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家的老宅其實在南平市,只不過家裡除了傭人外,只有葉奶奶一個人住著,平時葉烜和葉敬成都很忙碌,也只有在逢年過節的時候,大家才回去小住幾天。
那天下午,顧佳怡回來前葉烜突然接到那邊傭人的電話,說老太太在家突然暈倒,讓他趕緊回去一趟,原本想帶顧佳怡一起過去,可見她帶著蘇俏回來,便自己去了。
邱志遠開得慢,葉烜到的時候快接近八點了,走進院子的時候,屋子裡燈火通明,客廳裡坐著兩個人,葉烜挑了個椅子坐下來,才喊道:「爸。」
夜深人靜,不時傳來幾聲木魚的敲打聲,老太太在後堂裡誦經念佛,不一會,傭人攙著她走出來,葉烜起身去扶。
「奶奶,你身體怎麼樣?」
老太太拍著他的手背,安慰道:「年紀大了,總有些小毛病,不礙事的,是張媽小題大做把你們都喊來了。」
葉敬成說:「媽,別老跪著唸經,時間長了,腿容易麻,起身的時候你也喊張媽扶你一把,幸好這次沒摔到骨頭。」
周芸也在一旁問張媽:「上次拿來的那些補品,有沒有燉給媽吃?」
老太太瞧了她一眼,嘴皮一扯:「行了你們,公司裡都沒事情做嗎?大半夜的在我這兒排排坐,看著都煩,都回去吧。」
葉烜剛才過去攙老太太,走得很慢,腿腳確實不如前段時間靈活了,笑道:「奶奶,原來您一點都不想我啊?」
老太太捏了下他的臉:「行了,你留下。」轉頭對著葉敬成夫婦道,「你倆回去吧,今晚小烜留下來陪我聊會。」
葉敬成沒走,反而坐下來喝了幾口茶,然後才說道:「媽,葉烜下個月訂婚,和裴家的小姑娘。」
葉烜在給老太太捶背,聽到這話手一頓,才繼續輕輕捶著,周芸只是端坐著,不發表任何意見。
老太太閉著眼,就當沒聽見,好一會才睜眼,拍了拍葉烜的手,問:「你同意嗎?」
葉烜聽出了老太太的意思,腰桿子都挺直了:「不同意。」
老太太笑眯眯道:「嗯,我隨孫子的意見。」
葉敬成臉色一僵:「媽,我不是來問你們意見的……」
老太太打斷他:「裴家的丫頭太要強了,性格上就不適合小烜,你就不要拿主意了,反正當初你娶老婆,也沒經過我們同意,現在小烜要娶誰,那是他的自由。」
周芸坐在一旁,臉都青了。
老太太打了個哈欠:「小烜,奶奶累了,扶我進去休息。」起身轉頭對著周芸道,「張媽,送送客人。」
葉烜從老太太房裡出來的時候,葉敬成還坐在客廳裡。
「葉烜。」
葉烜站定,轉身看著一臉鐵青的父親:「該說的,奶奶都已經替我說了,和裴氏聯姻,我做不到。」正巧周芸從門外走進來,葉烜看了一眼,「要不你們再另外生個兒子?」
葉敬成騰地站起來,怒道:「你放肆!」
周芸快步走過去,拍著他的背替他順氣:「葉烜,你爸爸也是出於對葉氏發展的考慮,你不想娶裴瑤可以,但是必須和顧佳怡分手,萬一……」
葉烜冷冷道:「周小姐,如果那件事被曝光,該為此買單的人,是你,而不是我和佳怡。」
一隻茶杯突然從葉敬成的手上飛出去,擦過葉烜的額頭,「嘭」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腥紅的血液汩汩流出,滴落在地上。
