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暗夜之吻

剛過五點半,安以風便走進紅色林西餐廳,他原本是無聊,想早點來餐廳等著,不想司徒淳比他還早到,已經在預定好的包房裡等著他。

「小淳……你約會真守時。」他送了她一個電力十足的眼神,她卻低頭避過。

「說吧。」她冰冷地問。

安以風裝作不懂她問什麼,熱情地推薦著餐廳的美食:「這裡的牛排不錯,你嚐嚐。」

「安以風,你要是再轉彎抹角,我就告你妨礙公務。」

「妨礙公務?」安以風挑眉輕笑,「司徒警官,跟你在一起真長見識,原來傾慕你的魅力是犯罪,請你吃飯聊天也是犯罪!你乾脆直接告訴我:我愛你,要判多少年?」

她喝了一口面前的冰水,手指包緊凝著水滴的玻璃杯。

「我一天沒吃飯了,好餓。」安以風拿起餐牌遞給她,「你也餓了吧?就算要定罪,也等吃完東西吧。」

「我要一份黑胡椒牛排,七分熟。」

「好。」

安以風立刻點了兩份牛排套餐,一瓶紅酒。

一頓飯,他專心致志胡說八道,她專心致志吃牛排。

「小淳,你就說句話吧。」

「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靠!」又是這句廢話,他實在控制罵髒話的衝動。「你哪個世界?火星的?」

「坐宇宙飛船七個月可以從地球到達火星。」她抬眼看著他:「可警察和殺手……」

「誰說我是殺手?我跟殺手有本質區別,殺手是為了錢。」

「那你殺人是為了什麼?」

安以風微愣,看著她身上的警服,心口又是一陣刺痛。他曾被人在心口刺過一刀,沒有此刻這麼疼。

好久才他才說出話來:「你相信我……我是個奉公守法的好人。」

司徒淳極其諷刺地笑笑:「我聽說在道上混的人都知道一句話:寧可相信安以風不殺人,都不要相信韓濯晨會跟女人談感情。」

「那你知不知道,道上還有另一句話。」

她低頭,捧著水杯的手上都是冰涼的水滴。「韓濯晨不殺人,而安以風……不玩女人。」

她如果不知道,怎麼會因為他剛才隨口的一句:「我愛你……」,心臟陣陣抽痛,久久不止。

這段時間,每次看見他,她總是迫不及待地避開,他糾纏她,她也裝作冷如冰山,事實上,她的心從來沒有冰冷過,從認識他至今,每夜午夜夢迴,她睜開眼睛,腦子裡都是他。

喜歡一個人很容易,想要把「喜歡」從心頭抹去,好難。

司徒淳端起面前的冰水一口氣喝進去,終於暫時冷卻了她被溫熱的心口。她漠然站起身,冷聲警告對面沒完沒了胡言亂語的男人:「安以風!這一次我不告你妨礙公務,以後有什麼訊息你也不用通知我。」

安以風急忙抓住她的手腕,她乾淨利落地一招反擒拿,掙脫手腕,快步走出餐廳。

司徒淳剛攔下一輛計程車,準備開車門,安以風追上來,按住車門。「等等!」

她出其不意,狠狠用手肘頂向他肩窩的骨縫處。

「你這女人……」安以風咬咬牙,按著門的手硬是絲毫未動:「我安以風答應別人的事,從不食言。」

「那好,你說吧。」她轉身以四十五度角仰望他。她也不想這麼仰望,是身高差距問題。

「這世界沒有免費的午餐,這麼重要的訊息,你總該付點線人費吧?」

「沒問題。」她從口袋裡拿出錢包,開啟看看就剩幾百塊,乾脆連錢包都塞在他手裡:「我就這麼多,信用卡的密碼是六個1,已經透支了。」

他看了一眼錢包,不屑地撇撇嘴:「我剛才付賬的錢都比這多。警察這麼窮啊?」

「我剛交了一年的房租,又買了……」她收住後面的話,搶回錢包:「我當然沒有你這種殺手有錢。」

「既然沒錢,那就肉償好了。」

「你!」見他滿是情慾的目光又瞄向她的胸口,她揮拳打向他可惡的眼睛。

這一次他早有防備,快速抓住她的手腕,並在她掙脫之前,用兩隻手抓緊,寬大的手掌包住她的粉拳。

「下午你可沒這麼火爆。」

「下午是在警局的審訊室……」

「你怎麼變幻莫測的,到底哪一個才是真正的你?」

「哪一個是真正的我你不需要知道,我知道真正的你是什麼樣就夠了。」

「在你眼裡,我是什麼樣的人?」

「你的卷宗讓我看了整整了一夜?!全部都是殺人!」

他看著她,眼神里是一種醉人的迷惘。「為什麼要看一整夜……」

她慌亂地低頭。

附近的音像店裡放著經典的歌曲。

「我的愛,藏不住,任憑世界無情的擺佈。我不怕痛,不怕輸,只怕是再多努力也無助……」

她當然不會告訴他,有多少個不眠的夜晚,她無法抑制自己想見他的念頭,只能去警局裡,把所有關於他的資料都找出來,對著卷宗上每個死者照片都看了無數遍,她才能比自己冷靜下來。

