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我相信你,關你屁事

不僅僅如此,還有其他很多細節。

譬如說,在弘始的世界中,不存在‘轉進’。

一個人倘若詢問一個問題,那麼被詢問的人倘若答應了進行交流,那麼就必須認真地回答這個問題——可以拒絕不回答,而隱私方面也可以不回答,但僅僅是討論一些話題的話,就不能轉進。

當討論開始,每個人必須要交流至最後,得到一個答案。中途不能轉進,不能中途退出,錯誤的必須承認錯誤,更不能假裝看不見,不知道,忽視這個結果。

還有,在弘始的世界中,不存在謠言,以及帶著錯誤的科普。

謠言本身就是一種傷害,相信謠言本身就會帶來惡意的反饋,所以從一開始,倘若有人傳播謠言,那他有修為就被削修為,沒修為就會死。

不知道真相的傳謠者會得到警告,第一次不會受罰,但倘若明明知道這是假的還繼續傳謠,那麼和造謠者是一個下場。

錯誤的科普同理,弘始之道在這些方面不會憐憫,殺的非常痛快。

任何犯罪也是一樣。也不是說不能欺騙,但倘若欺騙造成了傷害,令被騙者不滿,憎恨,那麼就會被仲裁。

——糟糕。

看見這些小細節,蘇晝心想:「我都快要被祂說服了,假如有人強制弄死那些臭傻逼的話,那弘始做的還真不錯!」

「我是不是也可以學一學?雖然沒必要弄得這麼嚴格,但是也是時候整治一波輿論亂象了。」

就在蘇晝準備模仿弘始的大道,學習一波先進經驗的時候。

此刻,差不多所有世界都修復完畢。

察覺到了這一事實,蘇晝抬起頭,看向弘始所在的方向。

黑髮的大帝站立在自己的世界之前,弘始上界在之前的混亂中,有大量強者突然崛起,造成破壞,又脫逃離開這個宇宙,也有許多人以追捕這些強者為名出走,暫時掙脫了弘始締造的秩序。

而如今,亂象皆止,所有強者,無論是遵從弘始秩序的,亦或是想要打破它的,全部都在沛不可擋的神力下靜滯。

然後,在宛如時光倒流一般的靈力沖刷中,全部復歸原位。

被破壞的城市復歸原狀,被殺死的無辜者死而復生,被摧毀的世界結構全部修復完畢,異常的雨水重歸於天,而崩散,被汙染的靈氣,也被重新調理洗滌。

之前,和蘇晝戰鬥,弘始的力量無法越過蘇晝的神力發揮,但現在,再沒有其他合道阻擾的情況下,一位合道只需要目光,就可以在自己的世界中達成無數不可思議的奇蹟。

諸多‘罪人’,包括蘇晝之前在深淵世界看見的泰洛斯湮滅獸也被從深淵世界中抓出,擺放在合道強者的身前,弘始注視著這些人與獸,神祇與機械,祂的目光無比複雜,最後還是化作一聲嘆息。

