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你說是,那就是,不狡辯

【混沌的立約者,於世間行走吧……讓萬民與我一同見證,你將會如何在這天地間施行。】

很快,無盡同心圓的光芒徹底散去,而寂主投影而出的迷霧也隨之消散。

徒留一人一蛇站立在輪迴世界大海的上空,滾動的浮雲在他們腳下流動。

「……怎麼樣,雅拉?我這回答不錯吧?」

等到好一會後,寂主的所有氣息都消散時,蘇晝便頗為自得地在心中與雅拉溝通到:「說實話,寂主的目的,的確和我們的目的差不多,那為什麼不嘗試聯手行動呢?」

「倒還的確不錯,我們的配合的確完美。」

而原本看上去非常氣鼓鼓,很是生氣的雅拉,此時也僅僅是表面看上去生氣,祂的內心語氣平靜,並爬回了蘇晝的頭頂。

蛇靈若有所思地甩著自己的尾巴:「寂主一向都是中立主義,祂也經常與其他偉大存在合作——與宿命,與我的合作都是如此,因為本質上秉持的‘超越輪迴’之正確,與絕大部分偉大存在的理念都不互斥,所以祂的存在感非常強,哪怕是在眾多世界中的存在感衍生也非常強大,無論什麼型別的神話中,總是會有些許一直相關的存在衍生。」

「現在,再與寂主合作一次,並不算什麼,祂從來不是那種會背叛盟友的人……可令我感覺困惑的,還是寂主的‘目標本身。’」

「目標?不是保護子民嗎?」

聽到這裡,蘇晝心中有些古怪地反問道:「寂主自己都說了,祂看上去也不像是會撒謊的傢伙。」

實際上,直到現在,蘇晝也沒有看見過任何一位偉大存在,哪怕是雅拉撒過謊……祂們最多就是隻闡述一部分的真相,不在自己面前,談論某些真正古老的秘密。

偉大存在對普通人類撒謊這種事情,近乎於不可能,那實在是太丟臉了。

「倘若只是想保護自己的子民,那無論是誰,都能保護個大概。但是很明顯,因為先驅的舉動,寂主已經改變了想法。」

對此,更加了解這些老朋友的雅拉卻是別有不同的看法,祂陷入了沉思:「這一次祂的主動出現,其實也是向我發出邀約的訊號。祂的目的或許的確是保護自己的子民,但卻絕對不僅僅如此。」

雅拉還在思考更多更加複雜的一些東西,分析寂主所作所為的每一絲細節。

但是蘇晝卻是懶得思考那麼多。

雅拉和寂主是老相識了,祂們之間太過熟悉,所以以至於隨便什麼話都會認真思考,但這一次,單單就蘇晝遭遇的這次意外而言,寂主的意思已經很明顯。

——你個人空間的事情,是正常現象,我沒有刻意催動,所以也不會幫忙,你自己解決。

——是自己解決這件事,與此方世界的因果做個了結,帶著正常化的個人空間離開;還是說,暫時放棄這一份源自輪迴世界的力量,保持自由身離開,那都是蘇晝自己的自由。

具體如何,完全看蘇晝自己這一次在輪迴世界的行動——哪怕是將個人空間留在輪迴世界,那也是他的個人空間,最多就是沒辦法隨身攜帶而已。

「反正最壞的結果,也無非就是讓我一個人扛著智慧樹回去罷了。」

現在的蘇晝,已經不逃在意這種小事,他已經進階為地仙,是當下地球唯一的仙神。

他從什麼‘仙神遺蹟’中帶回來一顆神木,已經不會像是當初那樣驚世駭俗,引人慾唸了。

換句話說,蘇晝的實力,已經完全可以守護好智慧樹——到時候,無論是他將智慧樹栽種到青丘星還是獸神界,都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不要!這裡好!」

