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白鯨的血脈濃度,卻是肉眼可見地比絕大部分火之民要濃厚數倍,被這深紫色的龍瞳注視,甚至令被凝視的中年海盜感覺到一陣陣惡寒。
「你這話,有點意思。」
如此笑著,凝視著說出自己要求的海盜,白鯨咧開嘴,露出了細密尖銳,如同鯊魚一般,又像是龍的牙齒,而層層疊疊的銳利鱗片覆蓋在他眼紋之後,一直蔓延至耳後根,佔據了他俊美臉龐的三分之一。
白髮的海皇緩緩站立起身,平靜地對眼前之刃道:「你是想說,你想要代替亞爾伯,成為新的海王,然後再加入我們的計劃,未來一齊登臨神位嗎?」
「有意思,難得有你這麼會投機取巧的人。」
而在白鯨站立起身時,意圖取代亞爾伯的海盜就感覺到一股強烈的壓迫感傳來——他實在是太過高大,龍血返祖的他的身高超過兩米三,簡直就像是一頭人形的巨鯨,除此之外,那股異常的危險感再次傳來。
隨後,他便聽見了眼前海皇悠悠地話語:「說真的,亞爾伯雖然是個無趣的人,但我還蠻喜歡他的鬍子的,那紅色的鬍鬚就像是血,讓我不用撕碎他的喉嚨,就能看見鮮紅的顏色。」
「啊,一說起這個,我就想看看,你的血的顏色了。」
第一時間,中年海盜還沒有理解白鯨的意思。
但很快,他便驚愕地發現,眼前的男人已經笑著對自己伸出手,朝著自己的脖子隨意地抓來。
「你不能殺我!」
剎那之間,感受到生死危機,中年海盜爆發出了強大的力量,僅僅是瞬息,一層層厚重的堅冰便在指揮大廳中凝聚,而低於零下一百五十度的超低溫急速蔓延。
不得不說,這位意圖取代亞爾伯的海盜的確實力不差。
在他爆發自己的源水之魂神通時,空氣直接在其周身液化,凝固,最後凝聚成了一套近乎堅不可摧的固態大氣鎧甲,而原本潮溼的海邊空氣內,更是增生出了無數細密尖銳的冰稜,而冰稜凝聚,緊接著變成他的刀刃,帶著刺耳地音爆,朝著白鯨劈斬而去。
但是一切的舉動,都無法擋住一隻隨意伸出的大手。
「哦,我能——」
輕鬆隨意地說道,白鯨平靜地捏碎了眼前海盜鋒銳地寒冰刀刃,貫穿了對方堅固的凝固大氣鎧甲,隔絕了對方本體處近乎零下兩百度的超低溫,然後輕巧地捏住對方的喉結。
隨後,白鯨輕輕發力,將其連帶血肉一齊捏碎。
「咳——」
登時,冰藍色從傷口處噴湧而出,中年海盜眼珠鼓起——作為天選者巔峰的強大海盜,他怎麼可能會無法控制自己的血液?區區喉骨被捏碎而已,他就算是心臟被摧毀也能繼續活著。
但是就在白鯨接觸到自己的瞬間,他才恐懼地發現,自己渾身上下所有的力量,所有的血液,甚至是水分,都開始‘自由’地行動,根本不聽從他的任何指令——這樣一來,別說是擋住實力原本就比他高的白鯨的攻擊,更是讓他連應對自己傷勢的力量都沒有。
噗通——跪倒在地的聲音響起,這位海盜的意識開始急速模糊,他癱倒在地,極寒的冰藍色血液開始在指揮大廳的地板上溢散,製造出層層厚重的冰層以及凸起的冰稜。
「我還真沒見過這種顏色的血。」
而白鯨好奇地抬起手,看向自己手中的冰藍色血液,這位高大的海皇又坐回了自己的位置,然後伸出細長的舌頭,舔了一口掌心:「嗯……有點像是甜冰塊的味道。」
「倒還蠻好味的。」
「怎麼了,白鯨?」
隨著戰鬥的波動擴散,很快,又有五個意識傳來。
他們疑惑地對海皇詢問道:「剛才感知到了倫納爾的力量波動,他怎麼了?」
意識的聲音在靈魂空間波動,白鯨不以為意地回應道:「倫納爾這傢伙想要取代亞爾伯,我覺得這種人投機取巧蠻討厭的,就殺了他。」
「反正,變動天象,影響元素迴圈的儀式早已結束,世間的元素平衡已經被撬動——很快,隨著我們找到源水之魂,發動深海儀式,誘發四大元素脫離迴圈互相解離,深海的時代就將來臨。」
「那個時候,我們就可以成為七海神……啊,現在是六海了。反正就是這樣,我們沒必要找人頂替亞爾伯,不是嗎?好歹也是一起行動了十幾年的老夥計。」