當晚,邱志遠帶他去急診簡單處理了下傷口,第二日中午才回的市區,車子剛開到四季附近,邱志遠老遠就看見從酒店走出來的顧佳怡。
他剛想問boss,要不要打個電話給顧佳怡,順便將她一起送回別墅,就看到有一輛商務房車開了過去,顧佳怡和車裡的人笑著說了幾句,便上了車走了。
他認得那輛車,是alex的商務房車。
他的角度能看見的事,boss也能看見,邱志遠偷偷瞄了眼後視鏡,boss嘴唇緊抿著,過了一會才道:「回家吧。」
因為小助理懷了孕,不再適合這份伺候人的工作,所以需要面試新的助理。
alex是個挑剔的人,就算是個助理也要親自挑選,顧佳怡被一併帶到了演藝公司,看著alex挑著眉一份份的看簡歷。
「這個,太胖了。」
「我不喜歡國字臉。」
「嘴唇太厚。」
「兩隻眼睛分的太開。」
顧佳怡坐在沙發上翻白眼,不過一個小助理的職位,你以為在選美啊?賈帥像是見怪不怪,坐在一旁磨指甲喝茶。
alex盯著簡歷直搖頭:「顴骨太高。」
顧佳怡實在忍不住,湊上去:「聽說顴骨高胸大啊,你喜歡飛機場啊?」
alex側頭,眯著眼睛道,「你猜?」
「我看你好像整天無所事事,要不你來做我助理?」
正在喝水的賈帥一口噴了出來,顧佳怡看過去,很直接很認真地問道:「你是不是特別不喜歡我?」
賈帥誠實回答:「沒錯。」
「太好了」,顧佳怡笑嘻嘻地轉頭對alex說道,「我答應你。」
手機突然來了條簡訊,是蘇俏的:「你滾去哪了?你家boss都自己回來了。」
賈帥又說了什麼,顧佳怡無心戀戰,起身告辭,打了車直奔月亮灣。
顧佳怡回到別墅,蘇俏不知什麼時候走了,葉烜背對著門坐在沙發裡,顧佳怡換好鞋子跑過去,直接撲到他懷裡。
葉烜什麼時候享受過她的主動投懷送抱啊,笑著順勢將人緊緊抱住,顧佳怡將頭埋在他胸前,差點憋不過氣來,才蹭了蹭,悶聲悶氣道:「你去哪裡了呀?」
見他不說話,抬起頭,她才看見他頭上的紗布,從他懷裡坐起來,焦急地問道:「怎麼了?」
葉烜親了親她的額頭:「沒事。」
顧佳怡瞪了他一眼,「這還叫沒事,那什麼叫有事啊?」
顧佳怡跪坐在沙發上,捧著他的額頭檢視傷勢,紗布略微發黃,上面還隱隱有血跡,「昨晚包紮的嗎?有沒有換過藥?」
葉烜的手摟在她腰際,頭埋在她的柔軟前,吸著她身上的芬芳:「沒有。」
顧佳怡雙手拎著他的耳朵,假裝兇狠地說道:「好好坐著,我去拿藥箱。」
她小心翼翼地撕下紗布上的膠帶,拿鑷子夾了個酒精棉花輕輕擦拭消毒,大約一釐米長的口子,傷口雖然已經被簡單處理過,但是昨晚到現在都沒換過藥和紗布,涔出來的血和皮肉混在一起,模糊一片。
顧佳怡輕手輕腳的消毒,怕他痛,便找話題轉移他的注意力:「對了,今天下午我去四季找你,遇見你爸爸了。」
「嗯?」
她說話的氣息全數噴在傷口上,涼涼的:「他說,歡迎我加入葉家。」
葉烜沒再說話,顧佳怡以為他痛,等包紮好,建議道:「要不等會再去下醫院吧?」
葉烜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調整了個姿勢,和顧佳怡面對面坐著,面色沉靜道,「如果我現在開始什麼都沒有了,不再是四季的總裁,不再是葉家的長子,你還和我在一起嗎?」
