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本皇爺是不是瞧見了獸心大發的畜牲?」龍天贏喃道,幾乎想問皇兄,無鹽是不是完璧之身,瞧瞧這姓錢的跟姓趙的,口水都快流一地,能在這樣的環境下無損,簡直是奇蹟了。

無鹽揮了揮手。「這種話我聽多了,我要嫁絕不嫁給雕版師傅。」她不悅轉向龍天運:「我也不嫁你。」

「哦?」龍天運懶洋洋地。「馮老爺,您意下呢?」

「這──」馮老頭瞧瞧手裡緊握的聘禮單子,再看看無鹽。縱有再多金銀財寶。沒有無鹽來照料他的生活,他會哭啊。「皇爺抬愛,小女年逾婚嫁之齡,不足匹配皇爺,老朽尚有其他女兒,個個貌勝十二,來來來,十八過來!來見見皇爺,十八臀大好生,當寵妾最適──」話還沒說完,忽聞二個聲音。

龍天贏大笑出聲,而遭到十八狠瞪一眼。

龍天運面容未變,手握瓷杯啪的一聲,碎了。

無鹽驚呼,血如細泉從他指間滑落。

「你這是幹什麼?」自殘啊他!雖想剋制自己,但仍然不聽使喚奔上前,小心的執起他的手。

「撕下來。」無鹽頭也不回地說。

「嘎?敢情是在叫我?」龍天贏殷勤上前,憋住狂笑的衝動。皇兄,好招,妙招,練武之人受點小傷算什麼?但若能以此贏得美人芳心,倒也不失為一計──咦?她這是在幹嘛?

她回身,抓起他的衣袖撕了一角回去包紮皇兄的傷口。有沒有弄錯?他的上衣價值不菲耶──

「哈哈哈──」

他回頭,瞧見那個據說是無鹽女之妹的十八正捧腹狂笑當中。

「你知不知道這樣是很沒有教養的?」他沒好氣地說。

「我只知道你衣不蔽體的模樣比起衣冠楚楚好看太多,哈哈哈──」

龍天贏咬牙切齒的。馮府女人沒一個好惹的,打他一進馮府門,就跟這十八女對上了!她看起來好小,幾乎可以當他女兒了,沒理由鬥不過她的!

無鹽蹙眉,嘀嘀咕咕的,像在自言自語。

「或者,我該過幾日再來。」龍天運揚眉,俯近她的耳畔低語:「至少你的思念之情會增深──」

她學他挑起眉。「我會嗎?」她的口氣略嫌暴力,用力一綁,狠狠地再讓他痛上幾回。好不容易想要遺忘他,又出現了!他跩啊!當他是皇帝就可以為所欲為嗎?等等,方才他說什麼?康王?當今聖駕的胞弟?

她雖少涉這方面的訊息,但十六是說過當今皇帝為寧王登基──

「你不會?」他反問。「你留的牙痕尚在胸前,這麼快就想忘了?」他的神態似笑非笑。「我以為你一瞧見我,便直撲上來。」

她抽口氣。「你當我是發情母狗?」

「我花了不少時間讓你習慣於迷戀我的身體,沒有理由這麼快就遺忘感覺。」

這回,抽氣的是眾人。

錢奉堯幾乎當場捶胸頓足起來。「好樣的!」無鹽尚未發威,他就跳了出來。他恨恨道:「十二妹子,他可是玷汙了你?不怕,這可是天子腳下,他敢再非禮於你,咱們就報官!」可惡,可惡!為何上元那日沒強佔成功,反倒讓跟前什麼鬼王爺給佔去了無鹽的清白,他心疼啊,不是心疼無鹽的人,而是心疼到嘴飛走的一塊肉。

他的房下已有一妻三妾,從無鹽回來的那一刻起,便打算趁夜強佔她,將她收為第四妾,但如今她沒了清白,納她為妾就是種恥辱了。但他依舊想要她,所以打算當個吃霸王飯的。

無鹽躲過他欲探過來的手,錢奉堯的臉部抽搐了一下,咬牙,但他瞧見龍天運森冷的眼光時,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

「馮老爺?」

馮老爹被這聲音駭了一跳,差點沒從太座椅上跳起來。

「王爺有何吩咐?」見龍天運站起身來。打此人一進門就給他很大的威脅感,雖面露笑意又狀似好相處,但總在舉手投足間讓他有些不安。

龍天運的氣勢天生,完全不若他的女婿們不是老實漢子就是如錢趙流裡流氣的性子。他不想啊!多年來無鹽為他生活打理妥當,幾乎讓他在天堂般快活,她可知這半年來他是這樣熬過來的,她的船運投資的確是暫讓馮家衣食無虞,但沒有她的排程從中安排,他真不知如何打理自己,如今,只怕無鹽是非嫁不可了。

