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說,你完全同意霈陽哥解除婚約?」心娃坐在床上,不可思議的喊道。
與瀋寧相處兩個禮拜以來,心娃發現她是一個十分溫柔、可人的女子,也因此在短短時間內,心娃全心信賴瀋寧,待她的態度有如自己姊姊般地親密。
但心娃仍難以置信齊霈陽如此輕易的放棄像瀋寧這般溫婉的女子,而他甚至連一絲絲的眷戀也沒有。
她根本不相信,除非齊霈陽是冷血動物--或是他早已經情有所鍾。
瀋寧淡淡地笑了笑,從衣櫥裡拿出睡衣。「不可能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霈陽哥人這麼--好,」她本想說「完美」,但有些不好意思地及時收住口。「雖然他有些霸道,但他是個體貼入微的好男人。我無法想像寧姊放棄霈陽哥的心情。」
如果是她,她就不會如此輕易放棄齊霈陽!這個念頭在心娃腦子一閃而逝,但她很快壓下這個念頭。
瀋寧苦笑著搖頭。「最好的不見得就是最適合的,尤其當他的心不放在我身上時,留下他的人又有什麼用呢?」
怔了怔,心娃直覺地抬起頭。「霈陽哥另有意中人?」
瀋寧微笑。「你很聰明。」
「她是誰?我認識嗎?」心娃急切的口吻讓瀋寧輕笑出聲。
「是的,你是認識她。」
心娃拼命地搜尋腦海中僅有的幾位女性。
最後她放棄了。
「我不記得了--」她沮喪道。
瀋寧安慰她:「你只是暫時失去記憶而已,也許明天、後天就能恢復記憶了。」
「也可能十年、二十年、甚至一輩子都做一個失憶人,永遠遺忘過去。」
「心娃,你以前不是這樣--垂頭喪氣的又孩。」
心娃迫切的想知道過去的事情,透過黑暗,她伸出雙手朝空中摸索,瀋寧忙不迭地抓住她的手。
「怎麼了?」
「寧姊,過去的我是怎樣的一個女孩?」
「開朗、活潑,又善解人意,有時淘氣到連齊霈陽也拿你沒轍,你是他唯一的開心果。」瀋寧誠實回答。
心娃完全想不起來。「我有這麼---好嗎?」
「如果你不夠好,齊霈陽也不會如此疼你。」
「告訴我,寧姊,霈陽哥是怎麼樣的一個人?」心娃突然問。
「相處幾個月,你還不瞭解他嗎?」
「我看不見他,」心娃臉紅了。「再說,從我出車禍以後,他一直陪在我身邊,行雲和風鵬都沒有他這麼關心我、照顧我,但我只知道這一面的霈陽哥,其他的,我也不好意思問玲姨他們。」
瀋寧注意到心娃的靦腆,想起以往的顧心娃在談及齊霈陽時,只有妹妹式的崇拜,而現在--
該是他們兩人意識到彼此的時候了。
她憶起那場車禍,或許在這場不幸的事件之下會為心娃與齊霈陽之間的關係帶來另一種改變,想到這裡,瀋寧的內疚就有些減輕了。
她微笑地望著一雙美目被白色紗布遮蓋住的心娃,即使在這種情況之下,心娃仍然不減楚楚可憐的韻味--也只有齊霈陽能擁有像心娃這樣內外兼美的好女孩。
「寧姊,你在聽我說話嗎?」
回過神,瀋寧一逕地保持笑容。「你真想知道齊霈陽到底是怎樣一個男人?」
心娃熱切的點頭,急切的表情讓瀋寧滿意。
她繼續說道:「你先告訴我,你心目中的齊霈陽又是怎樣的男人?」
「他雖然有些霸道,但對我相當溫柔,而且有耐心,可是我發現在某些時候,他冷漠的態度卻讓我大感驚訝。」心娃一古腦兒的把心裡話全說出來。在她心裡,瀋寧已經算是她的姊姊了,有些無法跟齊霈陽吐露的話,她全告訴瀋寧。
而瀋寧十分感動心娃對她全心全意的信賴。
她輕輕地笑了。「你說得沒錯。齊霈陽的確是這種男人,能叫他溫柔相待的只有你一個。」
「但我只不過是他的異姓妹妹,不是嗎?」
「那是在過去。」
「我也希望如此。」心娃低聲說。