顧佳怡抱著膝蓋看著他,再抬頭打量了下別墅四周,才道:「那這個別墅也會收回去嗎?」
哭喪著臉繼續道:「以後再也吃不到進口水果了呀。」
「哎呀,你能先把聖誕禮物送完了再脫離關係嗎?」
顧佳怡看著葉烜越來越僵的臉,終於繃不住笑了出來:「有錢這一點,還真不是你的魅力所在。所以,放心啦,我不會嫌棄你的。」說完湊上去,親了一下他的唇角。
被耍的人哪肯放過這個機會,迅雷不及一手拉過她的肩膀,一手扶住她的後頸,將她狠狠吻了一通才肯放開,眯著眼唇角微勾,問道:「那我的魅力在哪裡?嗯?」
顧佳怡羞紅著臉,戳了戳他的額頭,「吶,破相了我可就不要你了啊。」
第二日一早,顧佳怡悄悄地給邱志遠打了個電話,讓他在去公司的路上先拐一趟醫院。
葉烜額頭上的傷,不重,但如果處理的不好,很可能留疤,她家boss那麼好的皮相,她可捨不得就這麼毀了。
一路上顧佳怡難得主動抱著他胳膊要求聊天,葉烜放下原先準備看的檔案,順勢摟緊她,耳嘶鬢磨一番。
車子停在醫院的地下車庫,下了車葉烜的臉就繃直了:「你太在意我的皮相了,我有點不高興。」
顧佳怡拉著他進電梯,按了樓層,賠著笑臉道:「行,我以後會只在意你的錢的。」
老邱辦事雷厲風行,約好的醫生早就在診室等候了,顧佳怡將不情願的某人推到椅子上坐好,換了藥和紗布,傷口有些化膿,開了幾盒消炎藥。
顧佳怡讓他坐著別動,跑去付錢取藥,前前後後來回了幾次,最後還拉著醫生問了很多問題,比如哪些東西需要忌口,比如多久來換一次紗布,最後竟然掏出個小本子要一一記下,最後弄得醫生都失笑。
顧佳怡坐在凳子上,一臉認真地記著筆記,清晨的陽光從窗外透進來,打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大約是來回跑了幾次,額上涔出了細密的汗珠,在光暈下,整張臉顯得白嫩而有光澤,葉烜心底有一股暖流湧過。
以前生病的時候,大都是將私人醫生請到家裡,打點滴配些藥,最後端茶倒水的都是傭人,沒有多餘的人會來關心你。
葉烜將那個還在喋喋不休問問題的人拉走,唇角不經意地勾起,突然覺得,其實偶爾生個病也挺好的。
在顧佳怡的堅持下,boss額頭上天天頂著塊白紗布去上班,四季的員工不管是迎面碰上還是並肩走過,都不敢直視,可私下裡將這背後的原因,編了無數個故事。
支援率最高的那個故事就是,被顧佳怡打的。
吃飯的時候,溫倩坐在對面,無意間提起這件事,顧佳怡正在喝湯,一口水嗆在喉嚨口,咳了好半天才緩過來,揮著拳頭說道,「……哪個在說……問問他們是不……咳咳……是也想貼一塊玩玩?」
溫倩本不是好奇八卦的人,只是boss大人貼著塊白紗布,還一臉若無其事招搖過市的樣子,實在令人好奇。
「真不是你乾的?」
顧佳怡吃完最後一口飯,收好碗筷,道:「要不我現在打你一拳,你們傷口對比下?」
關於這道傷口的來歷,後來她沒有追問,大約能猜得七七八八,雖然不知道他們之間起了什麼衝突,但是肯定和那天在電梯裡,葉敬成對她說的那句話有關。
