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應該知道些什麼?」她笑望他。「也許你願意告訴我?」
他評估似的打量她。「婷婷,我母──我是說,譚伯母沒私下找人談過話嗎?」
「有。她說你天生沉默不多話,希望我在你追求未來表嫂的時候能助你一臂之力。」
「她真這樣跟你說?」邵慕堯皺起眉,不知道母親又在搞什麼花樣。
「你不信我?」
他不禁嘆息。「當然信。」
「所以──」她充滿希望的看著他。
「婷婷,你要我怎麼做,你直說好了。」
「你照辦不誤?」
「只要我做得到。」他略有保留。
她滿意的點頭。「你一定做得到。為了實踐我對譚伯母的承諾,不如你現在把我當你意中人表白吧。」
「有何不可?」
商婷一楞,沒料到他答得如此爽快。
「你真願意?」她懷疑自己聽錯。
邵慕堯含笑點頭。「你似乎很吃驚?」
「不──」她突然臉紅心跳起來。
邵慕堯拉起她的手,忽地嚴肅起來,深邃的眼眸鎖住她的眼睛。
「嫁給我。」他心平氣和的滿足她的期待。
她睜著眼睛望著他好一會兒,才領悟到他已經說完。
「就──這──樣?」
她簡直不敢相信她愛的告白竟然是如此的──毫無情調!
他甚至連最基本的話都沒出口。
如果不是她偷聽到書房裡的表白,她會以為邵慕堯根本沒半點愛她的心。不!
即使是現在她仍感受不到他的真心。
想到這裡,她的不滿明顯的在臉上。
邵慕堯小心的看著她。「婷婷,你不滿意?」
「不是太滿意。不過物件不是我,我也無權置評。」
邵慕堯注意到她賭氣的臉,嘆口氣。在某些時候,他還是不解商婷腦子裡到底在想些什麼。
「你認為我應該怎麼說?」他無奈的補上一句:「你應該知道我不擅言詞,不太會說一些甜言蜜語。」
她想想有理,告訴他:「你應該說‘我愛你,如果有人敢跟我搶你,我會毫遲疑的阻止你接受其他男人追求。’」她希望他能斷然阻止餘以森的追求,而不是公平競爭。
邵慕堯看著她,好半晌不吭聲。
「你不喜這類的愛情告白?」商婷注意到他似乎有股爆笑的衝動。
「不是不喜歡。」他小心的斟酌字句:「但你不認為過於流俗嗎?」他不敢告訴她,這簡直是肉麻當有趣。
她的臉板了起來。「而你那三個字未免太現實了點吧!」
「我從不說謊話。我的確是有想娶她當老婆的意願。」他理所當然的說道,顯然認為他沒有什麼不對。
「那麼,你必須先說動她。」商婷幾乎為他的堅持而氣惱起來。她勉強耐住性子。「慕堯,你不認為一些動聽的話能軟化女人的心嗎?」
「那麼,我就跟餘以森沒兩樣了。」邵慕堯不懂她的心。
商婷勐地站起來。「這完全跟餘以森的甜蜜語不同。邵慕堯,有時候女人也是需要哄的!你不把你內心的真話表現出來,她怎麼會清楚、怎會知道呢?你這個大白痴!」
說完,她就氣沖沖的上樓,連回頭聽他道歉的餘地都不留。
樓下的邵慕堯完全被她弄煳塗了。他看著她用力摔上房門。
「我要她嫁給我,給她一輩子的幸福,難道這不對嗎?」他摸不透少女心思。
他皺起眉。也許他該向餘以森討教討教幾招,雖然他懷疑身為情敵的餘以森會樂於授教於他──倏地,他想起一件事。
今晚,商婷的舉動特別怪異,尤其是頻頻追問他是否有意中人,還對他的告白頗有微詞,他的心裡泛起不祥的預感。
也許她該死的知道了某些事──
他的眼解瞄到老古正從廚房探出個頭,顯然對客廳裡發生的事相當有興趣。他狠狠地瞪了急忙縮回頭的老古一眼。
突然,他發現周遭一切都如此不順利。
他終於卸下了溫文儒雅的面具,一句詛咒從他嘴裡熘出去。
「該死的這一切!」他咒罵道。
※※※
商婷再次受到馮邦的騷擾,死纏不放的他有愈演愈烈之勢。
視而不見、聽而不聞已經阻止不了他的追纏。