但是,蘇晝這個念頭一起,便引動靈魂空間中智慧樹精魂的反對,它用力搖晃枝葉,很明顯更喜歡個人空間這個由它完全主宰,自己獨佔鰲頭的好地方。

更何況,這一次個人空間超進化,智慧樹簡直就像是從市中心的公寓間換了一棟靠海大別墅,簡直不能更滿足,你要讓它搬家,它肯定第一個不願意。

「好的好的,我會努力,讓你繼續住在這裡的——只是說萬一,萬一。」

安撫著智慧樹,蘇晝微微搖頭,嘆了口氣,然後緩緩從高空降落。

「至於現在,就讓我看看,這些願力究竟是怎麼回事,究竟應該怎麼才能斬斷。」

如此想到,就在降落的中途,他閉上眼睛,精神開始延伸。

噬惡魔主的神通運轉,令蘇晝的意志衍生出觸鬚,去觸碰那些將個人空間鎖在輪迴世界的‘靈氣’與‘願力’——也就是一根根在靈視之下,宛如青紫色和金色交錯而成的巨大鎖鏈。

觸鬚延伸,然後,在意志和鎖鏈重合的一瞬間。

蘇晝聽見了,無數祈禱的聲音。

「榮耀歸於您,偉大的審判之主,是您鍛造了法律的基石,報應的源頭!」

「主,主啊!將懲罰降臨在那個不義之人身上吧!他欺騙了我們所有人,用偽造的領主密信騙走了村中所有人用來防疫的藥物,求求您施展神罰……」

「我懺悔,審判之主,我犯罪了,我懺悔……我願意獻上黃金與寶石,懇請您的寬恕……」

「死刑!死刑!死刑!以審判之主的名義,給予這些海上異端死刑!」

無數層層疊疊,真實不虛地祈求聲,在耳畔響起。

而蘇晝的眼前,也看見了一個個位於燈燭,位於神像,位於祭壇前的人影。

他們祈禱,祈求,懺悔,呼籲;他們平靜,憤怒,彷徨,狂熱。

他們有的在精緻華美的巨龍神像前,充滿薰香的靜謐房間中,雙手合十,虔誠地複述經文,莊嚴又和諧。

也有的在空無一物的古老祭壇前,不斷地用頭碰撞堅巖,令鮮血橫流,於風雪之中,麻木且絕望地訴說自身的苦難。

有的雖然身上還纏繞著身材火辣的女郎,被各種絢爛奪目的黃金寶石首飾圍繞,臉上更滿是鮮紅的唇印,但心中卻惶恐不安,徹夜難眠,唯恐下一瞬間便有報應襲來,令一切美妙如夢破碎。

有的即便是位於遠海的商船之上,縱然暴雨傾盆,身上傷痕累累,手中不過一把充滿豁口瀕臨碎裂的冰冷長刀,但心中卻如同熔爐一般有著熾熱旺盛的火,毫無畏懼地高呼他心中正義的神名。

一瞬。

蘇晝的精神,接觸了這束縛在自己個人空間上的願力一瞬,便將自己的意志觸鬚收回。

而與之收回的,還有成千上萬個模糊的祈禱者的記憶。

睜開雙眼,青年的面色變得凝重起來。

「審判之主?說的是我?」

他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好像的確是我……那個神像,可不就是我最初在輪迴世界塑造的真身嗎?但那個時候我記得我是沒有翅膀的吧?他們什麼時候給加上的?」

「我……在這個世界上成神了?」

此時,蘇晝已經降落在大海之上。

他抬起頭,眺望遠方沿岸處城市璀璨的燈火,心中不禁湧出感覺一陣頗為複雜的感覺:「估計是和神木世界一樣,時間流速不太一樣吧……輪迴世界已經過去多少年了?埃利亞斯和風之神他們,現在情況如何?」

「……我要去問問情況。」

如此想到,蘇晝再一次閉上眼睛,將自己的精神與願力連線。

登時,又是無數祈禱幻想浮現而出,朝著腦海蜂擁而來。

倘若是一般的超凡者,遇到如此龐大的集體願力倒湧,不談直接陷入瘋狂,至少也相當於被施展了一次極效精神重擊,至少要萎靡不振個十幾天。

但是作為天魂業位的霸主階強者,蘇晝對這方面的承受能力,遠超所有非同樣道路的同階。

再怎麼樣的精神攻擊,能比數百萬天魔靈魂的集合體還強?辦不到,對蘇晝來說就是免疫。

憑藉自己的力量,蘇晝將這股願力中的所有祈禱幻象全部壓下,然後以遠近,強弱,虔誠與否這幾個條件篩選,一瞬間就過濾了大量願力資訊。

然後他便察覺,現在自己的周圍,就有兩個頗為明亮的願力來源,正如同夜空中的啟明星那般閃爍。

其中,一個在陸地的城市上,一個在身後的大海中——而陸地上的那個更加明亮一點。

沒有遲疑,蘇晝很快就做好選擇。

「就你了。」

如此自語,蘇晝化作一道幻影,朝著遠方的陸地飛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