他的眼極盡哀怨的瞧見十八。將來只能靠她了,但她不若無鹽好說話,她是會賺錢,忽然寫起什麼勞什子小說,還是那種談情說愛的,有沒有搞錯?還有商家願意出資印刷,聽說銷售不錯,看者都歸於閒暇無事的貴婦人。據說書有插圖,是無鹽以往留下來的版畫圖,初時有不少人為了馮十二的插頁去買了這本不知談什麼愛情的書,而後十八名聲漸響,買書之人幾乎著重在她的內文而非版畫插頁了。

「本王要有獨處之地與無鹽好好談談。」

「咦?這──不好吧,男女授受不親──」不待馮父答,趙姐夫也開口插上一句了。

「好啊好啊。」馮十八急忙說:「咱們家後院涼亭那兒是談話的好地方,今兒個天氣不錯,十二姐姐平日最愛在那裡沉思,平日沒有吩咐是沒人敢進那裡的。」

「十八!」無鹽叫道,卻忽然發現自己騰空了起來,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他帶離了前廳,她的眼角尚瞧到錢奉堯與趙姐夫捶胸的可笑模樣,十八正同龍天贏耍嘴皮子──

而下一刻,她已規規矩矩的被安置在涼亭的石色圓桌上。

她的雙腳落不了地,她睜大眼睛。他是存心讓她記起那日在雕版房的歡樂。

雙手忙撐住他的胸前。免他又似上回般撩她情慾,她嚥了嚥口水。「不要!」她脹紅臉,氣弱道。他的身軀並未像上次般順勢撐開她的雙腿,他的雙手斂於身後,臉龐卻俯近她,他的氣味斥於鼻間,很令人心癢難耐。

是了,他與她之間距離雖近如咫尺,卻完全未觸及她。他溫熱的體溫讓她很熟悉──她舔了舔乾燥的唇,身子無法剋制的靠向他──

噢,這個該死的惡棍!

她如斷臂般硬生生的扯回自個兒的身子。那種感覺相當難受,他怎能如此殘忍?

在她好不容易,好不容易試圖遺忘他的時候,卻誘她的身子做出違背心志的反應!

她往桌面上縮了縮,他卻又進了一步。

她咬牙。「你是怎麼發現我的?」她聚起精神轉移話題。或者這樣做就能熬過酷刑。

他揚眉。「你表現出來的一如你心中所想,若沒發現,那就枉費了這些時日的──相處吧。」他選擇了含蓄的用詞。

她皺眉。「你不該來找我的。」

「哦?我以為你迷戀我的身體一如當初。」他的臉俯得更近。

「別──」她撇過臉去。「別說得那麼難聽。」溫熱的氣息噴在她的臉上,她的身子不安的蠢蠢欲動。

「難聽嗎?你的性子不同於他人,一但熱情引發,你不懂得如何遮掩熱情──而我則需要這項利器。」

因為他的話而好奇地轉回臉蛋,注視他。「利器?在你,還有什麼得不到的東西嗎?我是說,你貴為一國之帝,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甚至,」她隨意揮了揮手,「甚至你已有皇后有後宮佳麗,只要你願意,你甚至可以學那李隆基‘隨蝶所幸’,不必招惹我。」

