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誰說對付一個人只能用武功?我叫上百上千人每人拿磚塊般大小的黃金對著他砸,就算砸不死他,也活埋死他了!」

這人,真像餘叔叔說的「財大氣粗」呀,連殺個人也要扯上金子。只是──沈小鵬一幻想鳴祥她義爹被金子活活砸死的樣子,忍不住「噗啡」一聲,笑了出來。

「就算打不死他,我──爹也不會先你們死,爹會去找我師父,會去找天下間最厲害的江湖人,就算要爹磕頭、要爹傾家蕩產,爹也會救你們出來。」

「那萬一那些人也打不死他呢?」沈小鵬好奇問,當沒聽見他自稱一聲爹。

「那爹就混進天水莊,陪著你們一塊過!」

這人,不僅財大氣粗,而且還懂得甜言蜜語呢,沈小鵬的臉微紅,暗想娘可能就是這樣被他給騙了的。

「算啦,反正都過去了。你放開我啦,我要去找娘了!」他跳下床往前走兩步,發現腰間的手臂不但不鬆開,身後的男人反而還被拖著走。

不會吧?這人,不會像他那個娘吧?

莫遙生拉下臉皮,渴望地說道:「小鵬──讓爹抱抱,好不好?從你出生到現在,我連抱過一次都沒有──」

「有啦!」沈小鵬脹紅臉。「昨天晚上你抱得很緊啦!」

「昨天晚上?」

「你抱著我,一直喊著孃的名字。」

「爹──沒對你做什麼吧?」才有一點點父愛的感覺,又讓他的心墜進無底洞裡。

沈小鵬不及回答,就聽見外頭傳來孃親的聲音:「小鵬,起床啦,嗚,平常都是你叫娘起來的,今天娘都等不到你──」

「娘?」沈小鵬雙眼發亮,顧不得莫遙生,穿上鞋就要衝出內室。莫遙生直覺要拉住他,才剛抓到他的肩膀,一個不小心,撕下他身上一大塊的布。

沈非君正好走進內室,一見此狀,楞了一下,隨即沈小鵬撲進她的懷裡。

「娘!」

「這──你怎麼在這兒?」沈非君見莫遙生一身赤裸,羞紅臉,連忙垂下視線;又瞧見沈小鵬衣衫不整,背後還被撕了一大塊衫子。她驚呼,抱住他埋進自己懷裡的小身體。「小鵬,你怎麼啦?」

小小的裸背好好摸啊,趁機偷摸幾下,自從小鵬自覺長大之後,連洗澡也不讓她跟,每次都穿得好好的,才會來找她,嗚,還是她家小鵬的皮膚最好了。

「娘!」沈小鵬哽咽著,從懷裡偷偷瞄了莫遙生一眼。「娘!他──他──把我衣服給撕了──」

「我──並非有意!」莫遙生見沈非君訝異地看著自己,連忙解釋道:「我只是想抱抱他,一時太用力──」

「對啊,昨晚小鵬睡得好好的,他卻突然衝進來壓住小鵬!害我想叫娘救命都不成。」

「壓住你?」沈非君嚇得花容失色。

「他肯定是以為床上的是娘,他根本想要霸王硬上弓,熟飯再煮一煮!要不是我臨時跟娘換了房間,現在吃虧的就是娘了。嗚,娘,小鵬被壓得都不能呼吸,你瞧,我臉上還有個印子,就是他的臉一直貼著我的,小鵬連抵抗都不能!」

莫遙生聞言,先是一驚,以為自己真做了什麼亂倫慘事,忽見這小鬼對他扮個鬼臉,他一楞,才知原來自己不只被老五跟老六下了道!

他微眯起眼,難以相信自己竟然會有一個狡猾的兒子!