她只有逃。
一直逃到馮邦找不到為止。他可以在街堵她、在學校堵她,就是不曾在邵家門前纏過她,因為他怕邵慕堯,這是商婷所做的結論。所以現在除了跟邵慕堯偶爾的出去,她鮮少離開過邵家,甚至連到學校的意願也不高,如果不是剩下半年的時間就畢業了,她或許會因為馮邦的糾纏而休學。
今天,她運氣不錯,躲過了馮邦的痴纏。中午出校門時,卻撞上餘以森。
他一見到她,就露出潔白牙齒,朝她走過來。
「嗨!圓圓。」
「圓圓?」商婷訝異的看著他。「餘大哥──」
「你可以叫我以森,今天你看起來氣色不錯。有沒有空和我到對面的餐館吃飯?我請客。」他展出風流倜儻的笑容。
商婷想了想,點點頭,換來餘以森特大號的微笑。
隨後,他們到對面餐館,叫了兩份快餐,兩個人就坐在靠窗的座位。
「圓圓,等你下課後,我再請吃晚餐,保證是燭光晚餐,完全有別於現在。」
「我沒興趣。」她剛受完馮邦纏人的功夫,不想再經歷一次。
餘以森的眼神淡了下來。「一點機會都不給我?我發誓我沒惡意的。」
「我聽見了你和慕堯在書房的談話。」
餘以森先是一驚,然後注意到她的用語。「你叫他慕堯?」
「你聽得很清楚。」
餘以森不是傻瓜。「顯然我晚了一步。你喜歡他?」
「我愛他。」她難得嚴肅。
餘以森不放棄。「我還有機會。」他咧嘴一笑。「人的心是會變的。」
「不包括我。」商婷嘆口氣。「其實你人不錯,也算個好男人。」
「只是比不過邵慕堯?」
「不!你們兩人個性不同,無從比較。我愛他的全部。」商婷沒害羞的樣子。
他眉一皺。「我可以改。」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如果你是為我而勉強改變個性,將來你只會痛苦。」
「你以為你見到的就是全部的邵慕堯?」餘以森懊惱她一點機會都不給他。「你知不知道他原來的樣子?不苟言笑,幾乎活像個木頭人,你跟他生活在一起根本毫無情趣可言。」
商婷偏著頭望著他。「跟你在一起就會有情趣、有幸福可言?不!我會擔心每一分每一秒,擔心你是否在外面拈花惹草。」
「那是因為過去我沒有一個心愛的女孩,但現在不同了。我可以為我所愛的女孩定下心。」
「或許。不過物件不是我。」
餘以森看著她。「公平競爭是當初大家說好的,沒想到邵慕堯先我一步。」
「不!他沒告訴我有關那天你們談論的事,完全是我恰巧聽見的,而我愛他的事實,他不知道。餘大哥,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會喜歡上我,不過這世界上還有更值得你愛的女人。」她別有用意說道。
「如果感情的事能說變就變,那也不用煩惱什麼了。」他後悔以前的花心。「如果你想把我推給別的女人,完全是白費心機。」
「她不是別的女人,是你未來孩子的母親。」商婷投下一顆炸彈。
他楞了楞,隨即笑道:「你在開玩笑?」他想掩飾真相。
餘以森明白她已經知道一切。
「我以為餘大哥雖然花,但仍是個坦率的男人。」她銳利地看他一眼。
他苦笑。「如果我在自己心愛女孩的面前承認,無異是簽下一張死亡證書。你想我有這麼笨嗎?」
「不!餘大哥不笨,所以更應該為自己做的事負責。」她想為韋詠妮爭取。
「你是因為知道這件事,所以不願意愛我?」餘以森有些頹喪。
她搖搖頭。「就算沒韋姊這件事,我還是會選擇慕堯。」
「你是什麼時候發現愛上他的?」
現在他對邵慕堯充滿妒意。
「在書房那次。我不為你的告白而動心,卻為他簡單的三個字弄得心慌意亂,如果我再不瞭解自己的心意就太愚蠢了。」
「我是自掘墳墓。」他搖頭,一逕地苦笑。
「這表示你願意和韋姊重修舊好?」
「是她求你說情的?」
