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沒有他們沒有再重逢,可能一切的悲劇都不會發生,可是x市就是這麼大的地方,兜兜轉轉,總是會遇上。他們重逢是在夜總會那樣不乾不淨的地方,彼時,他是花錢買笑的客人,而她是倚門賣笑的舞女,時隔多年,在燈紅酒綠中重逢,他心酸苦笑,她也只能轉頭離開,只望永生不再見。
那晚,宋溢問了夜總會的經理,得知她是為給好賭的母親還高利貸,才不得不來夜場賺錢。看她的日子過得如此不易,他自然想幫她,可她不願意。
宋溢對她說:「我們畢竟在一起過,看見你過這樣的日子,我心裡也不好受。你就讓我幫你這一次吧,算是彌補我這些年的遺憾。」
她知道,如果他不接受宋溢的幫忙,他一定不會安心。她不想他總記掛著自己,最終選擇接受了他的幫忙,用他的錢還清了債務。之後,她找了一份正經工作,給一個癱瘓在床的老人做特護。她這麼做,就是希望宋溢能釋然,別再惦記著她。
可是有些人,遇見了就註定要糾纏不清。
他原想她早就嫁了人,他和誰在一起都是一樣的,沒想到又看見她。知道她還單身,他的心就一顆都不能安穩。可他也知道,自己是有婦之夫,他與她不能再重溫舊夢了。
宋溢一直能夠控制好自己,除了有一天,他喝醉了,跑去找她。她故意躲開他,他就在她的家門外等她回來。
他說:「他就是想問一句話,問完就走。」
「好,那你快點問吧。」她故意很冷淡地說。
「這麼多年,你有沒有後悔過?後悔當初跟我分手?」
她回答:「我不後悔,我看你現在過的這麼好,我一點都不後悔。」
「可我過的不好!」他說,「這麼多年,我總會夢見你,夢見我們年輕的時候。我覺得素彤長得像你,娶了她才知道,她根本不像你。她自私自利,心胸狹隘,又虛榮拜金,我真的很討厭她。我們結婚不到一年,我就提出要跟她離婚,可是她尋死覓活,又哭又鬧。我想想就算了,反正跟誰過日子都是一樣的。」
「這些年,我真的受夠了,我不想一輩子就這麼湊合著過下去。」他說,「漫妮,只要你願意,我就算拼了工作和名譽都不要了,也要跟你在一起。」
她只回答他三個字:「不願意。」
她是真的不願意,不願意去破壞別人的家庭,不願意去幹擾別人的生活。
聽到這個答案,宋溢什麼都沒說,只是苦澀地笑了笑。之後宋溢沒有再找過她,知道幾天前,他忽然約她見面,說是想見她最後一面,如果她不來,他死不瞑目。
她聽出他的語氣緊張,有一種不詳的預感,便去赴約了。沒想到,這一面真的是永別,從此天人永隔,再無相見之日。宋溢死後,她想過要逃,就當做一切都沒發生,就當做宋溢從未出現在她生命中。
但是她做不到,每天午夜夢迴,她都會想起過去的時光,想起宋溢在她面前倒下去。她最後還是決定來警局報案,不管發生什麼事,就算她被殺人滅口,她也要把一切都說出來。
結束了審訊,司徒淳又端著咖啡走到窗前,看著窗外寂靜的夜色,她知道這又是一個無眠的夜晚了。
根據陳漫妮提供的資訊,很快,警方便查到陳守康在泰國與一個毒梟走得很近,這次回到x市就是幫這個毒梟傾銷毒品。基於對陳守康的調查,警方基本可以確定陳守康已經變節,他極有可能在三年前暗害了司徒哲,然後逃去泰國避難。為了能夠深入調查,有組織犯罪案件調查科、緝毒科,還有資訊情報科組成專案調查組,正式調查司徒哲失蹤案。
司徒淳第一時間申請加入了專案調查組,工作地點也搬去了望山區。為了方便,她在望山區租了一個公寓,走進了這座城市裡最浮華荼蘼的世界。
……
因為司徒淳連續幾天都只關注著陳守康的案子,很多事都拋諸腦後了,這一夜,她再次走上砵蘭街,才猛地想起那個幾天前要做她男朋友的人,心中忽然湧起一絲暖意。
他們在這附近偶遇過多次,相信很快又會遇見,如果再遇見,他會對她說什麼?還會用那樣一副很不正經的笑意和最真誠的目光面對她嗎?她要怎麼回應他?
告訴他,她最近在忙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無暇顧及其他,等她把該做的事做完,她在考慮他們的事情。如果這樣回覆,他會不會認為這是一種委婉的拒絕?
她正在矛盾糾結,前方的夜總會走出一個熟悉的人影,是他,真的是他!
她下意識笑了,正欲揮手跟他打招呼,她身邊的同事見她直勾勾地盯著安以風,告訴她:「他就是安以風……」
她的同事說了很多話,而她聽見「安以風」三個字,整個人都麻痺了,什麼都聽不見了。
他是安以風?他怎麼會是安以風?他看起來一點都不像壞人,他有一雙那麼真誠乾淨的眼睛,他那麼風趣灑脫,他怎麼會是罪犯?怎麼會呢?
他看見了她。對於這個「女朋友」,他視而不見地與她擦肩而過,嘴角噙著自嘲的笑。
「安以風」這可笑的三個字砸碎了她美好的初戀時,她自嘲地苦笑,名字……很重要!
這一刻,震驚到無語的又何止司徒淳。
這幾天,安以風發現自己越發地無聊了,他常常會想起她,他意外地發現自己能記住她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甚至於她的眼神和眼角眉梢淺淡的情緒。他越來越期待再次遇見她,有事沒事在街上晃悠,總盼著又一次不期而遇。
他甚至想了好多偶遇的對白。
「嗨!好久不見!」
或者,「這幾天你跑哪去了?我還以為你跟別的男人跑了!」
再或者:「作為你的男朋友,你有必要告訴我你的聯絡方式。」
……
今夜深夜,幾分醉意的安以風走出夜總會的時候,他們真的偶遇了,但他想了好久的對白一句都用不上。
因為司徒淳跟幾個警察走在一起,她一身警服在黑夜裡都是那麼的刺眼。
涼夜的風,寒意絲絲入骨,澆熄了他初燃的熱情。
安以風無言地從他們身邊走過去,故意沒去接觸她含笑的目光,可當他聽見一個警察說:「他就是安以風……」他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她一眼,在那一身莊嚴的警裝下,她再也沒有孱弱的美,反而風姿照人。
夜總會的燈光照在她純淨無瑕的臉上,她嘴角的笑譏諷中帶著苦澀:「這個玩笑實在太好笑了!」
他也笑了,在心裡說:「是啊!這個玩笑太他麼好笑了!」
之後,他們很多次見面,司徒淳總是遠遠繞開,安以風也裝作沒看見,繼續走他的路。
若說他有多愛她,倒也不是。
他不過是覺得她是個好女人,僅此而已。
但若說此刻他對她已經完全沒有了感覺,那是不可能的……但他清楚,警察和罪犯走的是兩條路,他們絕對不可能有結果。
那天晚上,她在警察局看了一夜的卷宗,把卷宗上每個死者照片都看了無數遍,看到初戀的熱情冰凍,荷爾蒙分泌終止。
看到她堅信:安以風,她不會去愛,也沒法去愛。
既然命中註定他們是警察與罪犯,註定他們活在不同的世界,她只能選擇忘記這第一次的心動——即使這很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