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很想幫他,幫他走出黑暗,幫他實現「做警察」這一看似那麼卑微的夢想。
她說:「我不妨告訴你,警界這一次反黑的力度比任何一次都大,很快就會有一大批特警被派來這個區,目標就是崎野。你跟我合作,等消滅崎野之後,我保證公開你的檔案,到時候,不管你還想不想做警察,你都可以徹底脫離幫會……」
「我終於明白安以風這樣聰明一世的男人,為什麼會為你胡塗一時!」
「我和安以風之間……」
韓濯晨牽動嘴角,本就完美的唇形勾勒出性感的弧度,渾身散發著男人攝人的魅力:「是不是每一個被你利用過的男人,都會以為你是為他們好?」
「……」她微怔,一時語塞。
說完,韓濯晨拉開車門準備上車,急忙拉住他。「你就算不信我,也該信於警官,到目前為止他還在詳細記錄著你的出色表現。他還沒有放棄,他還在等待機會讓你棄暗投明……」
「很抱歉,我不信任何人!」
她嚥了一下口水,既然曉之以理,動之以情都沒有用,她只能孤注一擲,用韓濯晨唯一能接受的方式和他談:「就算我在利用你!你有沒有興趣談談互相利用的事。」
「互相利用?」
「我聽說雷哥已經準備養老,你是他最信任的人,能接管他所有的手下和生意的人非你莫屬。如果崎野在這個時候被除去,幫會上就再沒有人能與你抗衡。」見韓濯晨面露詫異之色,她把握難得的機會:「你只需要暗中提供他們犯罪的證據,就可以輕易剷除崎野,何樂而不為?」
「你當我沒長大腦?」韓濯晨冷笑著拉開她的手。「崎野剷除之後,你們下一個目標就是我。」
「不是!幫會廝殺不斷,是因為幫派之間為利益爭鬥,要停止這種爭鬥的最好方法不是消滅,而是有個人能——隻手遮天!我們這次打擊幫會的目標真的只有崎野。」
韓濯晨嘲諷的笑意在嘴角消失,半眯著眼睛上下打量著她。
「難怪安以風被你害成這樣,還死心塌地愛你。你的確有一套!」
她看見韓濯晨坐進車裡,準備開車離開,不顧一切站在車前,擋住他的去路。
「算我求你,你幫我一次。」
如果韓濯晨沒有說最後一句話,她可能會放棄。
現在,她心裡只有一個信念,她回報不了安以風的深情,不能長伴他身邊,至少她能盡力讓他活著,以他想要的方式,做他想做的事。
「閃開!」
「我沒有時間了,除了你沒人能幫我……不管你有什麼要求我都可以答應,只要你給我崎野的犯罪證據。」
「要求?」他搖下車窗,意興盎然地打量著她。「什麼都能答應?」
「是!」
「如果我讓你給安以風做情人呢。」
「什麼?」
這個要求的確出乎她的意料,她連想都沒想過。
做情人?他的意思就是:讓她在別人面前裝作若無其事,在沒人的時候任安以風予取予求。
仔細想想也沒什麼不好,不會被人發現,也不必在想他時拼命地壓抑,更不會連累到她爸爸。
能和他在一起,做他的情人又何妨……
她胡思亂想什麼?這怎麼可能!