她才能讓自己堅定地記住:安以風,她不會去愛,也沒法去愛。

……

「小淳……你就從了我吧。」

本來就噁心的話,配上安以風經典的噁心聲音,她聽得一陣渾身發麻,連感傷也一併麻木。

「安以風,你能不能收起你的玩世不恭!」

「能啊!」他壞壞地笑著:「我就怕你抵抗不住。」

她鄙視地瞪他,一臉不以為然的倔強。

「你不信?好!」安以風扯著她的手,將她拖到一條街燈照不到的小巷,按在泛著黴氣的牆角。

一種不祥的預感讓她有所警惕:「你想幹什麼?」

「我只想告訴你……」他的聲音透著磁性的顫動,沒有一絲一毫的戲虐意味。

「錯過了我,你不會遇到第二個像我這麼不顧一切愛你的男人!」

她閉上眼睛,身子無力地靠著牆壁上。「我知道……」

是啊!除了他,誰會蠢到明知她是警察還跟她口無遮攔地胡說八道,誰會蠢到跑警察局去調戲她,誰會蠢到咬牙忍著痛也不放手讓她離開。

錯過了他,誰還能將她逼到無路可退……

見他靠近,她遲疑了一下,當她想到卷宗上一張張血性的照片,她從腰間拿出槍,對準他的眉心:「安以風,你敢走近一步,我就開槍。」

他走近一步,握著她的槍口放在胸膛上:「要打就打這裡,我沒法讓它不想你。」

「你不要以為我不敢,我是警察,你是壞人,我打死你算是正當防衛。」

他牽動一下嘴角,拖起她的下額,強硬地吻下去。

生硬的槍就抵在他劇烈跳動的位置,而安以風毫無顧忌地侵犯著她……

雙唇剛一接觸,他的理性就被炸得粉身碎骨,全身血液都在沸騰。他想要她,她的心,她的人,她所有的一切。可這個鐵石心腸的女人居然緊咬牙關,明確地表示著拒絕!

在他蠻橫又狂熱的激吻裡,司徒淳握著槍的手開始不穩。她到底是個女人,再強硬,再理性,在被自己心愛的男人擁吻時也不免迷茫。

就在她不知道自己是該開槍,還是該丟了那毫無威脅性的槍,用雙手去反抗。安以風奪過她的槍,放回她的腰間。

他的唇移到她的耳邊,笑著說:「司徒警官,你當我沒玩過槍……你連保險都沒開,就別裝模作樣嚇唬人了,行不行?」

槍有保險她都忘得一乾二淨,要讓她的教官知道,絕對會氣到吐血身亡。

懊惱間,安以風已經含住她的耳唇,開始吮吻。潮熱的氣息令她心頭一震,雙手竭盡全力推他。

他捏著她的雙臂按在牆上,全身力量都壓在她身上,將她整個人困在懷抱中。她不得不承認,若比力量,她根本沒法與他抗衡,但她不可以放棄反抗,否則……

半推半就中,她挽著頭髮的髮夾在與牆壁的摩擦間掉下去,秀髮傾瀉而下,洩露出她不久前剛去燙的捲髮,不經意的嫵媚在夜裡份外妖嬈。此刻,他摧毀式的擁抱,咄咄逼人的唇舌糾纏,沒有一點的溫柔憐惜,她卻偏就愛這樣的他,這樣的吻。她不需要男人的憐惜,不需要男人的保護,她就想要一個能征服她的男人。

而他,也從不需要女人風情萬種,不需要女人似水柔情,他就想要一個能讓他瘋狂的女人。

他們的愛,錯就錯在不是一個世界——偏偏卻是天生一對!