瀋寧臉上帶著濃濃笑意,她岔開話題:「時候不早了,該休息了。」
心娃羞怯起來。「寧姊,每天都麻煩你,我好愧疚。如果我能看得見的話--」
「傻丫頭,我來這裡就是為了照顧你。」也是為了贖罪,瀋寧想道。
「你待我真好。」心娃笑得好甜。
「齊霈陽不也如此?」
「我總不能叫他幫忙我換衣服之類的吧!」心娃臉紅的想起廁所事件。
瀋寧笑了,在她的協助下為心娃換上睡衣。
「寧姊,霈陽哥還沒有回來嗎?」心娃突然問。
她想起這幾月來,齊霈陽每天陪在她身邊直到她入睡,這對她而言已成習慣。
「齊伯母說他公司有事,可能忙完才回來吧!」
心娃好內疚。「從我出車禍到現在,霈陽哥沒有一天不在我身邊陪我。為了我,他連公司都忽略了--」
瀋寧坐在床沿,笑了笑。「傻女孩,在他眼裡,一個齊氏哪裡比得上你重要呢!」
「我在霈陽哥心底真這麼重要?」
「傻心娃,這些日子難道你還沒有感覺嗎?其實一個女人最幸福也不過如此。」
心娃想起他與齊霈陽的關係。「只可惜我們是異姓兄妹。」
「我說過,那只是過去。」瀋寧站起來,意識到時間太晚了。「心娃,你也該休息了。」她走向門邊。
「寧姊,我出車禍真的只是一場意外?」
瀋寧心驚的停住。「心娃,你怎麼突然問這種問題?」
心娃蹙起眉。「我也不知道。最近總有好多影子在我腦海裡浮現,可是我又抓不住他們--」
她所沒說出口的是,那些模煳的影子令她懼怕,而其中唯一能令她安定的是一張她同樣抓不住的臉孔。
那種感覺就像是齊霈陽在場一樣。她想道。
瀋寧勉強一笑。「也許是你做惡夢。」
「不,我不認為--」
「心娃,如果讓齊霈陽知道這麼晚了,你還不休息,他會遷怒於我的。」
「我又不是易碎的瓷娃娃。」
「在他眼裡,你就是。心娃,你總不希望害我捱罵吧!」瀋寧心不在焉的說。
心娃暫時放棄這個話題。「好吧!寧姊,晚安。」
「晚安,心娃。」瀋寧迫不及待的走出去。
急切不安的足音讓心娃因惑。
但她的思緒很快就回到齊霈陽身上了。
在她心裡,齊霈陽已經不只是一個單純的異姓長兄。他是心娃全心全意信賴的男人,也是她心中那股微妙情愫的始作俑者。
奇怪的是,她並不排斥那股柔情四溢的感覺。
她想目睹齊霈陽長相的念頭愈來愈強烈了。
她期待著雙眼復明。
※※※
齊霈陽回到齊家已經是深夜一、二點的時間了。
他靜悄悄的走上二樓,停在心娃的房門前,猶豫著是否該進去看看她。
理智上告訴他,心娃已經入眠,他該讓她好好休息,補充體力。
情感上告訴他,每日見到心娃已成習慣了,他必須確定心娃安然無恙,他才能放心。
他蹙起眉,第一次正視自心娃出車禍後,心中逐漸擴大的古怪情感。
他對心娃始終抱著既心疼又憐惜的心態,但最近彷彿多了什麼令他說不出的感受,讓他迫切的想見到心娃,卻又想躲避著她。
而那種感受已經十分清楚了,只是他仍然不願承認而已。
娃娃只不過是他的妹妹罷了,他警惕似地告訴自己這項百分之百的事實。
但他仍然瞅著那扇門許久。
只要一眼,他說服自己。只要看心娃一眼,確定她安然入睡,然後他就回房。
只要一眼。
他終於屈服在自己的勸服之下,輕巧地推開門,像只貓似地無聲無息地走入心娃的房間。
那張令他心疼的俏麗容顏立刻映入他的眼簾。
她像是一隻剛吃飽休憩的小貓咪,側著身子蜷縮起來。薄薄的毛毯像是飛羽翼般輕柔地覆蓋在她纖弱的身軀上,露出單薄的香肩。幾撮烏黑柔順的長髮不聽話地拂在她溫熱的臉頰上,尤其在半滑落的白色紗布之下,一雙他所眷戀的眸子緊緊地闔著,像是無助地惹人心憐、惹人心動。
乍看之下,齊霈陽忍不住倒抽口氣,以平緩自己心跳聲。
天!曾幾何時,他的寶貝娃娃竟然變成一個成熟而動人的女子!