【為什麼】

祂平靜地詢問道:【作出這一切的理由,能否告訴我?】

弘始同時對所有罪人詢問,每一個人都有獨立執行緒單獨詢問,處理。

而被神力鎖鏈束縛在原地的呂蒼遠,自然也看見,光輝凝聚在自己身前,化作了弘始的形象。

祂詢問,等待著回答。

而呂蒼遠沉默了一會,並沒有回答弘始的問題,而是反過來反問:「你難道不知道嗎?至高無上的帝君?」

【我知道】

弘始揮手,解開了束縛呂蒼遠的鎖鏈,兩把椅子和一張桌子幻化而出,祂示意對方坐下:【你因為被打壓而不滿,因無法得到力量而焦慮,因孩子的遭遇而憤怒,因不自由而怨恨】

【你覺得一切都很不合理,覺得自己活得就像是一條狗,必須要遵從我的法律才能生存,得不到你想要的自在逍遙】

黑髮的大帝闡述著呂蒼遠內心的想法,最初這令男人愣住了一會,但隨後,這位中年男人就又憤怒了起來。

「是啊。」他咬著牙,憤怒地笑著:「你這不是知道的很清楚嗎?」

「那為什麼要讓我遭遇這一切苦難?!」

弘始平靜地與呂蒼遠對視。

【從一開始,你就搞錯了一點】祂道:【為什麼我不能讓你遭遇這一切?】

弘始大帝微微搖頭,他對一臉難以置信的呂蒼遠道:【打壓你的羅久,在打壓的那一瞬間,就被我的天道懲戒,損失了部分修為,所以日後他就沒有繼續打壓你】

【更何況,經過我的判斷,哪怕是按照最嚴格的標準,你也沒辦法被評為優】

【你在執行任務的時候造成的破壞過重,波及到的無辜者很多,你的心中沒有對他人過多的愛,即使你完成任務的速度很快,效率很高,也不可能得到優】

【你所謂的打壓,只是你不願意改正自己的錯誤,又將錯誤歸於其他人,不斷淤積的憎恨】

【被你殺死的兩個老師,對你的孩子並沒有惡意,與之相反,他們是真的對你的孩子懷有期待,因為你的出色,他們想要在你的孩子身上覆刻你的出色,但很顯然,你的孩子並沒有繼承你的聰慧……過多的期待的確偶爾會造成反效果,不是嗎?你也應該理解,但你還是殺了他們】

如此說著,弘始注意到蘇晝來到了自己的身邊,青年正在旁觀對所有罪人的詢問和審判,對此祂並不在意,繼續闡述:【最後,你說你沒有自由】

弘始笑了起來:【你究竟想要什麼自由?我提前告訴你,就連我也不自由,旁邊那位原初燭晝就是我的審判,正如同我也是祂的審判那樣】

「……可為什麼不讓我修行?」

呂蒼遠的面色數度變幻,只是最終,他還是承認了弘始對自己的指責。

他是個聰明人,知曉面對一位合道強者時,欺騙自己根本毫無意義。

他怒吼道:「為什麼非要愛眾生才可以?不愛難道就是罪嗎,我為了我的家人,我的親朋好友修行就不行嗎?我的天賦可以讓我更快成就仙神,那時候,我豈不是就能幫助更多人?」

「非要我從一開始就全心全意的付出,怎麼可能!我只是凡人,不成仙神,又怎麼可能會有仙神的愛!」

【呂蒼遠,你要搞明白,這不是做生意,可以討價還價,這是生存在弘始之界中的自然規律,是天道秩序】

弘始語氣沒有絲毫波瀾:【天賦又怎麼樣,那只是你父母血脈碰撞的運氣比較好,給你帶來的天生良好資本】

【我要創造,能創造出比你天賦好一萬倍的天生強者,但即便如此,我的造物也要遵守,倒不如說,他更要遵守我的秩序,再去獲取力量】

【我沒有孩子,可能說服力不夠高,但倘若我的孩子不愛眾生,他也只能當凡人】

【呂蒼遠,你的問題很小,只需要你嘗試去愛眾生,你就會得到力量,所以我確定沒有人打壓你後,就沒有特意去管,實在是沒想到二十五年過去,你還是不願意,甚至愈發極端】

弘始的態度一直都很好,正如同祂即便是面對自己的臣子也語氣溫和,甚至不願意他們對自己跪拜那樣。

面對如此溫和的弘始,呂蒼遠反而有些難以控制住自己的失態和怒火,在他心中,那冷漠無情,高高在上,彷彿就像是一堵高牆一般,攔住所有人前進可能性的弘始破碎了,但他卻又不相信所有的錯都在自己身上。

所以,他用力的錘了一下桌子,發洩自己的怒火,然後用雙手抓住自己的臉。

「我為什麼要遵守你的規矩!」這個男人壓抑地低吼:「我要用我自己的方法愛我所愛的!你不能強迫我去愛我不願意去愛的!」

弘始沒有說話。

祂只是站立起身,然後一根手指點在呂蒼遠額頭上。

在這瞬間,蘇晝看見了,以現在的呂蒼遠為源頭,一根長長的線條,出現在了虛空之中。

那是,屬於呂蒼遠的時間線。

以超越時空的視角來看,一個人並非是一個孤立的個體,而是一根漫長無比的線,他從出生之時就開始蔓延,隨著這個人在時空中的移動而延伸,直至其死亡才會斷裂。

線與線的交織,起始於父母,也有親朋好友,無數線構成了天地之間名為因果因緣的大網,而這網路微微一動,便可影響整個世界。

帶領著呂蒼遠,弘始引領者自己的子民順著他過去的人生前行。

【你為什麼要遵守我的規矩?】弘始淡淡說道:【你為何不質疑蒼天,質問為何人需要進食才能存活,質疑大地,為何需要物質才能具備肉體?】

【呂蒼遠,你生活在我締造的世界中,你誕生的因果,你的父母,你的先祖,起源於我在三十七萬年,擊敗異界合道強者·難啟,從祂的宇宙中拯救下來的先民】

【你的先祖原本必死無疑,是我鎮壓了一位合道強者,才為你們奪回了生存的機會】

呂蒼遠順著時光的流動,凝視著其中回溯而出的諸多幻象。

一切正如同弘始所說,黑髮的大帝駕馭鎮道塔與一方強敵搏殺,那是一位八臂的神魔,手持四種以死去的宇宙為原材料鑄造,足以對合道造成殺傷的神兵,即便是弘始也是身負重傷,幾近於入滅才將其鎮壓。

