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莽……」
對此,奧拉微微張開小嘴,大大的紅色眼睛中充滿了迷惑,臉色更是迷茫,顯然是一時間沒有聽懂。
但至少,她聽懂了‘鼓起勇氣衝出去’這個行動指示。
於是,下一秒,女孩便抬腿,魔力灌輸於腳下。
然後就這樣,穿著龍鱗外骨骼裝甲的奧拉,便抱著蘇晝的頭,在所有護衞武士都沒反應過來的情況下,直接化作一道風中幻影,朝著遠方急速奔跑而去。
「人類真是矛盾的生物。」
一邊跑,一邊頗為不解的自語道,奧拉的語氣帶著一絲感慨:「蘇晝說的東西,很多都互相沖突,我很難理解。」
對此,蘇晝不以為意:「其實並不矛盾,正是因為恐懼死亡,所以有些時候才要去拼命做某些事情——不做必死無疑,做了還要一線生機,這也是一種畏懼而死作出的選擇,催動部分勇氣的,正是恐懼本身。」
而就在奧拉已經離開村鎮四百多米時,護衞武士們終於反應過來。
「目標在那!」
「追!」
「上面說了死活不論,攻擊!」
帶隊的武士沒有任何猶豫,他們是專業的殺戮機械,一聲令下,整齊劃一的提槍聲響起,魔導槍械中的魔力急速凝聚。
千百發噴湧而出的魔法飛彈就這樣在半空中劃過軌跡,擊向女孩的背部。
但如此平平無奇,一點超魔特長都沒有的工業化魔法飛彈,又豈能撕裂蘇晝龍鱗製成的外骨骼裝甲?絕大部分魔法飛彈在觸碰到鱗片的瞬間就被吸收彈開,沒有造成任何傷害。
但是,歸根結底,女孩的體重還是太輕了,她被魔法飛彈的衝擊推的不禁向前撲倒,摔了一跤。不過人造人畢竟是製造出來的戰鬥工具,她不以為意,而是很快再次爬起,向前奔跑。
「把我舉起來!」
槍彈還在噴湧,蘇晝知道,任由武士們繼續攻擊,奧拉是跑不遠的,故而他便要求奧拉將自己的頭顱舉起,而青年的腦袋轉向面對護衞武士們的方向。
他的雙眼之中,有璀璨的靈光正在匯聚,然後,迸射而出!
沒有身體,就不能攻擊?超凡者豈是如此脆弱的存在!早就在很久之前,便參觀了正國最先進的雷射武器基地,順便把自己的雙眼結構也改造成武器的蘇晝,如今只需要填充靈力,便可使用出堪比雷射炮的‘瞳術’!
一瞬間,龐大的熱量被凝聚在小小的一道光線中,雖然說,在這漫天大雪的環境裡,雷射射線並不好用,但是追過來的武士靠的也實在是太近了,即便眼部的雷射射線被漫天雪花散開,可是過於強勁的熱量卻點燃了空氣,融化了飛雪,形成了驚人的爆炸衝擊波,硬生生逼退了追擊的眾多護衞武士。
「說起來感覺有點既視感啊……假如我拿到了戈爾貢的石化魔眼,這一幕不就是珀爾修斯拿美杜莎的頭對敵嗎……」
雖然心中嘀咕著有的沒的,但這的確有效,蘇晝沒有停止,繼續發射眼部雷射——因為需要冷卻,所以他便左右睜眼閉眼迴圈發射,炸的追擊的護衞武士們哭爹喊孃的同時,並感覺毛骨悚然。
再怎麼殺戮機器,看見一顆人頭雙眼放光,炸的周圍一片狼藉,那也是要害怕的。
「不行,只能用殺招了。」
很快,護衞隊長就明白,再這樣下去,他們別說立下大功,整個隊伍都要被對方炸的潰敗——對方看樣子似乎還是為了不引得其他人注意,特意壓低了功率。
所以他立刻便下定決心,取出一張卷軸,然後毫不猶豫地撕開。
轟!隨著魔法卷軸被激發,激盪的雷鳴從護衞隊長的手中傳來,肉眼可見的白色激波開始震盪匯聚,然後加持在一顆小小地銀色金屬球上,然後發射而出!