在他心目中,娃娃始終是那個俏皮、可愛的女孩,而如今--
他震驚得無以復加!
因為在初來的震驚之下,是毫不保留的心動。
他心動了?
他搖搖頭,迅速否決這個想法,但心中感受依然存在,幾乎逼得他不得不正視一切--
不!不!他心中一連喊出了好幾個「不」字。他必須盡全力否決這一切--幻境,是的,這是幻境,他說服自己,極有可能是因為他太過疲累,所以才會產生這種荒繆的想法。
他緊抓著這個藉口不放。
事實上,他也只有這個藉口可供利用。
為避免疲累產生二度「幻境」,他強迫自己調開視線,不捨地走向門口。
然後他聽見了斷斷續續的夢囈聲。他吃驚地回過頭,看見心娃正皺起眉頭,不安地翻來覆去。
他怔了怔,出於直覺地大步邁過去。
「娃娃?」他叫著她。
「--不--我不要--」她的口氣激烈而反抗似地喊起來。
齊霈陽倏地緊張起來。「娃娃!」他開始搖晃她,忽略他們是如此地接近。
她剛開始抵抗他。「不要碰我--怎麼可能是你--」她沉浸在自己的夢魘之中,無法自拔。
「娃娃,我是霈陽!」他放大聲量,用力的搖醒她。
「--霈陽哥?」她清醒過來,忽地停止抵抗。「--是你嗎?」她不安地問。
「是我。娃娃,你在做夢。」齊霈陽鬆了口氣,剛才她的態度令他心驚。
「我在做夢?」心娃剛回到現實,有些適應不過來。
齊霈陽點頭,隨即注意到她看不見,擠出一個笑容。
「你差點嚇壞我了。」她話沒說完,軟玉溫香的身子忽地緊緊抱住他。
齊霈陽完全怔住了,一時之間他只能聞著她身上的淡淡幽香而不能自已。一般難以言喻的蠢動正從他小腹蔓延開來。
他甩了甩頭,強自鎮定下來。「娃娃,別怕,有我在。」就連他的聲音聽起來都如此奇異似地低沉。
心娃沒有發覺他的異樣。她甚至沒去深思齊齊霈陽深夜進她閨房的目的何在,她只一味地緊抱著他,硬是不肯放手。
她唯一能抓住的就是齊霈陽這股安定的力量,她好怕再獨自到剛才的夢魘之中。
她哽咽的聲音更讓齊霈陽憐惜萬分。
「霈陽哥,我夢到一個男人想殺我。」她埋在他溫暖的胸膛裡說道,她根本把他視作一個可以擋風避雨的避風港。
齊霈陽一凜,想起那場車禍前的幾分鐘,心娃在房子裡的哀嚎--
「娃娃,那不過是一場夢。」他安慰她。
「不像夢,一點也不像夢。」她從他的懷裡抬起頭,楚楚可憐的表情讓他幾乎按捺不住自己。「雖然我看不清楚那個男人的長相,可是--那好像是真的,他想殺我,為了某個原因--」
他忍受不了看見她害怕、恐懼,他擁緊她軟軟的身子。「傻娃娃,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也許是瀋寧白天念偵探小說給你聽,人才會做惡夢。」
「這不關寧姊的事,而且我還夢到我出車禍。」心娃有些困惑。「霈陽哥,我出車禍只不過是意外嗎?」
「當然。」他頓了頓,再問:「娃娃,你夢到有人蓄意撞你?」
她點點頭。「我看不見他的臉,可是我覺得他好熟悉--好像曾是我認識的人,但他為什麼要蓄意撞我兩次呢?」她不解。
齊霈陽的臉龐陰沉下來。「我說過,這只是夢。」
「可是逼真到令我以為我曾身臨其境。」她喃喃說,光想起那場夢魘,就忍不住打起哆嗦起來。
齊霈陽趕緊抱住她。「娃娃,無論如何,我都在你身邊。」
「可惜不能一輩子。」她輕聲說道。
齊霈陽為這句話而啞口無言。
他凝視著眼前可憐兮兮又蒼白的臉蛋上揚著一排濃密而微鬈的睫毛,小巧而飽滿的紅唇幾乎讓他控制不了自己內心的衝動。
他到底是怎麼了?