而弘始前去與這樣強敵戰鬥的理由,僅僅是因為祂聽見了有人正在即將死去的宇宙中求救。

不因為任何好處,也不因為任何利益。

祂就去救。

【我沒有強迫你做任何事,包括愛眾生】時間線的回溯停止,弘始背對呂蒼遠:【你所謂的苦難只是你自己的煩惱,就像是對著蒼天抱怨,自己為什麼沒有娶到心愛的姑娘那樣】

【你都沒有為你那名為力量的心愛姑娘,改變自己的為人處世,那麼力量又為何要呼應你的祈求?】

弘始轉過頭,祂凝視著呂蒼遠:【你告白了,就一定要被答應嗎?】

【我或許可以,但你又不是我,對不對?】

祂講了一個不好笑的笑話,然後自己笑了起來,但無論是呂蒼遠和蘇晝都沒有笑。

「我就沒有自己選擇的餘地嗎?」

最後,呂蒼遠只是如此喃喃道。

【你如若要選擇傷害其他人的可能性,我為什麼要給你權利】

弘始低下頭,注視著之前還滿目瘡痍,如今平靜安寧的世界:【你在追求力量,而愛眾生就是代價,你不願意付出代價,就想要獲得結果】

【怎麼可能?】祂嘆息,似乎是在對所有反對自己的眾生嘆息:【怎麼可能】

「……是嗎。」

而就在呂蒼遠沉默不語,即將認罪之時。

「原來如此!」突然,正在旁觀的蘇晝恍然大悟:「我搞明白了,弘始,你這一套看上去很棒的規矩,為什麼會有這麼多人想要反對!」

登時,不僅僅是弘始,就連其他正在接受審判和詢問的罪人,也都愣愣地抬起頭,看向蘇晝所在的方向。

他們心生困惑,完全不知道這位不知來意的合道強者,究竟是怎麼知道他們自己都有點說不清楚的,反對弘始的理由。

【你說】

而弘始眉頭微皺,但最後舒展開來:【我聽】

「很簡單。」

而蘇晝哈哈一笑,他伸出手,指向黑髮的大帝:「弘始,你的道,需要所有人相信你,才能完美達成!」

「多元宇宙眾生何其之多,你誰啊?憑什麼萬物眾生都要相信你?就算大部分相信,也總是會有小部分不願意的,所以你的道註定難以完善,永遠無法達成‘一即為全’!」

如此說著,蘇晝將手指收回,他豎起大拇指,指向自己,意氣風發:「而我就不一樣了!」

「我的道,只需要相信所有人可以變得更好,就能夠達成!」

「雖然具體實施起來問題很多,但是隻需要我相信就夠了,所以只要我自己不出問題,我的道就永遠無懈可擊!」

「哪怕是有人懷疑我,覺得我他媽算哪根蔥,我的相信一毛錢都不值,但那也和我相信他沒關係啊!」

「我相信他,關他屁事?這就是‘全即為一’!通向洪流的道理!」

「就像是我相信你一樣,弘始。」

在弘始越皺越深的眉頭和目光中,蘇晝此刻的力量,赫然又在上升。

與之一同上升的,還有聲音:「多簡單的道理,我居然現在才明白!」

「呂蒼遠不相信你,你的道對他而言就是錯誤的,哪怕你真的能夠帶來好處也是一樣,那是無關理智,也無法用利益價值去衡量的東西——那就是‘我願意’。」

「呂蒼遠不相信我,和我的道有什麼關係?我只需要祝福他,這樣一來,他未來死了,那就死了,我的祝福會轉移給其他人,但他倘若還活著,那就是印證了我的正確。」

「我怎麼著都不會虧本!」

話至此處,蘇晝此刻的笑容,在弘始眼中,就如同刀鋒一般鋒利。

他也真的拔出了刀。

「我想通了,從合道通向洪流,需要的不是支配,而是相信!」

青年如舉起滅度之刃,他哈哈大笑道:「就是這樣,就該是這樣!」

蘇晝語氣驟然一轉,他低下頭,看向已經嚴陣以待的黑髮大帝。

他沉聲道:「弘始!」

「我現在就來祝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