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才二十多歲,而且沒啥臉皮。
更何況——
他是來教訓人的。
【別太狂妄了,原初燭晝】雖然心中心思翻湧如潮,但此刻聖尊卻冷靜下來。
祂不再思索蘇晝究竟是什麼來歷,又為什麼會和應該早已死去的師尊太初神君有聯絡。
但祂完全能看得出來,眼前這位大界合道,就是打算在其他諸多大勢力合道的面前,用自己立威!
既然對方不要身份體面,那祂自然也是不會留手。
隨手一甩,一抹拂塵已經出現於右手,太始聖尊乃是從凡人之身修至至聖的強者,祂的戰鬥技藝自然不弱,甚至堪稱出神入化。
被持於手中的拂塵宛如浮雲一般飄動,乃是柔之極致,而隨著太始聖尊微微側身,輕抖手腕,這至柔之物便在瞬間化作一束至鋼雲柱,閃電一般朝著蘇晝的手臂抽打而去。
浮塵與蘇晝劈下的手臂相交,登時便激震後退,雙方碰撞的餘波偏向一方的虛空,橫掃向周邊一側的幾個無人世界,登時那些較小的世界便如被鐮刀切開一般分開斷裂,其中包裹的幾方大陸,幾顆星辰都隨之湮滅,在時空亂流中粉碎,化作最純粹的靈光。
但這只是開始,隨著道人甩動拂塵,微抬左手,虛捏一符,這些被雙方戰鬥餘波破碎的界域,全部都開始急速地‘資料化’。
不,不是資料。
而是符文。
隨著太始聖尊周邊亮起一圈淡白色的光暈,虛空中的所有破碎殘骸,所有流溢靈光,都像是被無數匯聚成霧氣的細微符文啃噬,轉換,化作了自己的模樣。
然後,幻化為一道道符籙,虛影,旋轉於蘇晝周身,隱約將其包圍起來。
【太始混元一炁符】
道人低語,祂此刻白髮於身後舞動,雙眸中亮起驚人的靈光:【燭晝道友,你對我有何敵意,我不在乎,只要你告訴我你究竟是如何與老師交流的,我就算認錯又何妨?】
而一旁,沒有出手干擾,只是旁觀的其他合道中,也傳來凝重的聲音:【太始聖尊,已經到了‘念染虛空’之境嗎……】
【恐怕這老傢伙,距離‘列虛齊鳴’也相差不遠了!】
天意神庭的神帝凝視著這一幕,祂自然不會想著出手幫忙,也不會傻到去插手戰鬥——那樣無非就是引來兩個敵人,而兩個合道對戰一個也沒什麼意義,並不能提升多大幫助。
合道境界,對於祂們這些自己摸索前路的強者而言,自然也是有不同等級的,最基礎的,自然便是‘道傳寰宇’,整個宇宙都充斥了祂們創造的新道。
而接下來,便是‘意動永珍’——初生的合道很難隨時隨地改變自己創造的基礎常數,但是熟練的合道什麼時候都能隨意更改祂們所在的宇宙本質。
至於接下來的‘念染虛空’,自然便是如今太始聖尊的境界。
僅僅是隨意一念,便可將其他世界的一部分,轉化成自己的大道——這樣的合道強者,即便是前往其他宇宙,也不會太過吃虧,也只有抵達這個境界的合道,才有去征服,戰勝其他合道宇宙的可能性。
即便僅僅是可能性,也彌足珍貴,足以稱之為質的改變。
那原初燭晝,雖然不知道從何處來,能自如來往於多元宇宙虛空,顯然也不是弱者,但面對太始聖尊……
想到這裡,天意神帝的思維暫停了一瞬。
因為祂聽見了鐘聲。
「鐺!」
悠長無比的鐘鳴響徹世界之外,虛空之中,所過之處,萬道齊默,除此聲外皆寂靜無聲。
神木成道的天意神帝第一個從這莫名鐘聲的震撼中反應過來,祂微微晃頭,然後凝神看向前方。
「你認錯?你也配?你連錯哪裡都不知道,認什麼錯?」
然後,祂便驚愕地看見,隨著蘇晝再次揮出一拳,那環繞在其周身,隱約將其束縛鎮封在原地的諸多符籙,全部都宛如被火焰灼燒一般消散幻滅,化作虛空中飄蕩的光屑。
「‘示現鳴世鍾’,創世之界混沌一道的合道武裝——我模仿了它的效果,強行用混沌的噪音,震散了你凝聚的符文。」
飛身而起,蘇晝一拳轟在聖尊的臉上,無匹的偉力瞬間就將祂半個身子都打的晃動飛起,而青年立刻緊跟著跟進,抓住聖尊的手甩動,進行了一個過肩摔。
他半跪發力,將這位根本搞不明白蘇晝做了什麼的合道強者甩出一個半圓,然後重重地摔落在封印宇宙的世界屏障上。
嘭!
