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的什麼話,我們都是兄弟姐妹,幾次失誤而已,不算什麼。」
而陰影老人並不以為意,雖然對外人兇狠毒辣,但是水中之影教團對內是真的如水溫潤,在確定拜基沒有弄出什麼天大的亂子,譬如說暴露了教團的機密計劃給白晝教團那邊後,他甚至安撫道:「這麼多年,你為教團培育出九名黯月之子,兢兢業業從未有過差錯,這已經是天大的功勞。」
「這麼多年,總該出一次意外,不然的話,我豈不是什麼活都不用幹?要直接失業。」
陰影使者就是水中之影教團聯絡各地暗子,處理叛徒,確定各個間諜信徒是否在正常工作的督查職,在教團內部算是比較高的職介。
來到神殿前,老者轉過頭,看向身後的沙塵暴,他不禁感慨:「在這個地方過日子,當真是辛苦了。你最近小兒子才剛剛出生吧?等會我回總部的時候,把他的血帶回去,登記在教團總冊中,允許學習‘靜謐之詩’。」
「謝謝使者!」
拜基聞言,登時大喜,這算是變向說,他們家族已經進入水中之影教團的內圈高層——靜謐之詩就是這一教團最好的鑄就基礎的魔法,就連拜基自己都沒有資格學習!
「嗯,你們應得的。」
老者點頭,他似乎突然想起來什麼:「對了,你說的那個叫做亞蘭的少年……才十幾歲吧?」
「十幾歲,就能令你也感覺棘手?」如此說著,陰影使者笑了起來:「這麼好的苗子,也不能浪費。這樣吧,我出手將他變成月影傀儡,交給你掌控。」
「多謝,多謝!」
聽見這訊息,拜基還能說什麼?只能狂喜,接連說謝。
陰影使者微笑著聽著對方的謝意,歸根結底,不過是一點小錯而已,不犯錯的人才值得提防,拜基一下忠心耿耿,願意駐守邊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教團怎麼可能虧待對方。
至於亞蘭和伊芙的想法……
誰會在乎。
而另一側。
沙暴中。
一支身著深黃色制服,順著狂暴的沙暴在風中前進的小隊,正在安靜地平治。
為首的是一位女子,她雙目深藍,有著一頭褐色長髮,貼身的戰鬥服上掛滿了詩篇的經文,神聖的光暈庇護著整個小隊不受風暴影響。
他們輕巧地順著狂風前行,避過兇猛的沙塵風刃,有靈魂波動在這支小隊中來回傳遞。
「小心!」
為首的女子發出冷酷的靈魂波動,她強調道:「灰丘村是水中之影教團的隱藏據點,雖然看似沒有強者駐守,但卻暗中培養著堪比半神英雄的‘寂月魔子’。」
「寂月魔子的力量每一個都不一樣,我們不能冒險,所以趁著沙暴一抵達目的地,就立刻合詠大奇蹟‘埃莫納什聖歌’,呼喚大聖火天降,將整個灰丘村徹底毀滅。」
「隊長,所有人嗎?」因為計劃過於隱秘,以至於隊員都不太知曉這次機密任務的詳情,於是便有人不忍道:「灰丘村我知道,咱們神殿也買過他們出場的白堊……村民大多是無辜的啊。」
「你比那些村民更加無辜,他們被惡魔的魔法庇護,本就有罪。」女隊長倒也沒有生氣,她只是言辭簡潔地解釋道:「灰丘村本來就可有可無,我可不想你們為了那些不知道是不是惡魔教團成員的村民送命。」
話都到這個份上,誰還能反駁,於是計劃就被敲定。
「等等!」
但是,就在這一支‘水中之火’教團精銳斬首小隊快要抵達任務目標地點時,女隊長卻突然喊停:「前面不對勁!」
她深藍色的雙目中,有密密麻麻的符文匯聚,女隊長輕聲詠唱‘鷹圖騰’這一古老的原始歌謠,登時,她就目若鷹梟,可以看見遠方灰丘村的整體情況。
女隊長深吸一口氣,驚愕道:「陰影使者?!那個村莊中有一位陰影使者!」
「什麼?」「陰影使者?!」「他們的督查官怎麼會跑到這裡來?!」
就連隊伍中的其他隊員也都愕然起來,別看他們是精銳小隊,遇到半神也可以一戰,但倘若遇到原本就實力驚人,又神秘非常的陰影使者,恐怕最多也就拼個兩敗俱傷,他們還要處於下風!
「陰影使者和寂月魔子,我們的力量遠遠不夠。」一直沉默至今的副隊長,一位身材削瘦的男人低沉道:「對抗兩位半神,需要四支特別行動小隊,最好還要神殿主祭級的奇蹟詠唱者出動……任務怎麼辦?」
「呼叫支援!」
隊長言辭簡單幹脆,但即便如此,她還是皺起眉頭,憂心重重地看向村莊:「陰影使者和魔子……惡魔的教團又有什麼計劃?我們不能撤退,諸位,我們必須呆在這裡,看守情況,倘若發生意外,我們必須第一時間告知神殿!」
如此說著,她低聲唸誦:「光明永恆,聖焰不熄。」
「光明永恆,聖焰不熄。」隊中所有隊員齊聲複誦,他們自然有赴死的決心。
沙暴席捲著天地,朝著小小的村莊傾蓋而去。
村莊之內,靜靜呆在囚室中的伊芙突然抬起頭。
她沒有喜悅,沒有哀傷,沒有嚮往和期待,自然也不會有寂寞和無聊。
金髮的人柱少女安靜地在囚室中等待,漆黑的環境,狹隘的囚籠,反而可以令她感覺到安心,因為這既是她最為熟悉的地方,也是她的‘家’。
她可以就這樣待下去,直到漫長時光之後,她承受的咒怨抵達極限,徹底化作黯月之子。
但是現在……伊芙卻無法保持那安穩的心態了。
自從被亞蘭取名,學會了文字後,能夠感覺到何為快樂和幸福的少女,突然地感知到了寂寞和無趣。
她開始不安,無法繼續等待。
尤其是此時此刻。
沙暴即將來臨的灰暗天地之間,已經陷入了一片絕對的嘈雜和黯淡。
——到底……為什麼?
少女無法理解。
為什麼她會有一種,不受控制的感覺?就像是原本規定好的道路正在偏離軌跡……一種慌亂而沒有安心感的感覺……
而這種不安心的感覺……卻似乎和幸福相輔相成,兩者互相對立,卻也互相成就……
她並不理解這一切。
而就在此時此刻。
屋外,漆黑的沙暴中,突然亮起了一道光,照亮了被陰影覆蓋的村莊,蓋過了令天地黯淡的煙塵與風。
就在陰影使者和特殊行動對的隊長驚愕地抬起頭,看向一側本該無人的道路彼端時,光芒擴散,照亮了這一方小小的天地。
彷彿白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