

老王立刻駛向路邊。

蘇蘋慌張的瞧見高乃文嘴角的笑意。他想做什麼?「你要做什麼?外頭下大雨,你要老王去哪裡?你也未免太狠了吧!我們之間沒有什麼好說的了。我要走了!」她趕緊開啟車門,卻一下就被高乃文伸出的手給攔住了。

「怎麼?怕和我在一起?」他邪邪笑道。「為什麼?怕你的老公做什麼嗎?」

他滿意的看見她臉上的緊張,這對於等會他所要說的事有莫大的幫助。

「我才不怕呢!」她鼓起勇氣,但聲音卻小得像蚊子。「我只是想這麼大雨,老王出去不是要淋雨了嗎?那是會感冒的。」

「你也知道淋雨會感冒?」他故意提高聲音。

「不會的。」老王拿起一把傘。「太太放心吧,我有傘,而且對面有家店,我可以進去坐坐。先生,我走嘍!」他看見高乃文點頭,趕緊下車,他可不想捲入這場是非裡,而且先生這麼愛太太,不會對她不利的,為什麼太太就是不明白呢?

等老王走遠後,蘇蘋才不情不願的開口。「你有什麼事就直說吧。」

他注視她一會才突然說道:「你瘦了很多。」他的聲音柔得像水,這讓她嚇了一跳。

她偷瞥他,臉上的表情仍是不可一世的樣子,剛才的話是他說出口的嗎?

「怎麼?剛才還像是小老虎,怎麼現在不敢說話了?該不會是怕了我吧?」

「怕你?我才不會怕你。」她趕緊強調。「你有什麼好怕的?」

他微笑的靠近她。「那你是怕我們兩個獨處嘍?」他的呼吸幾乎都觸到她的臉頰。

「是不是?」他滿足的盯著她臉上的紅暈,天知道他有多久沒好好看過她了。

蘇蘋吞吞口水。天啊,他為什麼要這麼接近?她不動聲色的靠向車門。

「是不是啊?」他追問著。

她皺眉。他剛才到底在說什麼?她光注意到他的接近,心都亂了,哪還注意到他在說什麼?

「看來你根本沒在聽我說話。」他暗地裡竊笑,她還是在乎他的。但表面上他還是裝一副冷峻的樣子。

「算了,反正那也無關緊要。不過現在你最好注意聽了,這可是我們之間的事。」他注意她臉上任何細微的表情。

「我們之間已經沒有任何事了。」她痛苦想起一年前的那一天。「從一開始這一切就是錯誤,難道你就不能放我走嗎?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這不是很好嗎?」

「如果我說那一晚是個誤會,你會相信我嗎?」他輕聲說道。

「誤會?那一晚我看到一切!」她的聲音滿含痛苦。「你把我當白痴,當傻瓜嗎?你以為我還會被你騙第二次嗎?」她太沉浸於自己的傷痛,以致於沒注意到另一個人的痛苦。

「是的!」他突然抓住她,用力搖晃她。「你是個十足的小白痴,小傻瓜,你簡直是天底下最笨的小傻瓜。」他生氣的瞪著噙著淚水的她,知道自己太過莽撞,但他真的控制不住,這個小傻瓜,為什麼她不相信他,難道她對他的愛,不足以讓她信任他嗎?

他放開她,提醒自己要有耐心。但這實在太難了,他真恨不得用力搖出她那些笨想法。他深吸口氣,慢慢來,有什麼事他高乃文會解決不了的?耐心!耐心!「算了。」他穩住自己。「我今天不是要談這事的。」

「那你到底要說什麼?」她小聲的問道。他生氣起來的樣子真是可怕!

他差點又沒搖她。聽她的語氣,好似快點結束,她可以脫離他的魔掌似的。他有這麼惹人厭嗎?耐心!耐心!他再度提醒自己。

「我記得你不是有個夢想嗎?!」他冷硬的說著。「到國外自助旅行,是不是?」

「你問這個做什麼?」她困惑的問道。

「我問你是不是?」他耐住性子重複。

「是。」她識趣的回答。她已經意識到如她不好好回答他的話,她想走?門都沒有!