「何苦殺了他,他好歹也是一位海王備選級的大海盜,你就這樣殺了他,等會還要去清理他的手下,簡直就是浪費時間。」
對於白鯨這樣與其說是自由散漫,倒不如說是隨心所欲的混亂,其他五位海皇海王都十分無奈。
但沒有人敢於有任何意見。
因為,在過去的幾十年間,這個看似自由散漫的傢伙,已經用絕對的力量,在七海中建立了自己絕對無上的權威。
而其中,某個同樣也是海皇一級的意識長嘆一口氣,也只有其他海皇敢於在白鯨面前多說幾句話:「也罷,儀式的確也快完成了,這些附庸海盜也沒多大用處。」
「是吧?的確如此。」對此,已經坐回自己的座位上,繼續半眯著雙眼,開始思索的白鯨吐出一口氣,他懶洋洋地問道:「先驅代行者那邊怎麼說?什麼時候開始計劃?」
「他說,我們想什麼時候開始,就什麼時候開始。他隨時都能行動。」
聽見這個回答,白鯨頓時發出了爽朗的大笑,令指揮大廳的牆壁都微微顫動:「哈哈哈哈,這可真是一個好傢伙——告訴他。」
聲調驟然壓低,白髮的男人側過頭,看向不遠方的海洋深處。
海皇深紫色的龍瞳中,滿是好奇與渴望:「只要他想,我隨時都能開始。」
「那我就這麼回覆——但也做好準備,白鯨,你是我們中最強的,亞爾伯被抓,我們要做好承受火之聖堂率隊突襲的可能。」
「好吧,真麻煩。」
白鯨頗有些遺憾地搖了搖頭:「只是很可惜,在這個自由即將來臨的年代,亞爾伯沒能和我們一齊行動——我很喜歡他的紅色大鬍子,還有他那自由的老爹。」
而與此同時。
被諸位海盜可惜,並被不少人意圖取代位置的亞爾伯,此時正在被蘇晝當成各路門票,通過一個個關卡。
萊琳成,烏默城,白鴿城,祈心城……蘇晝一行人一路走來,每一個獨立的神佑者轄地,都需要通過一次關卡。
因為最近在整個大陸都頻頻出現的氣候災難,聖職者的行動已經開始受限,依照法典,他們要留在當地,為抗擊災難付出自己的一份力量後,才能自由行動。
雖然不打算留下,但蘇晝從來不介意去幫助其他人。
實際上,在某些神官団和神佑者來不及抵達的時候,他會直接出手相助,免得讓本地人遭受更多的災難。
青年的心態,就有點像是含辛茹苦地父母一樣……孩子能付出一點代價,來獨立完成某件事,那自然是好的,但這件事倘若要流血才能辦到,那大可不必,畢竟父母存在的意義,就是避免孩子在不受傷的情況下,能學到更多的東西。
「真辛苦啊,這又當爹又當媽的感覺……」
在模擬真龍神力,直接動用風助水助,幫助一片廣袤農業平原降下雲雨後,蘇晝不禁低聲感慨道。
此時的他,已經離開了那片正在慶賀天降大雨的平原,如今正位於聖火大陸中部地區的祈心城中,一座酒樓的貴賓室內。
而對於青年的感慨,靈魂空間中的雅拉則是搖了搖頭:「你難道就沒發現什麼不對嗎?」
「不。」
對此,蘇晝倒是肅然起來,他頗為嚴肅地看向貴賓室的窗外:「我當然察覺了——這些天災,都是元素失衡的跡象。」
「無論是乾旱,洪災,大雪還是荒蕪,歸根結底,就是這個世界的元素開始失衡的訊號……雖然很初級,如果不是我曾經在元素徹底失衡的元素世界呆了很長時間,我或許還無法感受到這種氣息。」
而就在此時,蘇晝聽見,艾蒙的靈魂傳訊,從貴賓室外傳來。
「吾主,您是想要麥茶還是麥酒?」
「麥茶吧。」如此回答道,青年不禁有微微點頭:「這地方發展的還真不錯,民間都能建立起酒樓消費,服務態度也非常不錯。」
至於為何蘇晝會停留在祈心城酒樓的貴賓室內,其實倒還頗為巧合。
一路憑藉亞爾伯的臉,這位煩惱海之王的腦袋,蘇晝一行人近乎暢通無堵地在聖火大陸上通行,哪怕是再怎麼頑固不化的保守派聖職者,在看見七位海王之一的面子上,都會盡可能的放行通過,並任由蘇晝進入城市,觀察聖火大陸民間真實的生活狀況。
而在這個過程中,感覺無比羞恥的亞爾伯甚至打算通過自爆體內的源水之魂碎片來自殺,避免之後越來越過分的羞辱——但很遺憾,有蘇晝在,他怎麼可能自殺成功?