她搖頭說:「我瞭解安以風,以他的個性,他絕對不屑做偷偷摸摸的事。」
「我比你更瞭解他!他會!」
「可是……」
「他現在在聖教堂醫院,你先把他哄高興了,再來找我談。」
司徒淳聽到醫院兩個字之後,什麼都忘了,以最快的速度衝出停車場……
一路上,司徒淳所能看見的景物都是白色的,死亡一般的顏色。與昨夜她夢中所見的情景驚人的相似。
她跌跌撞撞跑進逸著黴味兒的醫院,衝到護士的桌前搶過她面前的記錄,急切地尋找著他的病房。
護士看見她身上的警裝,很配合地坐著沒動。
她正滿眼模糊,急躁地揉著眼睛,中氣十足的吼聲從一扇漆已磨得差不多的木門內傳出來。「靠!讓我請那個混蛋喝茶道歉?!他怎麼連這種話都能說出來?是我讓人在背後桶一刀!」
「風哥,你消消氣,晨哥也是為你好。他希望你和崎野有什麼誤會當面解釋清……」
「那就讓他去,我死都不去!」
「晨哥也是這麼說的。他說你要是不願意去,他就替你去……」
房間裡再沒了聲音。
她走到病房門口,安以風的聲音又一次從門內傳來:「晨哥呢?他怎麼不來看看我?」
一個不帶一絲言笑的聲音回答:「晨哥說:不想看見你……他怕一看見你要死不活的樣子,會控制不住去剁了卓耀。」
「靠!這他媽聽著還像句人話!」
房間裡傳來細碎的笑聲,司徒淳也忍不住笑了。她輕輕敲了兩聲門,不待裡面回答,便推開病房的門。
安以風半倚在鏽跡斑斑的鐵床上,儘管臉上沒有血色,頭髮有點亂,人也消瘦了許多,灰格子的病人服鬆鬆垮垮罩在身上,但是,他還是那麼帥,帥得看一眼就會讓人窒息。
突如其來的開門聲驚動了病房裡的人,滿屋子衣著誇張的男人都在看著她,表情各異,有人詫異,有人驚惶,有人意興盎然。只有安以風,陌然掃了她一眼,伸手拿起桌上的書,看了起來。彷彿他們是不相識的陌生人。
她一步步走到床前,她並不傷心,也不覺難堪,反而很慶幸,他沒有躺在病床上不省人事,他還能聽見她說話,她別無所求。
「安以風……」她的聲音因為剛剛的劇烈奔跑而沙啞。
他沒答話,翻到下一頁,繼續看。
思念他的時候,她覺得自己有好多想說卻沒來得及說的話,真正面對他,才發現那些都是多餘的。
能這樣相對,無言也讓人滿足。
「怎麼會受傷的?」
他看著手裡的書反問。「是不是我說的每句話都會作為呈堂證供?」
「傷在哪裡?嚴重嗎?」
「你可以去跟醫生要驗傷報告。」
她的視線從看見他就一秒都沒有離開,連眼睛都不眨地看著他,她說過,能多看一眼就要多看一眼,她現在知道自己錯了,有些人一旦看到了,就不能移開視線。
她右邊有個陌生男人極力忍著笑,和坐在安以風床前的男人交換了一個曖昧的眼神,清清嗓子說:「風哥,不耽誤你休息,我們去外面守著。」
說完,他揮揮手,一屋子的男人都跟著他出去。擁擠的房間,一瞬間變得空曠。
司徒淳坐在剛剛空下的椅子上,雙手捉住他強勁的手臂:「是崎野的人做的?你怎麼會招惹他?」
他抽回手,冷淡地說著。「因為他嫉妒我長的帥!」
她一時訝然,半晌才啞然失笑,安以風真是太可愛了,就連生氣都是如此任性得可愛。
「這書……真的這麼好看?」這本書的封面,不堪入目,是個女人一絲不掛且笑得風情萬種的照片,標題露骨得讓人面紅耳赤,裡面的內容可想而知。而安以風看得十分認真,樣子嚴謹得像是在看教科書。
「是……」他隨口應了一聲,看著書的目光攸然一怔,緊接著俊俏的臉泛紅,懊惱地把書丟回桌上,嘴裡還小聲嘀咕一句:「他媽d,給我拿的什麼爛書。」
她忍著笑,想跟他解釋:「昨天的事……」
「停!我累了,麻煩你改天再來錄口供。」
這種情況下,她決定乾脆直接省略那一類「你聽我說……」,「你聽我解釋……」的廢話,直奔主題。
「他是我哥哥的好朋友,我只當他是哥哥……」
「司徒警官,我對你的個人隱私沒有興趣。」
「那你對我……也沒興趣了嗎?」
「沒了。」
「你看著我!」
安以風抬起頭,表情冷漠地盯著她:「麻煩你少自作多情,我對你一點興趣都沒有。不信你可以試試,就算你脫光衣服站在我面前,我都懶得看。」
「是嗎?」她咬咬牙,一顆顆解開警服的扣子,在安以風呆愣的注視裡,脫下外衣,又解開貼身的襯衫釦子,細膩的肌膚隨著一顆顆釦子的鬆開,漸漸展露在安以風的眼前。
雖然有些難堪,司徒淳還是咬著牙將所有的扣子解開。當她準備脫下襯衫時,安以風趕緊抓住她的手。「我怕了你了,我有傷在身,受不了這種刺激!」
「你不是說沒興趣嗎?」
他握著她的手有些發顫,暗紅的眼睛裡已經顯示出濃厚的「性趣」。
「你究竟想怎麼樣?」
「安以風。我……」她看著他,努力平穩下緊張的情緒,強裝冷靜地說著:「我想給你做情人。」
他瞪大眼睛看著她,受驚的表情足矣顯示他被雷的多厲害。
「我想清楚了,我不在乎你是殺人兇手,也不在乎我們是不是一個世界,只要沒人知道,我們可以在一起……」
「你的意思就是讓我跟你偷情?!」他臉色霍然大變,對她大吼:「你當我是什麼?」
「我,我的意思是……你不是很想要我嗎?我今晚就可以陪你。」
「司徒淳!」他猛然坐直,因為扯動傷口,痛得面色慘白,他用右手按住後腰,臉上冷汗淋漓。
「你,你!」他伸出左手指著她,氣得連說了好幾個「你」,才說出話:「我要是想讓女人陪我睡覺,遍地都是!」
「我知道。」
「你聽清楚,我安以風是真心愛你!是想和你一起吃飯,聊天,一起生活。我是想睜開眼睛看見你,回到家能看見你,甚至,時時刻刻都能看見你開心的笑!你不愛我可以,你有未婚夫為什麼不告訴我?!口口聲聲跟我說什麼不是‘一個世界’,讓我他媽像個白痴一樣努力跟你走進一個世界!」
天哪,她都說了什麼!