他滿意的點頭,很高興眼前這個頑固的小妮子終於肯乖乖的配合他。

「可是,後來我們結婚了--」他的聲音放柔了。

「所以,你暫時放棄了,是嗎?現在你還想去嗎?」

「當然。」她能離他愈遠愈好,最好不要在同一個國家之內。

雖然這是一個預料中的答案,但他還是感覺受到傷害了。難道她一點也不掛念他嗎?

「很好!」他突然又恢復先前的冰冷的態度,嚇得她一動也不敢動。「現在你的機會來了。」

「機會?」她保持小聲的聲調喃道,她可不想又引來一陣破口大罵。

「是的。我知道你現在沒有多餘的錢去,你有嗎?」

「沒有。」誰像你那麼有錢,愛去哪就去哪。她在心裡加上一句,但她可不敢說出來。

「現在你將要有了。」他說出一個數字,嚇得她說不出話來。「這筆錢將會讓你愛去哪就去哪,你也不必每天那麼辛苦的兼差工作。」

「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重頭戲來了,他清清喉嚨道:「意思很簡單。只要你幫一個忙,這筆錢就屬於你的。」他仔細的盯著她。

「幫忙?」她困惑的看著他。「你要我幫什麼忙?你那麼厲害,也要人幫忙?」

「當然。」他的好心情又恢復過來了。想不到在他老婆心中,他還是個無敵王。

「現在我很需要人幫忙,而且只有你才能幫我。」他微笑的看著她。絲毫不知在她心中已列為脾氣最怪的一個,一會兒生氣,一會兒又笑容滿面。

「你要我幫什麼忙?」她好奇的問他。打從她認識他,她就不曾見過有什麼事他需要人幫助的。高乃文也要人幫忙?若不是他本人親口說出來,說什麼她不會相信的。

「很簡單,扮你的本份。」

「我的本份?」她看看自己。「什麼本份?」

「我老婆。」他簡單的回答。看見她愕然的神情,他真是哭笑不得。難道做他老婆這麼難以想像嗎?

「你老婆?我不是。我已經把離婚--」

「我知道。」他不耐的打斷她。「你已經說過很多次了。它是在我手上,但是我還沒簽字。如果你能讓我完完整整的說完,我會十分感激的。」

她乖乖的閉上嘴。說就說嘛,有什麼了不起,大不了等他說完,她就可以拍拍屁股走人,才不管他說什麼呢。

「我有生命危險。」他突如其來的一句話,令蘇蘋措手不及。

「什麼?」她顫聲問道。他有危險?這怎麼可能呢?

他開心的笑笑。她真的會擔心他,真好,真好。他恨不得大聲歡呼,她還是在乎他的,否則她不會一聽到他有危險就嚇得臉色泛白。

「我恐怕有生命危險。」他故弄玄虛的說著:「最近三個月來,我常常出些意外;像是差點出車禍啦,車子的煞車無緣無故的壞了;走到工地去,憑空掉下什麼東西來的,而且還層出不窮。」這些話倒也不假,只不過都是真的意外罷了。

他期盼的轉過頭去看她的反應。不看還好,一看他心疼極了。

她臉色嘴唇全發白,眼中充滿為他擔心的恐懼。

「沒事的。」他感動的幾乎想哭。「沒事的,你別擔心。」原先想嚇嚇她的念頭全沒了個影子了。

「你--有沒有受傷?」她盯著他,彷彿要看出他是否受傷了。

「沒有,沒有。」他興奮的抓起她冰冷的小手。他怎麼忍心再告訴她,他足足躺了一個禮拜之久呢?

「真的?」她擔心的看著他。奇怪,為什麼他有生命危險還這麼高興呢?她困惑的想道。

「真的。」他幾乎可以確定她一定會入網的。真的?他也幾乎可以想見他們在不久的將來一定會很恩愛的在一起。永遠!「但這可能只是暫時的。」他繼續說著,畢竟打鐵要趁熱,得趁她可憐他的時候,把她的心拉過來,唉,瞧瞧他,這一切都是為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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