「你先招惹了我。」他的黑眸眯起,語若輕喃。

「我沒有!」

龍天運收斂方才突發的神色,反而瞧了瞧庭院四周。

「百花競放,中有涼亭,上是日陽,又無人敢於窺視。」他的眉挑得高高的。

無鹽怔怔,一時之間吸收不了他話中意思。原以為他是續她的話而答的,卻莫名其妙的扯上一堆。

忽然,她再度想起屋內戲水之樂,雕版房──他說的馬車亦可──那麼涼亭──他在挑逗她!明明知道她對新奇的事物相當好奇,想斥責他,卻發覺自己開始在好奇打量小小庭院。

在以往,她時常來此卻覺普通而無吸引人之處,只覺這裡很靜無人打擾,由他這麼一說,倒覺得這涼亭忽然變得有些有趣味起來。

「在露天之下?」她發覺她忍不住問了,聲音沙啞。她的身子微微的向他傾了些,但她沒注意到。

「甚至在花群之中,只要你想得到的,你都可做,不必擔心有人突然闖了進來,不必緊張板子掉下來,這回是沒有顏料可用,但可以嘗試吃花。那必定是件相當──特別的事。」

無鹽喉口抽緊。他簡直是魅鬼,企圖媚惑她,她會上勾嗎?當然不會啦!倘若再度與他發生關係後,他進宮而她留下,她會──因想念他而死。

再者,她沒那麼──丟臉,不會連自己的身子都沒有法子控制。

「不想試試?」他問。

「不要再找我了!你需要女人,可以回宮去!或者,你在中原各地有其他女人等著你?」

「沒有,至少現在沒有。」

「那──走吧!不要再理我!任何一個女人都可以滿足你,為何要招惹我?我不會進宮,我痛恨跟那些女人分享你,即使你的心願意留給我,我也嫌不夠,我自私,我善妒,所以你放我走吧!」她的眼睛清冷冷的起了霧氣。

可惡,可惡!她不打算在他面前掉淚,不想示弱。他來這裡究竟是幹什麼?不都說了她不再找掛名丈夫,這一生只跟他溫存,不會再迷戀上任何男人,他還不夠啊?

龍天運的食指劃過她的臉頰,她閉上眼低低呻吟一聲,在他抽回之際,她不由自主地跟隨他的手指而去,直到完全貼上了他的身體──

如果我是花,你就是粉蝶。你說「隨蝶而幸」的是誰呢?!他雖笑,卻有苦澀的口氣。她想退開,發覺他的手臂抬起她的足踝,她臉紅心跳的想起雕版房那一日,乾澀的唇溢不出任何一句拒絕的話。

「我真的成功讓你迷戀我的身體,不是嗎?」他的情慾明顯流露,但語氣中有些什麼讓無鹽完全轉移她的注意力。

她抬首注視著他──他一向是狂放自大,絕對的自信,然而方才她所聽見的是他蕭索甚至於帶些懊惱的心聲。

難道他不明白如果她不愛他,怎麼會如此迷戀他的身體?初時雖未發覺她的情感歸依。但她並不是沒有感情就可以如此──親密!她若圖這種歡愉,她可以找錢奉堯、可以答允胡怕敏的婚事,然而她一旦想起嫁給掛名丈夫,萬一有那麼一天如龍天運所言,強逼她圓房。她會噁心至死──不不,她甚至會失手殺了那掛名丈夫,以前沒有特別想為某人守身,所以被他強奪貞操依然能活下來,但現在她想為他守身了,即使他是皇帝,即使他擁有好幾千個女人──她又狠狠地咬上他的唇一口。

他未有痛呼,她也未道歉。「誰讓你貴為皇帝的?」好吧,她承認。如果她能忍受他有其他女人的事實,早就甘願隨他入宮了。但她不是!她真的不是!

「甚至,我還熬夜念女戒,盼能忍受一個茶壺多茶杯的想法。」她抱怨道。

「這是什麼鬼想法?」

「三從四德的想法,能讓你盡享胭脂的想法。」她白他一眼,見他的唇有些血跡,傾拱向上吸吮他的唇。他的唇亦完全覆住她的。然而雙手仍然握住她的足踝,並未有任何行動,她的神智有些散亂,溫舌舔著他的唇形。

「跟我進宮去見一個人──」他喃喃低誘。

「不──」想騙她入宮嗎?她的雙臂不由自主地環向他的頸項,有些懊惱二人之間層層衣衫讓她無法感受到他溫熱的體溫。

「即使那人是你極欲想見的雕版大師?」

「我──」她想見,想見極了。但那念頭已遠不及他來得重要了。她有些皺眉,氣他老是干擾她的專注。

「你真不進宮?即使以我相誘?」

「你要我進宮幹嘛?瞧你的皇后妃子嗎?」她不悅道,舌鑽進他的嘴裡,她閉上眼恣意吸吮。

「那,就不該怪我了。」他避開她的嘴而後微笑,她張眼疑惑。忽然,不知打哪兒冒來的鏈銬在她的驚呼下,他先銬住了她的雙踝。

「你你你──」她結巴。「你這是幹什麼?」

他依舊還是笑著,拉下她攀附在他頸上的雙手,他從身後拿出另一個較為精緻小型的鏈銬扣住了她的手腕。

她怔住,瞪著好一會兒,才緩緩上移瞧他。

「你──究竟想做什麼?」

他聳肩,在她臉頰上送吻。「我要帶你進宮。」

「為了讓我進宮,所以你色誘我?」而她竟活像大白痴一樣掉落他的陷阱。

「必要時候,我是不擇手段。你喜歡我的身體,這,就是一項利器。」

他的口吻像是自始至終,留住她的心的只是一付軀體。

噢,這個──殺千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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