至於源水之魂的碎片,蘇晝也早就觀察過了。
那是一種可以讓人提早領悟神通,並幫助完善神通的強大神物。
哪怕不是真正的水之魂碎片,它也是水之魂的衍生物。而提早衍生出的神通,就像是蘇晝修行神聖幾何,在覺醒階就得到的噬惡魔主一樣,一開始都是不完善的形態,等到了統領階時,才會逐漸完善,變得完美起來。
至於為什麼不能離開大海,理由也很簡單——源水之魂的碎片提早開啟神通的力量,本身就會消耗大量水元素魔力,而在統領階之前,一般的修行者根本無法負擔這種元素魔力的需求,只有在海上,憑藉極其濃厚的自然元素力量才能維持消耗,而一離開大海,修行者自然就像是漏了水的罐子那樣,自然而然地開始衰亡。
總而言之,作為一位超凡巔峰的修行者,亞爾伯雖然同樣是漏水的罐子,但還能堅持很久,足以支撐到抵達中樞聖堂。
不過,海王的臉,也未必是什麼時候都有用。
關注海王相關資訊的,大多都是沿岸城市,聖火之國內陸城市的神官雖然看過影像,但真的見面時未必認得出來。
就好比現在蘇晝所在的城市,祈心城,就是這樣一個沒有認出亞爾伯的地方。
因為實在是無法確認亞爾伯是否是海王這一點,審查神官只能一再抱歉,將蘇晝請來酒樓休息,而自己前往神殿,請其他熟悉海盜情況的神官過來確定。
而在這種時候,亞爾伯反而會勃然大怒。
「你們這些傢伙,怎麼可能不認得我?!」
那時的大海盜是如此的憤怒,如果不是蘇晝把他壓在地上,他恐怕能直接跳起來給那位無知的本地神官一拳。
這恐怕就是門票最後的自尊。
位於聖火大陸中部,一座大型淡水湖旁邊的祈心城,其城市建設相當不錯,有酒樓,有大型農貿市場,有河鮮養殖,還有本地的工具作坊和鍊金工房,各式各樣的工坊和市場都十分完備。
因為輪迴世界是聖堂統治,所以無法簡單的用封建時代近現代這樣的標準劃分,但是蘇晝也的確在祈心城的鍊金工坊中看見了元素熔爐,元素火炮這樣的東西——那是類似神木世界的真氣鑄爐,某種意義上,超凡工業化的前提。
「或許一百年後,輪迴世界,就會逐漸變成一個元素工業化的世界,就像是神木世界那樣……嗯?」
靜心思索著,突然,蘇晝看向貴賓室的門口,微微挑起眉頭。
隨後,緊閉的大門開啟。
而一個人影,就這樣以自己最快的速度,跌跌撞撞地朝著蘇晝急速衝來。
「等等,你想要做什麼?!」
此時,正在和酒樓服務員交流的艾蒙察覺到了這一點,他驚訝道:「快停下——」
但是,當他急忙趕回貴賓室時,卻並沒有看見預想中的襲擊情景。
與之相反,一個身上穿著簡陋,皮膚黝黑的中年漁夫,此時正撲倒在蘇晝身前,痛哭流涕。
細細觀察後,艾蒙驚愕地察覺,這個漁夫,居然沒有雙手。
而在聖火大陸,沒有雙手,就只能代表一件事。
那就是,他是一個犯罪者。
「神官大人,神官大人,請幫幫我吧……」
灰髮神官能聽見,這個斷手的中年漁夫正在哭泣著對著蘇晝敬拜,他本想要磕頭,但是卻被蘇晝止住。
可即便如此,他卻仍在悽苦地哭訴道:「我冤枉啊,神官大人,我看見瑞恩神官都對您畢恭畢敬,就知道您是一位大人物——我知道這樣做是錯的,違背教約戒律的,但是我真的冤枉,只能來找您來伸冤……」
瑞恩神官,正是之前接見蘇晝等人的審查神官。
「有什麼事情,好好說,不要胡亂跪拜,也不要口齒不清,如果可以幫,我肯定幫你。」
蘇晝平靜地回應道,他伸出手扶起對方,然後抬起頭,看向艾蒙,微微點頭。
艾蒙頓時皺眉。
這位追隨神明,但並不盲信的神官很明白,自己的主究竟是什麼意思。
「他沒有撒謊。」
「他是真的被冤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