「電磁炮?」
在對方剛剛拿出魔法卷軸的瞬間,蘇晝就憑藉自己在雷法上的高深造詣判斷出了這卷軸的具體作用,他立刻告知奧拉,發出指令:「奧拉,用我的頭當盾牌,擋住這一擊!」
下一瞬,金屬彈丸以超音速發射而出。
但不知為何,女孩卻下意識地遲疑了一瞬,並沒有依照蘇晝的命令,用他的頭作為盾牌,擋住這一擊。
嘭——剎那,奧拉的右肩部位,連結著手臂的地方就被擊碎了——因為龍鱗外骨骼裝甲內含自爆要素,所以,電磁炮被偏移了部分角度,並沒有順著傾瀉的方向,深入奧拉體內,而是彈開,未盡全功。
而人造人也並沒有真正的血肉,脫離核心後,這一隻纖細的手便立刻化作飛灰,散落在漫天大雪之間,奧拉也毫無痛覺,被擊倒的她一個翻身,便繼續起來奔跑,而左手一直都緊緊抱住蘇晝的頭顱。
「我有點害怕蘇晝死掉。」對於自己的舉動,奧拉睜大眼睛,認真地解釋的:「蘇晝死了,我也會死,一想到這裡,我的手就動起來了。」
「我沒有錯哦——是恐懼讓我這麼做的,不是我自己。」
她現在還沒搞明白,恐懼其實就是自己的一種情緒,而是將其視作一種心靈的外來之物。
「唉,蠢女孩,我的頭蓋骨難道還擋不住一發電磁炮不成……」
見狀,蘇晝也沒有辦法,他也不能責怪對方的遲疑,畢竟人造人是機器,會無條件聽從所有指令,可他卻也不希望奧拉真的就是機器,沒有自己的想法……這也是人類的矛盾之處,前一刻希望一個人能如此這般,下一刻又希望她能如此那般。
「這下肯定會被其他神龍發現了。」
但也不是感慨的時候,面對一擊立功,欣喜地繼續追擊的護衞武士們,蘇晝只能嘆息,然後吐出一口氣。
然後,狂風呼嘯。
僅僅是輕輕地一口氣,便驟然平地起驚雷——在嵐種製造的超級大風之下,所有護衞武士,連同他們周邊數百米範圍內的所有事物都被吹飛,在他們的身側,一道龍捲正在緩緩成型,而直面這狂風的武士更是被捲入其中,然後在一聲聲長長地慘叫聲中,不知道被拋飛至何處。
而就在蘇晝展現出了這風系神通的瞬間,遙遠的科博爾山脈彼端,正在山頂休養的應龍睜開眼睛,看向蘇晝所在的方向。
「燭晝出現了!但是這個氣息……太弱,很難抓住。」
但隨後,想要立刻出擊的它,以及聞訊趕來的馬特維,卻又將目光看向另外一個方向。
「另外兩方居然也打起來了……應龍?」臉上的傷勢已經治療的差不多,馬特維不禁陷入沉思。
而一旁的應龍則是搖了搖頭:「按照你的計劃,顯然是戈爾貢那邊重要一些。而且這邊燭晝的氣息也太弱了,我懷疑是誘餌。」
「也對。」馬特維並沒有遲疑太久。
他的計劃籌備了二十年的時光,如今是事到最後關頭,他不會放棄成功的機會,不管怎麼說,燭晝現在的狀態都非常差,短時間不可能恢復戰鬥力,而且找起來很浪費時間,算不得第一序列的目標。
這判斷很正常,無論是正常人亦或是正常的神龍思維,根本無法理解只剩下一個頭是什麼操作,這也怪不得應龍和馬特維,畢竟哪怕是龍,斬龍臺上走一遭也該死了,哪有隻剩下個頭還能活蹦亂跳的?
另一端。
擊退了追蹤的隊伍後,躲在某處丘陵山洞中的奧拉兩腿向兩側分開,老老實實坐在原地。
這裡大概是某隻野獸冬眠的巢穴,但是北地的野獸早就在前段時間就因為神龍戰爭而陸陸續續的逃離這片土地,倒是讓他們少花了不少功夫。
此時能看見,女孩的右手徹底消失,肩窩處也徹底斷裂,傷口處更是呈現灰化現象,正在不斷地蔓延,侵蝕著奧拉肉體完好的部分。
「你這小傢伙,我需要你來保護嗎?」
蘇晝懸浮在她面前,語氣頗為不爽:「我是你召喚的神龍,是我保護你才對!我說讓你用我的頭當盾牌,你就應該好好聽。」
「下次一定。」對此,奧拉乖巧地點頭回答道:「下次一定。」
「嘖,這話誰教你的?哦,是我自己啊,那沒事兒了……不對,沒有下次了!」
看著乖巧的人造人女孩,蘇晝也說不出什麼重話——歸根結底對方是為了保護自己而受傷的,雖然他根本不需要保護……但也不能太過批評。
「肩膀傷口靠過來。」
沒有多話,蘇晝如此說道,而奧拉也老老實實地將自己斷裂的肩部傷口靠了過來。
然後,蘇晝便閉上眼睛,額頭中央,有一顆青紫色的血珠滴落,沒入人造人的傷口中。
頓時,便有青紫色的紋路,在女孩白皙的皮膚之下蔓延。
「嗯,這樣過段時間,你的手就能長出來了……記得多吃點東西。」
分享了一滴精血,蘇晝倒是不覺得有什麼,畢竟他的精血在全盛期,要按千噸計。
現在也不是停留的時候,等到活動了一下身體,的確感覺自己的肉體崩毀現象終止的奧拉,便聽見了蘇晝的話:「繼續帶我走……現在,大概應龍已經過來找我了吧?那我們就反其道而行之,去他們可能的老巢。」
「去科博爾山脈,那裡應該也有不少可以讓我恢復真身的魔獸屍體。」
「好的,蘇晝。」
如此答應,奧拉便單手拿起青年的頭顱。
奇怪的殘疾組合再次準備出發。
但是,就在此時,蘇晝突然目光一怔。
一瞬間,他彷彿聽見了來自遙遠黃昏彼端的巨蛇之音。
以及,順著那巨蛇之音而來的,源自於賞金獵人的,極大量的資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