貼身小秘書每天到點就端茶倒水給boss吃藥,第四天葉烜額頭上的紗布已經拿掉了,看著顧佳怡攤開的手掌裡的小藥丸,疑惑道:「這是什麼?」
「毒藥呀。」
葉烜笑著拉過她的掌心,頭一低,將藥丸吃進嘴裡,溫軟的雙唇掃過溫熱的掌心,一股奇癢自她掌心蔓延開來,她想要抽回手,卻反而被拉進懷抱,跌坐在他腿上。
她忸怩著推開他:「等會吳庸要上來的。」
葉烜拿過桌子上的水杯,喝一口,將藥丸嚥下去,手掌在她腰間遊走,時不時輕捏一下:「說,你的毒藥有什麼功效?」
顧佳怡怕癢,偏偏葉烜太熟悉她的身體,有一下沒一下的輕捏,逗得她癢得直接趴在了他懷裡:「毒藥還能有什麼功效啊……要麼死……要麼慢慢死。」
顧佳怡報復回去,捏上他的臉頰:「有什麼遺言要說嗎?我考慮下,或許會替你完成哦。」
消炎藥在國外都算違禁品,顧佳怡不敢讓他吃多,只有第一天是按時吃的,之後所有藥都被她換成了維他命。
葉烜突然正色道:「我奶奶在南平市,過幾天帶你去看她?」
顧佳怡一愣,隨即微笑著點頭。
葉烜沒具體說什麼時候帶她去看奶奶,但是接近年關,拜見長輩,總要準備份禮物的。
她或許買不了多貴重的東西,但是她想,對老人家來說,常回去看看和心意是最重要的。
外公外婆,爺爺奶奶,這八個字對於顧佳怡來說,只是書面上的八個字,沒有過任何實際意義,所以對於給長輩買禮物這件事,她十分不擅長。
蘇俏被她拖著快逛斷了腿,癱在休息椅上捶腿:「你說,我是孤兒,你等同於孤兒,我們倆在對於給長輩選禮物這件事上戰鬥力為零,再逛個三天三夜也買不到啊。」
顧佳怡苦著臉。
「最簡單的方法,就是問你家富二代啊,奶奶喜歡什麼,他應該最清楚,你也好對症下藥是不?」
顧佳怡思考了一下:「對症下藥這個成語是這麼用的?」
「趕緊,打電話問。」
「不行。」
她之前旁敲側擊過,被boss嚴厲制止了,說不許亂買東西,禮物他會準備好的。
他準備和自己親手挑的,心意是完全不一樣的好嗎?
可是她又不敢光明正大地忤逆boss,只好藉口和蘇俏逛街,出來偷偷的買。
休息了半小時,喝了杯飲料,倆人再戰江湖,這次乾脆直奔保健區,保健品略過,現在連膠囊都是用皮鞋做的,裡面的東西更不知道會是什麼,剩下的就是按摩椅和泡腳桶了。
顧佳怡看了下按摩椅的價格,目光直接轉向了泡腳桶,最後她抱著個桶走出商場。
週末,商場里人多,有熊孩子脫離家長的掌控撒歡,顧佳怡避之不及,連人帶桶摔在了地上,正齜牙咧嘴地爬起來,頭頂上方突然飄過來一個聲音:「顧小姐,真巧。」
有家長拉著熊孩子過來道歉,顧佳怡擺手說沒事,搭著蘇俏的手站直了看過去,秦玥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如果說裴瑤是長公主的架勢,那麼秦玥一直都是武則天的氣場。
女王端著架子,很客氣的問:「顧小姐,我能和你說幾句話嗎?」
蘇俏轉過頭,用口型問她:「朋友?」
顧佳怡微微搖頭。
不是朋友,就是敵人。
蘇俏立馬一副警覺的樣子看著秦玥,路過的人都朝她們這裡看過來,顧佳怡對蘇俏說:「你去麥當勞等我吧。」
她拾起地上的桶,檢查了下,底部已經有地方裂了一條縫,也太不經摔了吧?質量肯定有問題,也不知道能不能退換?