堅固無比的無色世界屏障因為這次撞擊而泛起了一圈圈同心圓波紋,對於宇宙內部而言,或許就是一次同時席捲了好幾個河系的時空震——但這一切都是小事,因為此刻的蘇晝就像是最熟練的摔跤手,直接一個翻身騎在了太始聖尊的身上。
轟!
只能聽見又是一聲巨響,又是一次振動,蘇晝一拳直直落下,轟擊在太始聖尊的臉上。
青年面無表情,但是手中接連不斷轟出的拳每一次都帶起隆隆鐘鳴,令太始聖尊一次又一次想要凝聚出來的力量化作烏有,只能讓祂動用自己大道法體的力量去戰鬥。
說實話,論起格鬥技巧,實際上是太始聖尊佔優的,不管怎麼說,蘇晝的年齡還是不夠大,真的論起空手肉搏戰,一對一的玩搏擊死鬥,那輸的很可能是蘇晝。
但誰叫太始聖尊被蘇晝搶了先手呢?都纏鬥成一團,那就只能比力氣。
可問題來了。
單論肉身,祂力氣沒同時具備多種至高傳承的蘇晝大。
所以祂只能被打。
【為……為什麼?!】
甚至,就連身後的世界屏障都迸裂出密密麻麻的裂縫龜裂,整個臉被毆打的簡直不成人形,沒了全部風度的太始聖尊強提一口氣:【你這是怎麼做到的?!】
並不是憤怒,也不是仇恨。
太始聖尊是發自內心的好奇,渴望知道蘇晝究竟是用什麼方法破除了自己的道。
就像是程式設計師看見自己編寫的防火牆被人輕而易舉地攻破後,那種震驚,不解對方使用了怎樣巧妙的手法那樣……那樣的好奇。
而蘇晝用手肘用力給了對方一下,令聖尊閉嘴後,才一邊繼續出拳,一邊開口。
「不可思議對嗎?你們沒辦法相容執行其他人的大道,只能強行使用自己的方法,強行去模仿效果,就像是用安卓系統無法使用蘋果客戶端那樣。」
「但這是錯誤的,宇宙本身就可以同時運轉好幾種不同的大道,甚至是不同的正確——我就可以,我既是混沌,也是黃昏,是輪迴也是創造,亦是奇蹟與超越,而本質仍然是革新。」
一手伸出,掐住太始聖尊的脖子,蘇晝將對方舉起,神情肅然:「合道……不是‘合一種道’,更不是‘合一個世界的道’,而是‘所有的道’,‘所有世界的道’!」
足以捏碎星辰的力量不斷地增加擴大,即便是合道強者根本不需呼吸,法體也不過是一種投影,可這侮辱性的姿勢卻極其罕見。
熟悉蘇晝的人會驚訝——因為他已經很久沒有如此展露出自己本性中的兇惡。
自從第二次於輪迴世界歸來後,原本算是混世魔王的年輕人,逐漸變得愈發溫和,甚至堪稱慈悲。
但是現在,面對傲慢的諸聖,單純的慈悲毫無意義。
唯有先展示力量,才能闡述道理。
抬起頭,與聖尊對視,青年漠然地說道:「你們企圖以自己的方法,解釋所有的一切……世界是由‘炁’組成的,世界是由‘靈光’由‘符文’,由‘五行’組成的……太陽是圍繞大地運轉,大地是圍繞太陽運轉……但實際上,這一切都不過是真正多元宇宙的一部分,都是其中微渺的之一,沒有任何道是絕對的,唯一的。」
「偏頗,傲慢。」
「最重要的是,你們不愛眾生……甚至不愛自己。」
如此說道,他沉默了一會,蘇晝長嘆一聲:「這就沒有了任何意義。」
雖然口中嘆氣,但手中的力量卻更加一分。
抬起頭,蘇晝站在自己老家宇宙的世界屏障上,左右看了看,似乎正在找位置。
「好,就這了。」
微微點頭,蘇晝就像是掐著握力計一樣,掐著太始聖尊的脖子起身邁步,朝著遠方封印宇宙表層的一處裂縫走去:「你們不是想要去我老家佔地盤嗎?」
「那我現在就帶你去看看。」
太始聖尊不知曉蘇晝究竟要做什麼,祂一直都在反抗蘇晝的鉗制,意圖恢復自由——但很奇怪,蘇晝的絕對力量其實和祂也就在伯仲之間,甚至還略遜一籌,但蘇晝的力量卻可以溫和地接納祂的太始符文之道,可祂的大道卻無法相容蘇晝的‘革新’。
雖然太始聖尊不是不能破解革新的本質,而蘇晝甚至放開許可權,隨意令對方破解自己的本源,但是這需要時間。
而就在聖尊意圖破解蘇晝大道的時候,青年已經來到了自己的目的地。
「進去吧。」
一聲轟鳴,蘇晝蹲下身,將手中的太始聖尊塞入縫隙之中,通體亮起了天神刻度淡銀色的光暈。
青年平靜地說著,手中就像是擠牙膏一般將太始聖尊擠進裂隙:「不要反抗,誤入歧途者。」
「我引領你去見證,真正的‘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