「不,是我自願的。她肚裡有你的親生骨肉,你忍心拋棄她、還有你未來的孩子?」
「我不愛她。」
「你是個成熟有擔當的男人,就算你不愛她,你也該負起責任。再說,感情是可以靠培養的。」
餘以森握緊拳頭。「我可不希望我的枕邊人是個心機深沉的女人。韋詠妮或許有花般的容貌,但她心如蠍,是個可怕的女人!」
「韋姊答應改了。」
他嘲弄一笑。「誠如你所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你真不願意給她機會?」
「你願意給我機會嗎?」他反問。
商婷皺起眉頭。「過去韋詠妮或許汲汲於報復,不過這全是基於她愛你之故。」
「這種女人才更可怕!圓圓,她到底給了你什麼好處或是欺騙你什麼,讓我這麼盡力為她說情?」
「我只是覺得像韋詠妮姊這麼好的人不應該被拋棄。」
「那麼全天底下沒有一個人該被拋棄了。」他滿臉自嘲。
沒辦法贏得商婷的心已經讓他夠頹喪的了,他不需要再來一個和事佬撮合他與韋詠妮。
商婷生氣了。「你有沒有良心?」
「剛被自己心愛的女孩拋棄的男人是沒有良心可言。」
「餘大哥,我對你真的很抱歉,但感情的事真的不能勉強──」
「對,感情的事是不能勉強。我跟她之間不可能。」餘以森專注的看著她。「我也不會放棄你。」
「你真是冥頑不化!」她用力的吐出這幾個字。
「彼此彼此。」他突然變得真誠起來。「圓圓,這是我這輩子第一次愛上一個女孩,過去我承認我是風流、花心,但那並不能代表我不專情,只要你肯給我一個機會,我可以證明一切。」他想覆上她手,被她及時抽出來。
他的悵然全在臉上。
「對不起。這些話你可以跟韋姊說。」商婷必須斷然拒絕他。
他突然爆發了。「我只不過做錯了一件事,難道我就必須為此付出一輩子的代價?我不管她是否會把孩子生下來,但我可以給她錢。無論她要多少,我都可以給她,只要她遠離我,不要再找你來為她說話!你知道不知道看著自己心愛的女孩在面前說別的女人好話,就只為了把我推銷出去,這種心情有多痛苦、多難過?你瞭解嗎?瞭解嗎?」
「餘大哥──」
「一件錯事讓我失去心愛的人,值得嗎?」他閉上眼睛,彷彿十分痛苦。
商婷為他的話感動了,不過她不愛他是個事實。她不想瞞騙他,也不想給他一線希望。
她站起來。「總之,我祝福你跟韋姊有個圓滿的結局。」
「我不會放棄你的!即使無法娶到你,我也不會把韋詠妮列入妻子人選之一。」
「話不要說得太滿,餘大哥。」商婷嘆息地看他一眼,就離開了。
她必須讓餘以森好好想想。
※※※
「停車!」
以萌一聲尖銳的叫聲讓雷士霆及時煞住了車。
他抱怨的停住車,看向她。「以萌,你知不知道突然停車是件很危險的事──」他注意到以萌根本沒在聽他說話,她的眼神直勾勾的盯著外頭的某一點。
「出了什麼事?」他關切地問。
「我看見馮邦了。」她低聲說道,彷彿在思考些什麼。
「馮邦?」雷士霆一聽見他的名字,滿腔的怒火立刻寫在他臉上。
他氣沖沖的想下車,急忙被以萌拉住了。
「喂!你想做什麼!」
「痛毆他!」
「我不準!」她大聲說道。
雷士霆回頭古怪地看她一眼。「怕他受傷?」
「怕你受傷。」她突然推開他,自顧自的雙臂環胸瞪著前方,不再看他。
雷士霆看得出她為這句愚蠢的問話而生氣了。
或許從前的餘以萌會讓這些怒氣壓下來,但現在的餘以萌則否。
他自覺慚愧的關上車門。「對不起,萌,我不是故意的。」
「你是有意的。」
他急忙舉起手。「我發誓我──」
「男人發誓就像家常便飯一樣,算不得數。」
「你打算怎麼辦?」
「回家。」
「回家?不行。我好不容易才約你出來一次,我可不想白白放過這次機會,誰知還要多久你才會肯再點一次頭。」就算以萌要罵他,他也願意忍受下來,只除了回家。