商場外有家咖啡店,鬧市區人滿為患,顧佳怡抱著桶跟在秦玥身後,帶著眾人奇異的目光走進包間。
倆人坐定,秦玥先開口,問:「最近好嗎?」
服務生上來點單,顧佳怡只要了杯白開水,雖然氣場不是一個級別的,但是她還是直視對面的女王:「你找我不是為了和我拉家常的吧?我們直奔主題好嗎?」
秦玥的笑容始終保持的很好,「alex最近好嗎?」
顧佳怡一愣,沒想到她會問這個:「你……不會自己打電話問嗎?」說完突然想起,之前他換電話號碼的事,心思轉了幾圈,難道他們之間有事?可就算他們有事,這中間傳話的人,也不該是她呀。
「秦小姐,我還有朋友在等。如果沒有別的事的話……」
「顧佳怡,同安街的那塊地,你就從來沒想過,為什麼林祖榮放著自己的兒女不給,反而留給你嗎?」
顧佳怡一怔,笑著道:「這好像是我的家事,多謝秦小姐關心。」
「家?」秦玥挑了下好看的眉,「林沅泉下有知,聽到你這麼說,會很欣慰的。」
顧佳怡一聽到母親的名字,整個人凜了一下。
「看在你是alex朋友的份上,提點你一下,同安街的那塊地,如果要賣,還可以抬價百分之二十,林老爺子的虧欠,很貴,不要辜負了他的心意。」
「什麼意思?」
從咖啡店出來,顧佳怡的臉色不太好,直到第二天出發前才想起來,那隻裂了縫的桶被她遺忘在了昨天的包廂裡,這下真的只能靠boss的禮物撐場面了。
車才開了二十分鐘,顧佳怡窩在椅子裡就有些昏昏欲睡,紅綠燈的時候,葉烜側過頭問,「很緊張嗎?」
昨晚上她在他身側,像只板蟲一樣翻來翻去,最後被葉烜按在了懷裡,才算稍停些,他自以為是要帶她去見奶奶,才會緊張得睡不著覺。
顧佳怡困得睜不開眼:「嗯。」
他安慰道:「別緊張,奶奶她很隨和的,從小就很喜歡我。」
「你的意思是,她會愛屋及烏?」
「當然。」他拉過她的手,親了一下,「到那邊還有一個多小時,你可以把椅子放下來躺會,到了我叫你。」
「好。」
奶奶看著很健朗,這是顧佳怡的第一印象,從小她都是看著別人喊奶奶,牽著手散步,拿著奶奶給的壓歲錢糖果出來炫耀,自己孤零零的坐在門檻上,心裡說不稀罕,可又羨慕無比。
現在她想,葉烜的奶奶,就是她的奶奶。
她清清脆脆地喊了聲:「奶奶好。」
葉烜讓張媽把後備箱裡的東西搬進屋:「奶奶,這些都是您愛吃的,是佳怡特意去給您買的。」
顧佳怡在一旁心虛地笑著,有些不好意思,葉老太笑著將兩人拉進了屋,顧佳怡屬於那種長得美麗卻又不妖豔的女子,長輩看著都暖心的型別,再加上葉烜有意無意地誇誇她,讓她老人家對這個孫媳婦甚為滿意。
張媽早就準備好了茶水點心,顧佳怡扶著葉老太坐在搖椅上,她和葉烜各自坐在兩邊,陪著她拉家常。
老太太突然問:「家裡還有其他人嗎?哥哥或者姐姐?」
葉烜接話:「奶奶,佳怡是獨女,爸媽發生意外,很早過世了。」
有一道光影閃過腦海,顧佳怡的臉色有些發白,葉烜的手臂繞過搖椅背後,將她的手捏在手心裡,無聲地問:「還好嗎?」
顧佳怡笑著微微點頭,葉老太看在眼裡,以為是提起了小姑娘的傷心事,忙叫張媽去拿相簿來。
是一本葉烜從小到大的相簿集,甚至連穿開襠褲的都有,老太太一張張翻著,還順帶講解照片背後的故事,顧佳怡一邊看一邊想,她家boss連小時候都這麼帥!
