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未來是你們的

巨神向整個黑暗的宇宙展開雙臂,似乎是要擁抱它——擁抱一切。

【妹妹,你要不接受,要不就去改變,凡世有無數人企圖解釋這一切的緣由,但真正的強者,卻只會想著去改變這一切!】

安德洛阿克託的聲音震盪宇宙天地,整個創世之界,所有合道都抬起頭,祂們聽見了那位廢墟的主人,那位沉默的巨神頭一次帶著憤怒的宣告。

這宣告,並非針對任何人。

而是針對‘現實’。

【你瞧,太陽昇起落下,潑灑光輝】

巨神抬起手,指向一顆璀璨燃燒的星辰——那是一顆二十五萬光年外的淡藍色太陽,合道超光速的感知將其捕獲,因為它的第五行星軌道上,有一個原始的智慧文明正在其上繁衍生息。

那些長得像是某種菊石鸚鵡螺的智慧生命在沿海地區繁衍生息,並在沿海大陸架處建造城市巢穴,他們正在為了爭奪養殖海藻的海面而互相爭鬥,他們將進入海水中也不會腐朽的金色貴金屬視作珍寶,他們會為了一些愛憎,一些仇怨,一些憤怒的衝動,一些深思熟慮的決定而行動,並且傷害其他的同類。

而這一切,都是太陽的光輝。

他們的孕育汲取太陽的能量,他們的糧食吸收太陽的能量,他們熱愛的財富是超新星爆發後誕生的餘灰,他們的愛憎仇怨,憤怒與決心,全部都是在光輝中凝結的麥穗,是恆星無盡潑灑的光芒中孕育而出的受造之物。

【但他們還是爭鬥】

巨神以一個文明,向自己的幼妹解釋:【眾生沐浴無私的光而生,卻爭奪汲取陽光的藻與海,他們爭奪恆星崩碎後的灰塵,為了那些光輝中凝結的麥穗而互相廝殺,互相爭鬥】

【但是,仍然會有一些人,會為了更好的爭奪這些麥穗,亦或是為了減少這些野蠻的殺戮,故而締造了一些體系,建造了一套秩序】

星螢能看見,在這些鸚鵡螺的原始部落中,有一些更加龐大的組織誕生了,有些是宗教,有些是城邦,他們訴說的一些理念,一些規則,在現在看來簡直是令路邊的流浪漢都嗤之以鼻,但是在那個比黑暗更黑暗的蠻荒時代,這已經是野蠻中唯一的光。

龍女抬起頭,她環視星宇,那十天神系佔據的星系,但還未等星螢細想,安德洛阿克託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淡淡的憐憫。

【瞧啊,這原始的宗教,原始的國家,這些於無路蠻荒中前行的探索者,怎麼可能知曉什麼是正確的?他們只是不甘心現在的一切,所以就發誓要改變】

能看見,有些宗教以敵人的心臟與屍骸為血祭的原材料,他們認為食用敵人的屍體就可以獲得他們的力量,改變生存的困局,也能消滅敵人的有生力量。

能看見,有些城邦收走所有家庭的孩子,將他們叢集培養,瘦弱的就摔死,健壯的就長大,所有人都是軍隊的一部分,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抗擊強敵。

此時此刻,星螢彷彿不僅僅看見了這蠻荒——她似乎看見了這一種族遙遠的未來。

她看見,隨著時光的前進,那些蠻荒的血祭被埋葬唾棄,因為那時的文明已經安全,不需要如此草木皆兵,也沒有那麼多敵人需要去殺戮和祭祀,更是知曉如何鍛鍊才能獲得強大的力量,而不是信仰一些被證明過沒有用處的血祭。

她看見,隨著歲月的流淌,錯誤的制度一個接著一個消失,野蠻的自然不必說,在生產力不足的情況下,有些看似先進的制度也會被埋葬,只餘留隻言片語,作為後來者感慨的碎屑。

是的,會有人問——他們會問,‘為什麼不一開始就這麼做?’。

明明已經有更加先進位制度的雛形出現在過去,為什麼我們非要走那麼多彎路,而不一開始就去走‘正確’的道?