她瞪一眼。「聽起來滿難纏的?」
「是有點。」他一看見她的表情,立刻懊惱剛才說的話。
「既然我難纏,你可以另外找別的女人,反正天底下女人多的是。」她賭氣道。
自從遇上雷士霆,她的個性完全變了樣,變得容易表露感情。
「可惜能讓我鍾情的只有一個女孩,她叫餘以萌。」他嘆口氣,從來沒想到自己會是怕老婆型的,不過只要能贏得美人笑,他也不乎這些了。
「花言巧語。」
「萌,其實你也不能怪我吃醋,你應該知道我這瓶醋是為誰吃的。」
「我不知道。」她連看也不看他一眼,但嘴角已微有笑意。
雷士霆誇張的搖著頭。「既然你想讓我說出來,我當然會如你願,只要你別再整──別生氣就行了。」
「我等著聽。」
他嘆口氣。「我愛你,萌。」
她忍住笑意。「聽起來似乎不情不願。」
「萌!」
「好吧!算我原諒你。」
「感謝你大人大量,這表示你不打算回家了。」
「難得來基隆一趟,回去也挺可惜的,就陪你好了。」她故意寬宏的說道。
「早知如此,當初我應該去追商婷,說不定她還比較好搞些。」他喃喃自語。
「你說什麼?」
「沒什麼──起碼讓我揍馮邦兩拳吧?」他試探的問道,開始摩拳擦掌起來。
「你還介意?」她的臉黯淡下來。
「不!」雷士霆注意到她的表情,露出個微笑。「我很慶幸他拋棄了你。」他遭了個白眼,但繼續說下去:「就因為他拋棄了你,我才有機會認識你。不過,我無法容忍他把你傷得那麼深。」
「那只是過去。」以萌靠向他的肩膀。「現在我的傷已經痊癒,你知道我的藥引子是什麼嗎?」她溫柔的問。
「是什麼?」她傻楞楞道。
「傻瓜,是你!是你把我帶出陰霾,現在馮邦對我而言,只是個擦身而過的同校學生。」
「但你仍為他尖叫。」他頗不是滋味。
餘以萌幾乎想拿磚塊敲醒他的腦袋,她狠狠地推開他。
「你這個大白痴,如果我還愛他,我就不會跟你出來玩了。你以為我是那種三心二意的女孩嗎?還是怕我舊情復燃?」
「憑他那副樣?」雷士霆冷哼一聲,頗為自負的回答:「他的魅力還不及我。」
「那你還擔心什麼?」
「我──算我天生妒意強,行了吧?」
「勉強。」她尚可接受。「不過,馮邦──」
「三句不離他。」他抱怨。
「雷士霆!」
「當我沒說過。」
她不是為自己,是為圓圓。最近她老遭馮邦的糾纏。
「我以為他纏的是你。」
「我也覺得不對勁。在過去,他連圓圓長什麼樣都不太清楚,現在卻窮追不捨,害得圓圓連課都不想上了。剛才我見他在倉庫四周晃頭晃腦,不知道在搞什麼,所以才叫你停車。」
雷士霆一聽,自覺有錯。「對不起,萌,他現在──」
「早走了。不知道他纏著圓圓,到底有什麼目的?」
「還不是為了錢。」雷士霆冷笑一聲。「只要任何一個男人發現這件事,誰都會一馬當先的衝到商婷面前──」他看見以萌困惑的看著他。他尷尬地笑一笑,暗罵自己的失言。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以萌問道。
「我是開玩笑,你別當真──」他的聲音漸弱。
「如果你想要跟我約會,你最好一五一十的說清楚,否則我們就回家。」她兩手插腰大聲的說道。
雷士霆還能說什麼?為了贏得餘以萌的心,他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誰叫他註定天生怕老婆。
他只有違背男人間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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