沒一會張媽就過來喊開飯,三個人還沒挪到飯桌前,院門突然開了,進來兩個人。
老太太看了一眼來人,轉頭讓張媽添兩雙碗筷。
老太太坐在桌首,右手邊是葉敬成和周芸,左手邊是葉烜和顧佳怡,一家人難得齊聚一堂吃頓飯,但這頓飯沒人吃得開心,顧佳怡更是味同嚼蠟。
自他們進屋以後,氣氛降至冰點,葉烜除了喊一聲「爸」以外,對他們熟視無睹,飯桌上老太太遵循「食不言寢不語」的原則,葉烜自己沒吃多少,倒是給顧佳怡的碗裡夾了不少菜。
一頓飯吃完接近半小時,幾乎沒人說話,除了偶爾碗筷碰撞的聲音,顧佳怡偶爾抬頭對上葉敬成和周芸的視線,對方都是平靜地移開,彷彿她這個人根本不存在似的。
飯畢,葉烜急著要走,老太太將剛才的那本相簿塞在顧佳怡手裡,拍著她的手說道:「以後不管發生什麼事,你記住,小烜是個看得見自己心的孩子。」
顧佳怡點頭。
葉烜把車鑰匙給她,讓她先去車上等,顧佳怡看了眼屋裡的人,點點頭跑出去了。
葉烜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門口,才轉身:「奶奶,我扶你進去休息?」
老太太看著他:「這孩子沒有錯。」
葉烜一愣,「奶奶,您真是慧眼。」
「你啊,真要為以後考慮,該是找個機會告訴她的。這些事由你說出來,可能一開始無法接受,但總比從別人嘴裡聽來要好些。」老太太瞟了一眼屋裡,心裡嘆了口氣。
「和裴家的聯姻,我不接受,不代表你爸不會堅持。何況那丫頭的存在,是你爸的一塊心病。」
「好的,奶奶,請放心。」
回去的路上,一路沉默,葉烜在想著老太太的話,顧佳怡在想另外一件事。
那天秦玥的話沒有點透,她說林老爺子的虧欠,她一直以為說的是父女斷絕關係,十幾年不聞不問這件事,可如果指的是這件事,作為補償,也只需將她認祖歸宗就夠了。
這樣一筆錢,他欠的,應該更多。
直到剛才葉老太的問題,葉烜的回答擊中了她,她才幡然醒悟,雖然這個猜測太大膽。
當年處理完父母的後事以後,警局通知她去結案,當時肇事者逃離,沒有目擊證人,路口的探頭恰好是壞的,她不是沒有懷疑過,但是她成了孤兒,懷疑又能怎麼樣?她根本沒有能力去支撐自己的懷疑尋找真相,最後只能在結案書上簽字。
「葉烜。」
「怎麼了?」
顧佳怡轉過頭,很認真地問道:「你調查過我是不是?」
葉烜的心一跳,手穩住方向盤,深吸一口氣才道:「關於這件事我慢……」
「幫你調查的那個人,借給我用一用好不好?」
「……」
「我想……查一下,爸媽當年的車禍。」
這些年,這件事其實一直都積鬱塵封在心底,秦玥的話像一根小火苗,恰好落在心上的某個部位,將之一簇點燃。
其實秦玥那天的話,虛虛實實,有些事她不能點透,有些真相呼之欲出,她知道,自己所在的位置,不被允許做這些事。
她能做的,只有推波助瀾。
秦玥沒有寬容慈悲的心,這個世界沒有給予她這樣的教育。
小時候,賭鬼爸喝醉了伸手就打,賭錢賭輸了,她是看著他的臉色過日子,臉色好,少捱揍。臉色差,就準備好皮吧。
那時候,她承受,是因為她打不過,也逃不掉。這些恨,只能默默地記下來。
她的青春年少裡充滿了恨,alex帶給她的溫暖,是她生命裡唯一的曙光,可這一點曙光,被淹沒在了綿延無盡的黑暗裡。
她走出小鎮的那一刻,就不再是一個善弱的女子。
她的心裡,沒有「只要你幸福我就開心」這個選項,包括ale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