「好過分哪,嗚,娘心疼,好心疼──來,讓娘碰碰臉,小鵬的臉好軟好香喔──」

「娘,你又欺負小鵬──」沈小鵬沒轍地咕噥。

見這一對母子膩來膩去,莫遙生既是頭痛又是嫉妒。現在,他等於是局外人的角色,根本打不進去這對母子之間;更甚者,非君心中的第一順位絕非是他。而他那個可惡的兒子──簡直在扯他的後腿,讓他恨得牙癢癢的,偏又無可奈何。

好吧,這只是剛開始,會有這樣的結果,他不意外。他莫遙生除了錢多,就是時間最多,他就不信他做不到讓非君主動親近他,讓小鵬喊他一聲爹!他忖思道,滿腔的活力開始燃燒起來。

現在,他的心,緊緊塞滿了一對母子,他只覺得從今以後,不管黑夜白日,他的生命又重新開始有了意義,哪怕層層障礙在眼前,他也有雄心壯志一一地前進。

「啊!」沈非君驚呼,瞧見莫遙生翻身下床。「你要幹什麼?天啊!你一絲不掛──」她連連驚叫,脹紅了秀美的芙蓉面,拉著沈小鵬趕緊退出內室。「你快穿上衣服,男女授受不親,授受不親──」

莫遙生心中一動,赤腳下床追到外頭的客廳,叫道:「非君,你一定要聽我說──」

「啊!」不小心該瞧的都該瞧見了,不該瞧的也不好意思地偷看見了。沈非君嚇得大叫:「小鵬,快走!」她狼狽地拉著沈小鵬倉皇而逃。

門被推得大開,風從外頭灌進,莫遙生慢慢踱上前,看著母子倆消失的拱門。

他失笑地搖搖頭:「有什麼好害臊的?」愈相處愈覺非君的性子像個十足的小女人,但骨子裡卻堅強得可以。如果她肯軟一點,又何苦兩人各自獨枕眠呢?

他暗暗嘆了口氣,知道自己有一場硬仗好打,心裡反而充滿前所未有的活力。他正要關上門,忽見拱門前經過一名男子,正是餘滄元。

餘滄元感到有人在看他,直覺抬眼看向來處。

兩人頓時僵硬起來。

一個穿著衣服,僵硬著。

一個赤身裸體,僵硬著。

良久,餘滄元當作沒有看見,連目光都不亂移地微微頷首,道:「早,莫公子。」

「早,滄元兄。」莫遙生微微笑著,笑得很硬。「我先進去梳洗了。」

餘滄元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莫遙生便慢吞吞地將門關上。前者見狀,搖搖頭,踱步離開,喃道:「財大氣粗、心機深沉,還喜在光天化日之下赤身裸體,希望小鵬沒有遺傳他這種奇怪的性子。」沈夫人不曾回去找過夫婿,他想他終於瞭解主要的原因了。

「嘻嘻──」

※※※

「娘,娘,你走這麼快,小鵬跟不上的!」這娘一直在掩嘴偷笑,肯定只有一件事。「娘,你很高興偷看了他的身體吧?」

沈非君放慢腳步,牽著沈小鵬的小手,泣道:「嗚,娘哪有!娘是笑你把他整得很慘嘛。」

沈小鵬遲疑了下,小聲問道:「娘,你從來沒有親口告訴我,他是我的爹。」交握的雙手可以感覺到他娘輕顫了下。

「因為娘還想獨佔小鵬一陣子嘛。」

「娘,你又開始說謊了。」

「嗚──小鵬,娘說謊真這麼明顯嗎?那以後怎麼騙他?」

「啐,他這麼容易就被騙,真不像是你的丈夫、我的爹。」話才落完,就不小心撞上突然停步的娘。「娘?」

「小鵬,你──認為他是你爹了嗎?」

沈小鵬望著她錯愕又緊張又隨時都會掉眼淚的模樣,很老成地嘆了口氣。

「我一直以為男人只有兩種,一個是鳴祥她義爹,一個像餘叔叔那樣,可是莫不飛出現後,我又覺得男人分成三種,現在又跳出來一個爹,又跟其他人不同,我才知道天底下真有數不清的性子。」