在他面前的是他珍惜了二十年的妹妹啊!
而他竟然對她有股邪念--
「霈陽哥?」她遲疑的輕喚,感到他的僵硬。
勉強擠出個微笑,齊霈陽深吸口氣,輕輕拆下滑落的繃帶,回答:「娃娃,該休息了,嗯?」
那一雙緊緊闔上的眸子是他的最愛,而現在他只祈求它們會有睜開的一天。
「我不想休息。」她埋怨著:「也許我會再度夢到那些可怕的人。」
「小傻瓜,難道你想坐在這裡到天亮?」他分出一半精神回答她的問題,另一半則努力的對抗那股古怪的情緒。
她的臉蛋突然發亮。「那也不一定,只要霈陽哥陪著我,我就什麼都不怕了。」
「我在你心底真這麼重要?」他心軟了。
「那當然。」她毫不考慮。「如果可以,我真希望等我復明之後,第一眼看見的人就是你。」
齊霈陽心喜於自己在她心中的地位。
「娃娃,想不想出去?」
「出去?」
「明天我必須再到齊氏處理這幾個月來堆積的工作,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待在我辦公室裡。如果有什麼事,我也可能就近照顧你。」
她熱切的點頭。「我要去。從我出車禍後,除了齊家,醫院是我唯一去過的地方。如果能去齊氏走走,說不定能想起一些事來。」
齊霈陽望著她因為興奮而泛紅的臉蛋,終於剋制不了自己心中蠢動的意念。
他向自己允諾只要輕勁一吻就好,就如同一個哥哥給妹妹的晚安吻般。
至少至少他是如此認為。
他捧著心娃的兩頰,輕柔在她前額印上深情的一吻。
而後難以自制地,無數的細吻隨著他心中蠢動不安的慾念落在她一排微鬈濃密的睫毛,他蜻蜓點水似地吻著小巧的鼻樑,吻著白嫩中透著暈紅的粉頰,當他憎愛分明不自禁的移到她微微發顫的紅唇時,他把她當成易碎的瓷娃娃似地,既小心翼翼又愛憐萬分地輕柔的吻著。
心娃震撼的說不出一句話來,一時間只能呆呆地任齊霈陽擺佈。
訝然、恐慌、喜悅、甜蜜迅速的充斥在她心扉裡,而她甚至不知該如何回應!
她該回應嗎?或是該賞她一巴掌?過去的顧心娃會怎麼做?更重要的是,齊霈陽親吻她的用意何在?是把她當一個妹妹般地細吻或是--她的神智有些混亂,彷彿無數個蝴蝶在她體內翩翩飛舞著,她甚至不太能思考這到底是對是錯,只能任齊霈陽溫柔地吻著。
模煳中,她感到齊霈陽試圖扳開她的紅唇。怔了怔,拉回泰半思緒的她終於意識到正在發生的一切。
不知從哪兒生出的一股力量,她忽地用力推開齊霈陽,整張臉蛋像是燃燒般地通紅起來,她迅速地往後挪,差點沒掉下床,若不是齊霈陽及時拉住她,她恐怕早已跌得四腳朝天,但她非但不感激,反而使勁掙脫他的錮制。
「娃娃?」齊霈陽不太明白到底發生什麼事,剛才--
他吻了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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