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霍旭快意地笑了笑,嫌惡地看了眼地上的大拇指:「這次就左手無名指吧,你那個戒指太刺眼了。」

裴川一言不發,右手去握刀子。

然而他已經握不住,顫抖著手,刀子落在了地上。

裴川瞳孔漆黑,痛苦使他微微蜷縮起身子。

霍旭走過去,冷笑道:「我不介意幫幫你,碰過她的地方,都不能留。」

霍旭踩住裴川的手指。

撿起剔骨刀,對準了裴川的左手無名指。

陽光下,那枚戒指熠熠生輝。

裴川滿臉冷汗,瞳孔幽深得像夜,他並沒有霍旭想象中的害怕,而是冷冷地勾起了唇。

似輕視,似譏諷,裴川揚起唇,模仿槍音:「砰——」

霍旭瞳孔緊縮。

然而已經來不及,下一刻,子彈穿破窗戶,無數槍聲陸陸續續響起。

霍旭睜大眼,太陽穴一個血洞,直直倒在了地上。

臨死,他最後的目光,竟然是落在那張泛黃的紙上。

風吹起來紙張,晨風裡,它被吹得一起一落,像只輕盈的蝶。霍旭想伸出手抓住它,可是他已經沒了氣息。

少女的筆記,透過許多年前的一頁紙,講述了許多難過的往事。

為了這些他特別想知道的往事,他沒有上出國的飛機,想一起帶走貝瑤。

想聽她說前輩子。

前輩子那個自己娶了貝瑤,想必也是極其幸福的一段故事。越想知道的事,越執著,到了死,竟然最掛念這件事。

十六歲初見,大雨滂沱,霍旭聽見過自己心動的聲音。

霍旭大睜著眼睛,沒了氣息。

裴川左手撐著,從地上站了起來。山間的陽光有些冷,他沒有看自己血淋淋的斷指,走到飄飛泛黃的紙張前,把它撿起來放進自己西裝口袋裡。

無數刑警從山頭趕過來。

山下救護車也正在開過來,裴浩斌走在最前面,滿臉的淚水。

身後的人安慰地拍拍他,隨行醫務人員撿起斷指,看著裴川,目光有些敬畏和可怖。

人怎麼會有用一把剔骨刀斬下自己手指的決心?

裴川說:「我的妻子她在樓上,拜託你們把她帶回家了。我這幅樣子,先去醫院,別嚇到她。」

他平靜躺上擔架。

闔上眼睛,世界一片黑暗。山間的陽光夾雜著清風,他在想那三個選擇。

第一個選擇。

蔣文娟沒有選擇她丈夫,她最後的選擇是,希望兒子能活著。她早年心理早就出現了問題,她害怕見到裴川,然而內心深處,依然希望裴川活著。她寧願和丈夫一起死。

不管是成為石縫裡的草,還是林間的風,都希望唯一的兒子能活著。

霍旭聽到回答有些惱怒,為了計劃順利進行,最後讓蔣文娟把裴川叫出來,他答應放過裴川和她丈夫,霍旭說他只是想和貝瑤一起離開。

蔣文娟答應了,依然覺得對不起兒子。

她跳河以後,什麼都說了。其實蔣文娟的神智已經不太清楚了。

這些年一直有心理問題。

而裴浩斌是裴川叫來的。

他沒有選擇叫姜華瓊,他前半輩子都身處於卑鄙骯髒,可是這是第一次,他決定相信國家。

想堂堂正正活著。

他有了自己的女人,總不能以暴制暴永遠骯髒下去。

裴浩斌選擇裴家棟,也是所有人計劃之中的,然而有時候現實也挺殘酷。

當時裴浩斌手下所有人都在悄悄看隊長,誰也不知道假若沒有一開始的計劃,他會不會依然放棄裴川。

然而經年以後,裴川再聽這個選擇時,竟然比自己想象中的平靜。

所有人都有偏愛,他只是沒那麼討人喜歡罷了。

唯有他懷裡這張紙,是裴川昨晚計劃中唯一的意外。

他被愛。

竟然是它帶來的恩賜。

空氣中很淡很淡的血腥氣,裴川想,他這輩子也不要聽第三個回答。

恩人,愛人。

魔鬼,抑或是為了她變成科學家。

他通通不要去想。

沒關係,都沒關係。不愛他沒關係,他沒那麼重要也沒關係。

只要還在他身邊,會笑,會擁抱他,他就什麼都可以不計較。

他的血浸溼了它。

裴川啞聲問:「斷指能接上嗎?」

醫生怔了怔:「時間很短,可以。」

裴川說:「嗯。」

能接上就好,不然她又得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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