「那──小鵬,你想要成為誰的性子呢?」

「娘,不是我想要成為誰,而是我只能成為誰。」沈小鵬難得噘了噘嘴:「當我聽到他說他會為了救咱們去向別人磕頭,我初時只覺他真懂得甜言蜜語,後來想了想,我為了娘,也會心甘情願地去向別人磕頭救命,哪怕是我的仇人──真惱,明明長得不像,偏偏性子裡好像有幾分他。」

沈非君淚眼汪汪,蹲下身一把抱住沈小鵬。

「娘好高興,嗚嗚──」

沈小鵬閉上眼,沒像以往地推開她。「娘,你會一直一直喜歡小鵬嗎?一直一直抱小鵬嗎?就算小鵬長大了,就算──你身邊多了一個親人,你還是會疼小鵬嗎?」

沈非君這才發現他心裡充滿不安全的感覺,把他抱得更緊。

「傻瓜,娘就怕你不肯,不然娘天天都要抱你,啊!還是小鵬的小身體最可愛了──嗚,小鵬不要長大了,就這樣陪著娘,娘很怕以後媳婦會跟我搶著抱,嗚嗚──」

沈小鵬原是任她抱個過癮,後來見她愈抱愈誇張,忍不住開始掙扎起來。

「娘,別直蹭著我的胸前啦,我衣服快被你拉掉了──喂,娘,娘,不要把我壓在地上啦,人家會誤會的!我的天啊!」他脹紅臉,懷疑自己真要裸奔回房了。

「娘心疼你嘛,還是現在的小鵬最可愛,嗚,我知道你現在喜歡娘,將來可不一定,娘當然要趁現在好好跟你培養母子感情嘛。」

培養母子感情不必像這樣吧?沈小鵬已經放棄掙扎了,任他娘抱個爽快。

他望著藍藍的天空,突然說道:「我的血裡如果真有他的話,那小鵬不會變。」

「啊?」

「他可以一心一意地守著感情不變,小鵬也可以;不管將來小鵬喜歡上誰,對小鵬來說,娘還是娘,不變的!」

沈非君訝於他這一番話,過了一會兒,才輕聲感動:「小鵬,你長大了,可是,長得慢一點點好不好?」

「可惡,娘,你就會破壞我的情緒啦!」遲疑一下,他終於厚著臉皮,說出盤算好的話。「娘,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將來真的會多一個名副其實的爹,你──一定要記得還有小鵬,要把一半的喜歡分給小鵬。」

沈非君心裡憐惜地要命,又不敢當著彆扭的孩子面前真哭出來,只好說道:「娘給小鵬的,絕對超過一半!你爹只會得一點點,一點點而已。」

「唉──昨天晚上,他壓著我,差點把我壓死,雖然半昏,但嘴裡還是喊著孃的名字,也喊了我幾句──真惱,平白無故多了一個爹。娘,你想他家是不是錢真的很多,多到可以砸死人?那娘,你要讓他養嗎?」

「我要讓小鵬養。小鵬,你可不能逃避一個當兒子的責任。」

那等於娘對他還是很需要的嗎?不會有了爹,就會不小心忽視他了。沈小鵬終於有了微笑,稍稍高興地說道:「娘,那等小鵬長大,小鵬十五歲就算大人了。這幾年你就儘量吃他的、喝他的好了,不要怕吃垮他,然後等我一長大,就輪到我來養娘!」

沈非君掩嘴笑道:「好,吃他的、喝他的,然後讓小鵬養──啊,小鵬,為什麼你的小身體這麼軟呢?讓娘好想抱一輩子啊!」

沈小鵬瞪著天空,麻痺得任他娘抱到煩為止。

他的命就是如此了吧?誰教老天給他這麼一個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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