街上的音樂還在迴圈播放……

「如果說,一切都是天意,一切都是命運,終究已註定。是否能在再多愛一天,能再多看一眼,傷會少一點。如果說,一切都是天意,一切都是命運,誰也逃不離。無情無愛,此生又何必……」

這是她的初吻,這是他的初戀。甜蜜美好的記憶就在這街燈都照不到的狹小街道,在這帶著黴味的牆角開始。兩個人的一腔濃情也就在這糾纏的唇舌間開始交融,再難自拔……

熱吻結束的時候,他伏在她肩頭劇烈地喘息,心跳比她的還要狂亂,他的左手插進她的捲髮,緩緩地撫摸,眼裡跳動著性慾膨脹的火焰,右手伸向她警服的扣子……

「不可以!」司徒淳在最關鍵的時刻找回理智,推開安以風,顫聲說:「你……下流!」

安以風雙手搓搓臉,冷靜了下來。聲音沙啞地對她說:「明天下午兩點,a號碼頭,多帶點人,好好照顧自己。」

她喊住正要離開的他:「安以風,我們……」

他側身,看了她一眼:「我知道你不會接受我。愛過你,就足夠了!」

他消失在黑暗的小巷已經很久,她還靠在牆壁上,不想離開。

他說的對,他要是收起玩世不恭,她根本抵抗不了!

她身上留有他霸道的男人味,唇邊還餘著他的微溫。

她垂首苦笑:「安以風,你為什麼不能是個乞丐,小偷,或者男妓都行……你為什麼要是x市的頭號警戒……」

她堅持要調到這個區的時候,她爸爸說過:這一區,就不是女人該去的。

現在她信了。這一區最可怕的不是死亡率最高,而是住著一個太強悍的男人,性感迷人到骨子裡。

但如果她再能選擇一次,她還是會來,因為她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在安以風的坐立不安中,漫長的一週過去了。

安以風在警察局門外轉了兩圈,最終沒有進去。自從那天吻她吻到差點失控之後,他再沒見過她,打電話她也不接。他第一次鄭重其事問自己:安以風,你是不是來真的?

他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他從沒想天長地久,海枯石爛的荒誕情節。他只想逗她笑,惹她生氣,看她穿裙子時的溫柔,穿制服時的冷靜自持。這樣就夠了!

可是……自從經歷過那個激情纏綿的吻,他對她的渴望更加強烈,他想要的似乎更多了!

下午他接到韓濯晨的電話,韓濯晨說為了替他慶祝生日,提前一天就打發了阿may,還把剛剛陷入愛河的大哥都從家裡挖出來,為的就是讓他過一個最難忘的生日。當然,具體點說,就是誓死要把酒量和酒品都極好的安以風喝到爛醉……

掛了電話,他帶著手下去夜總會。

剛走到門口,兩個不長眼的小警察冒出來找事,攔住他,拿出拘捕令在他面前晃了一下。

「安以風。你涉嫌謀殺中國籍男子xxx,請跟我們回警局協助調查。」

「你們他媽的閒著沒事,也不管別人忙不忙!八百年前的案子還查?!」

「對不起,請你跟我們走一趟。」兩個人說著拿出手銬,要銬他。

「等下!再把拘捕令和警官證給我看看。」

他們這種在道上混的人做什麼事都要小心謹慎,雙手可不是隨便讓人銬,萬一是兩個假警察,他的小命就沒了。

他拿過警官證對對照片,看看防偽標記,然後看拘捕令,最後的簽名欄是很娟秀的字跡:司徒淳。

一看見這三個字,他的心情豁然開朗,主動把手伸出去給人銬:「警官,麻煩你抓緊點時間。」

他趕著去約會。

安以風如願以償被帶到審訊室,也如願以償見到了他相見的人——司徒淳一本正經坐在桌對面等著他。

幾天沒見,她越看越漂亮,連挽發時留著額邊的一縷碎髮都分外嫵媚。他興奮地坐到對面去,仔細地慢慢地看。

兩個警察給他開啟手銬,離開後,他馬上說:「這麼快就想我啦?約會也不提前通知我一聲,人家還沒有心理準備呢。」

她低頭專注地看著詢問筆錄,口氣有點淡漠,但不疏遠:「安以風,耍我們很好玩嗎?他們根本沒做任何違法交易……」

「你不說我都忘了!」安以風笑得十分邪惡:「你知不知道那個畜生把三百萬的貨都倒海里了?哈哈!聽說你們走之後,他氣得暴跳如雷!」

「不可能,我們的行動很隱蔽的!」

「小淳……你太天真了,這年頭在警局沒有幾個眼線,敢隨便違法亂紀麼!」

「你的意思是……」她沉思了一下,說:「你能不能幫我查出來誰是內奸?」

「沒問題,不過這次你打算拿什麼做報答?」

她似乎早有準備,從抽屜裡拿出來一個盒子丟給他:「給你的線人費。」

他好奇地開啟盒子,看見那條prada新款的腰帶,他只覺心底一蕩。除了他的奶奶,沒人再送過他生日禮物。

奶奶送他禮物,一雙毛線手套,一雙布鞋,甚至一個小小的筆記本,他都會視若珍寶,收藏好。如今那些禮物依然嶄新,而奶奶的墳前的小樹已經長得很高了……

他伸手摸摸細膩的皮質,一種久違的溫暖和感動在墮落的靈魂裡瀰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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