【沒有為什麼】安德洛阿克託重複道:【因為這不是一個問題,也沒有答案】

【現實就是如此】

【是的,他們會做出一些後世的人難以想象的愚蠢選擇,困擾於一些弱智到哪怕是傻子都看得出的弱智問題,因為這一套體系創造出來,本來就不是為了一個完美的答案而締造,僅僅是為了保證這眾生走出前一個時代的困境】

【他們的的確確錯了,但或許只能錯,因為眾生的本性就是如此,就像是明明大家都源自於星辰無私潑灑的光輝,卻仍然要以私心互相壓迫剝削】

擎天泰坦的話語有一股力量,引領承道龍女思考。

並且,質疑。

「所以,就必須接受嗎?」她道:「他們或許有錯的理由,但錯就是錯誤啊。」

【所以,你要記住,原初燭晝在離開創世之界前,說過的那句話】

安德洛阿克託淡淡回答道,祂將目光從鸚鵡螺上挪開,凝望著整個創世之界:【‘反抗是不需要理由,也是永遠不會錯的’】

【‘反抗就是不言自明的公理,倘若一個人對施加在自己身上的壓迫表示不滿,他是不會錯的’】

【如若不能讓眾生都滿意,就稱不上正確,他們錯了,就必然會被反對,這是壓制不住的火焰】

說到這裡,巨神笑了笑:【當然,只是單純的反抗也是虛無,沒有意義——只有有了綱領,為了一個更好的目標而反抗,才能說是在前進,而不是原地踏步,乃至於像是督斯卡那群人一樣開歷史倒車】

低下頭,安德洛阿克託伸出手,用足以握住諸多星辰的巨手碰了碰星螢的頭,祂微笑著道:【我們就是那些錯誤的制度。星螢,我們就是那些作出了錯誤的選擇,犯下一些即便是傻子都看得出來,弱智都能明白錯誤的傢伙】

【是啊,我們為什麼要那麼愚蠢地與宇宙意志敵對,將這本應愛著萬物的意志,逼迫到與眾生為敵?後世之人倘若評價創世之環與我們的行動,肯定會一次又一次地質疑與指責吧——為什麼我們不能從一開始就和原初燭晝一樣,去與宇宙意志溝通,調節,講和,化解這些仇怨,甚至是從一開始,就不創造小宇宙,讓這仇怨產生呢?】

微微搖晃手指,安德洛阿克託制止了星螢想要說的話,祂微微側頭,閉上眼睛,似乎是在聆聽宇宙的聲音:【一代人做一代人的事情,我們或許只能如此,因為我們當初面對的情況更加險惡,就像是要時刻警惕荒野毒蟲和野獸的原始人,難以理解現代人的粗心大意與寬泛的同情心那樣,那就是我們的侷限】

