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浩蕩的聲音傳來,自天意神庭處傳來,天意大帝自建木餘蔭下而起,這位蒼天神木成道的諸神之主抬起手,撥弄樹枝,登時無盡葉海喧譁聲響起,宛如一首悠揚的長歌。
不過,相比起這長歌往日中蘊含的莊嚴神威,今日鳴響的道音中少了些許威嚴,多了幾分好奇。
聖尊正眯眼凝望前方大界,聞聲側過眼眸。
既然對方尊其為先師,那祂也微微抬掌:【如陛下所見,有無上道尊挑動虛海萬界異動,如今冰凝已融,諸大界合併為群,豈容我繼續煉丹鑄道,享個諸天逍遙?】
【確實】神帝頷首,祂也轉頭,看向眼前大界:【近十萬載歲月,萬界虛海生變已不下百回,靈潮翻湧枯涸,宇宙沉浮興衰,勝過之前萬倍,今日更甚】
【天意自古高難問,我自命天意,實在是自視過高。過於自命不凡,如今看來,萬界虛海中的奧秘實在是幾無窮盡,難以盡數】
【然也】
聖尊垂眸輕笑,道人負手而立,微微搖頭:【我欲無為,卻需有為,奈何】
——有為。
強者的有為,強者的施行。
此時此刻,大陣之中,何霄照能感應到,太始無極聖尊注視著所有人,連帶自己也是如此,不僅僅如此,他知曉承清天曆史,對太始道門心生懷疑,並對這一切的現狀感到的不甘也是如此,都被聖尊知曉。
但是聖尊無為。
祂不在乎這些小事。
太始道門一百零八峰想要征服,就去征服,想要毀滅,就去毀滅,想要創造,就去創造,大道三千,何事不是道?行道之途億億萬萬,豈是一尊神聖能道盡的?
聖尊謙卑,祂因強大而知曉自己的無知,故而任由萬物眾生自行己道。
天地不仁,聖尊亦然。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而聖尊公平地對待萬界眾生,祂將自己道傳下,即便是承清天的後人也可以自支流回溯,習得原初神通傳承。
祂沒有對一百零八峰偏頗,也沒有善待三千下界,祂不對誰壞,也不對誰好,被太始天吞入的世界只是成了太始天的一部分,裡面的眾生也沒遇到什麼災劫。
甚至可能過的更好。
太始道門變成現在這樣子,是太始道門中眾人自己的私心作祟,祂們想要當人上人,想要支配下界,想要稱尊做祖。
——由他吧。
無論變成什麼樣子,那也是自己的業果。
【這個世界怎會是這樣?】
【只是因為它就應該是這樣】
幾句交談,聖尊與神帝便已聯手,而多元宇宙虛空中,其他的文明,其他的強者也都大多聯手,祂們好奇地凝視著前方這無盡的大宇宙,思索其中究竟有什麼奧秘,令祂可以成為萬界中央,隱約成為整個多元宇宙的核心。
在觀察後,祂們終將動手起步,前往其中,而大軍將隨之而動,征伐一切敵寇。
毀滅,亦或是絕望,收服,亦或是併入,還是其他將會發生的任何事情,都是理所應當之事。
此界雖大,卻似乎並無道尊聖神護持,實乃絕佳道場,諸天神聖自然要各憑本事,看看誰能從其之上,佔到最多的界域。
「怎麼回事?」
但是突然,所有尊主,所有強者,所有文明,都聽見了一個聲音。
這聲音帶著疑惑,帶著步履匆匆的困擾,以及一絲不爽的怒意:「這些世界是怎麼回事?誰締造的秩序?偷懶嗎!」
「人都開始吃人,這都不管一下,真令人噁心!」
有大河奔流的聲音響起,又似一場燎原大火自遠方燃至近處的喧譁。
所有強者都回首,祂們或是驚愕,或是沉穩,或是皺眉,或是好奇地看向遙遠虛空彼端。
然後,祂們便都看見了,有無數條浩浩蕩蕩燃燒著青紫色光焰的濤濤長河,正自多元宇宙虛空各地匯聚而來,化作一道洶湧澎湃的奔流,似如蜿蜒的龍蛇,亦是振翅的神鳥。
其明,耀寰宇。其光,照諸天。
炎河奔湧,洞徹九幽之虛,通貫墟冥之黯,幾近無垠的神光如刀,劈開萬古陰晦,斬出一道貫穿多元宇宙虛空,直通家鄉的漫漫長路。
隨刀光而行,無盡的晝明,正如同大日隨意潑灑的光,撒遍諸天萬界。
何霄照也沐浴到了這一絲光輝——而感應到了他心中的困惑與苦惱,頓有大道意蘊而生,告訴他一個不是問題的答案。
【這個世界為何會是這樣?】
【‘我’不允許!】
並不是我,而是‘我’。
千千萬萬,無窮無盡的‘我’。
眾生皆是‘我’,面對理所當然的壓迫,總會有‘我’憤怒,有‘我’疑惑,有‘我’意欲抗爭,有‘我’不允許這一切。
‘我若覺得不對,那就去動手改變,讓萬事萬物變得更好’
‘這就是改變的力量,這就是我給給予所有‘我’的基石’
‘所有人都可以是燭晝,所有人都可以,也應當是‘我’’
何霄照動容。
不僅僅是他,萬界大陣中,有太多太多的生靈動容,發出了喧譁。
【道友!】
登時,察覺到了這些光中蘊含的無盡大道神韻,諸聖皆驚怒,亦或是驚愕訝然:【你這是何意?!】
【你要掀起動盪,禍亂諸界蒼生嗎!】
「禍亂?誰才是禍亂?如沒有人禍亂,這些世界怎會是這樣?」
而光明中,有宏大的聲音響起,帶著沉穩卻深切的憤怒:「因為無人去改變,所以才會這樣!」
「從來沒有什麼理所當然,從來沒有什麼從來如此!」
自萬界大道處,那一個又一個被燭晝合道之界中,皆有光明傳來,它們自多元宇宙虛空中的各地匯聚,最終凝結為一輪浩蕩的光明,而在這光明中,有一個人形正在凝結,其手持長刀,揹負弓槍,意欲斬裂過往所有厄疾,洞穿一切心中頑見,射落所有高高在上與不屑一顧。
青年邁步,自光中走出,目若烈火。
長刀所向,橫斷萬古歲月;神意所至,磋磨日月幹坤。
巍峨的大道之相立於宇宙之前,與萬神眾尊相對。
他伸手,指向諸天萬界所有神聖,無論是誰,都能清晰地感應到,這彷彿就要戳到自己頭上的手指,指的就是自己。
這手指的主人橫眉冷對,無有相異。
只是一視同仁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