她捂住自己的嘴,心被他的話深深刺痛。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他是真的愛她,而她回報了他什麼,一句:讓我做個好警察……愛我,就不要打擾我。就這麼傷透了他的心。
她讓他看見她跟別的男人在一起,她追出去,他也等著她解釋,可她卻無情地說了一句:對不起!
他沒罵她,沒怨過她,只是默然離去。
可是,今天,她又若無其事過來要求做他情人。
安以風給了她一份如此真誠的愛情,她卻輕賤糟蹋得一文不值。
「對不起,是我的錯,你原諒我好不好?」
他長長吸了口氣,說:「我知道!在你眼裡我就是個不入流的小混混,你要嫁,當然會選擇那個前途無量的高階警督,我這種一無是處的男人頂多能給你平淡的生活新增點激情……你早點跟我說實話,我不會糾纏你……」
「不是!我是真心愛你!」她不停地搖頭,整個人都被他的一番話掏空。她是愛他,她也想每天看見他笑,聽見他說話。
可她沒有辦法,要是讓她爸爸知道她想嫁給安以風,她爸爸寧可把她打死,也不會讓她做出這種貽笑世人蠢事。
為了這份愛,她已經一再退步,能放下的都放下了,能為他做的都做了。
她沒有辦法了,實在想不出辦法了。
他呼了口氣。「司徒警官,我安以風是個小人物,受不起你這種愛,勞煩你出去!」
「安以風……」
「我需要養傷,不想有人打擾。」
她站起身,眼前一片混沌,她勉強站穩,笑著說:「對不起,是我太自私!以後我絕對不會打擾你。」
說完,她抱著警服,一刻都不能停留地跑出病房,在別人怪異的目光下跑進電梯。
電梯裡,她心痛得蹲在地上,伏在膝蓋上劇烈地喘息。
不見他,想得快要沒法呼吸!見了他,痛得不想呼吸!
她想要的不多啊!就是想他活著,開心地活著,哪怕懷裡摟著別的女人……
這個卑微的願望也不行嗎?
難道命運一定要她眼看著安以風離去,和她哥哥一樣!
醫院的電梯下降的比一般的電梯慢好多倍,三層樓而已,下降了漫長的一個世紀,才算停下。
聽見電梯門轟隆隆的停頓聲,她穿好警服,站直,等待著電梯門開啟……
「我同意!」
時間在一瞬間被定格,她站在電梯裡,看著電梯門外站著的安以風,一句話也說不出。
在電梯門即將合上時,安以風閃身進來。「你說做情人就做情人,你說怎樣就怎樣!」
「為什麼?」
「我愛你!」他擁她入懷,聲音嘶啞得讓人心碎。
她撲過去吻上他的唇,耗盡一生的愛戀去吻他。她懷念已久的氣息,難以忘卻的觸覺。曾經擁有已是奢求,哪裡還敢要天長地久?!
「小淳……」他低吟著她的名字,聲音是如此的滿足。「你有未婚夫可以不告訴我,有一天,你有丈夫的時候一定要告訴我……做情人可以,我不陪你玩婚外情!」
她摟著他的肩,鄭重其實地對他說:「只要你愛我,我就是你一個人的。我不會嫁給任何人,除非你不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