【我的妹妹,我希望,你們作為後來者,可以做的更好】

此刻,星螢已經完全能明白了。

「哥哥……」她甚至有些惶恐:「我……我真的能行嗎?」

【當然】

巨神隨意地笑道:【我,督斯卡,卡拉……所有舊時代的合道強者,將會退居二線,暫且‘隱居’,讓位給新生代將會出現的,新的諸神】

【是的,小宇宙是我們締造的,大道和真理,以及舊時代的所有秩序都是我們締造的——甚至包括你們的存在,萬物眾生與一切,都是我們創造的】

如此說著,一字一頓,擎天泰坦看向星螢的目光,柔和地像是春日的暖陽:【但即便如此】

【未來也是你們的】

——生命是被迫來到世間的。

眾生皆是能力有限,將老會死,不知未來,飽經勞苦,與廣袤天地相比,既滿懷憂慮,又微不足道的受造之物。

但是卻有聲音,如是宣告。

【汝等將創造眾多,佈滿大地】

【汝等將管轄世間,要支配大海,主宰天空,掌控大地,乃是世上所有活物的主】

活物。

星螢低下頭,她站立在巨人的肩膀上,凝視著宇宙。

然後便笑了起來。

——‘自己’也是活物,也是所有活物之一。

「別人說不上,但我至少能做好自己。」

低聲自語,龍女再次抬起頭時,雙目中已經燃起了璀璨的烈焰:「是啊,這大概就是燭晝的使命吧。」

「每個人都可以是燭晝,只要想,那就去做。」

「該啟程了!」

巨神聆聽著這誓言,祂微笑著,並祝福。

【去照亮這一切吧】

……

封印多元宇宙虛空。

先驅者空間。

因為沒能將星螢帶回來,所以有些生悶氣的邵霜月接到了自己哥哥邵啟明撥打而來的緊急電話,登時心中一驚。

急忙拿起電話,黑髮美少女有些不解道:「怎麼啦怎麼啦?怎麼突然用最緊急通訊?是有黃昏眷屬入侵地球還是封印宇宙要爆炸啦?!」

「阿晝在不在?」

而緊急通訊彼端,邵啟明的聲音直截了當:「地球沒炸,還挺安全,宇宙也還好,但問題的確很大——再不解決,恐怕宇宙就等於炸了。」

邵霜月當然瞭解自己大哥,以邵啟明的性子,如若不是真的遇到什麼滔天他絕對解決不了的麻煩,絕對不會去胡亂麻煩其他人,尤其是他前段時間也知曉蘇晝進階合道,最近正需要潛心安定根基。

雖然蘇晝不算是其他人,但能讓對方如此急迫的事情,也不是刨根問底的時候。

「晝哥搬運世界去了。」

少女言簡意賅:「他和先驅空間做交易,現在正在幫先驅空間在多元宇宙裡面到處搬運世界呢——你也知道,他和偉大存在走得近嘛,天知道他們在做什麼,反正都是些大事,我不知道,也不敢問呀!」

「搬運世界?原來如此——」

邵霜月本以為自己大哥還會困惑一下為什麼,但卻聽見邵啟明恍然大悟一般的聲音:「那正好,霜月,用最快的速度聯絡上阿晝,現在恐怕正是他施展權柄的好時候!」

沒有等霜月困惑為什麼,通訊彼端,邵啟明將他如此急迫的真相道明。

「現在,我們宇宙,整個封印宇宙外面,突然出現了天知道多少個大大小小的世界!」

「原本獨自漂浮於多元宇宙虛空中的封印宇宙,突然成了一個超巨大世界群的核心……而那些大大小小的世界中,有著無數強盛的文明,其中有很多都沒有經歷過靈氣斷絕,強者無算,甚至很可能也有‘締道者’級的強者,祂們如今正在謀劃如何進入封印宇宙,探這個全新未知大宇宙的底!」

如此說著。

封印宇宙,地球。

此刻邵啟明站立在南嶺新世界探索部的樓頂,長髮的儒雅青年皺著眉凝視天空,神情無比嚴肅。

能看見,在地球,在整個封印宇宙的天際之上,浮現出億億萬萬種生滅不定,遮蔽了整個宇宙星空的幻影。

或是巍峨神山,或是莊嚴宗門,亦或是高懸於蒼穹的蒼茫天庭,亦或是屹立於聖山之上的萬神殿堂。

高天之上,宇宙星空中,無聲搖曳的艨艟鉅艦投下足以遮蔽漫天群星的陰影;也有道人負手站立,僅僅是獨自一身,便比整個世界還要龐大。

這些幻影都各不相同,但一樣的卻是那澎湃的威壓,足以摧垮萬古歲月時光,令天地為祂們而顫抖,大道真理都為之臣服。

無盡的光輝匯聚,最終化作封印宇宙周邊,那璀璨煌煌,所有人都不可能忽視的浩蕩光影。

吐出一口氣,青年苦笑一聲,對著通訊彼端道:「所以,我們真的很需要阿晝快點回來。」

「回來撐一撐咱們封印宇宙的局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