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這幾天又被拔掉一條販毒鏈。

崔童覺得陳宙說得有道理:「估計找個小學生管理都比他兒子好。」

許騁皺眉。

從辦案以來,他便覺得毒梟洛這件案子有點蹊蹺,總之就是太容易了,容易到讓人感覺不對勁,但具體卻說不出哪裡有問題。

許騁側頭問旁邊的蘇岸:「蘇隊。」

他猶豫了一會兒,說:「自從追查毒梟洛這個團伙,他手下一條條販毒鏈敗落,但為什麼他父親鷹鉤在世的時候,這些販毒的都沒被警方發現。」

販毒圈人心隔肚皮,合作都是建立在利益上。出賣、背棄,這都不過眨眼之間的事。

作為毒梟之子,也不會沒心眼到哪裡去,更何況毒梟鷹鉤從來沒有疼愛兒子一說。而如若現在的毒梟洛與父親關係不好,也不至於蠢到把底下掌握的販毒鏈都暴露在警察眼皮底下,人本性複雜,貪婪就是其中一個。

蘇岸手搭在扶手上,眼神淡淡,示意他繼續說。

「毒梟洛,是不是在——」後面的話許騁沒說,這都是猜測。

蘇岸已聽懂他的意思,點頭:「嗯,轉移視線。」

許騁眉心一皺。

蘇岸很平靜,熬了整夜,英鷙眉骨上籠了一層疲憊,削弱部分冷淡,輪廓柔和不少。

「凡事都有可能。但再遮天蔽日,有一天也總會被連根拔起。」

聲音清冷卻讓人心安。讓聽的人恍惚覺得他說的就是事實。

說完這句,蘇岸站起,修長指節在辦公桌上緩散敲了兩下:「回去休息兩天,隨時待命。」

一放假一群年輕人立馬跟打了雞血似的,假正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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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月5號轉眼便到。

今天星期五崔依依需要上課,但因為要到戒毒所見崔父,崔依依早上上了兩節課後,請了後面三節課的假。

第二節課下課,她從教室裡出來,朝校門走去。

易胭車停在外面,崔依依一眼認出她的車,走過去拉開副駕門上車。

易胭昨晚上的夜晚,回家就睡了三個小時又出來了。

崔依依看易胭黑眼圈,她皮膚白,眼底的青灰更是明顯:「易胭姐,你昨晚上的夜班嗎?」

易胭發動車子:「嗯。」

崔依依有點愧疚,低頭拽書包帶:「對不起,總是麻煩你。」

易胭打了個哈欠,的確有點困:「實在覺得過意不去,就待會回來請我喝杯咖啡吧。」

崔依依笑了,卻是看向窗外,嘴邊笑有點慘淡,喃喃道:「你幫我和奶奶那麼多忙,一杯咖啡怎麼夠呢……」

她聲音很小,自然不會被易胭聽到。

一路崔依依有一搭沒一搭跟易胭說話,戒毒所在郊區山邊一處山腳下,半個小時後兩人到了戒毒所。

春節過後天氣沒有回暖,今天也沒太陽,天灰濛濛的,白雲滾著灰霧。

戒毒所鐵門大開,灰色建築如落魄老人,院子裡已經有幾戶家屬等候。

易胭和崔依依穿過人群,走進民警辦公室,一進門有兩個民警坐在沙發上喝茶,對面一位民警坐在辦公桌後,易胭和崔依依徑直朝辦公桌走去。

民警一身淺藍色制服,低頭翻閱資料,人過來他也沒抬頭:「姓名?」

崔依依已經來了很多次,知道他問的是吸毒者名字:「崔環傑。」

「出示你們的身份證,探視家屬需要登記。」

崔依依拿出身份證,低頭拿筆在登記簿上簽名。

這邊易胭放了幾百現金在桌上。

民警撥過來數了數,在崔環傑一行記下一個數字。這些錢是家人給監.禁者交的每月伙食費,交的錢越多,加的伙食越多,有些小零錢也可以給他們到裡頭超市買點東西。

起初崔依依並不願意每月給崔父交錢,但經不住崔父電話百般威脅,最後還是妥協。

易胭又放了幾百在桌上,還有自己的身份證:「易檬。」

面前兩個姑娘一來就是看兩個,這得是什麼家庭,但民警見慣世面,倒是見怪不怪,漠然接過錢。

易胭在登記簿上籤完名,指尖按著本子推了過去。

民警:「到隔壁房間等,會有人帶他們跟你們見面。」

不等民警說完,易胭已經插兜走了出去,崔依依跟在她身後。

隔壁房間來探望的人多,房間不大牆邊還扔了一大堆鞋,有幾個男人在抽菸,屋裡一片煙霧繚繞。

易胭皺眉,不往裡走了,倚在門邊。

玻璃和鐵柵欄隔開家屬和監.禁者,內外各放兩臺電話,家屬之間可以交流。民警每次會帶兩個戒毒者上來,讓他們跟家屬見面,這撥結束了會有下一撥,輪流探望。

易胭冷眼看著前面兩個家庭。

左邊一家一個媽媽抱著三歲多的孩子站在看臺上,孩子嘰裡呱啦地拍著玻璃,喊著爸爸。孩子母親也跟著笑,裡頭的父親攥著電話逗孩子。一家根本不把吸毒當回事。

而另一邊那家,是一個四十多歲的母親來看二十多歲的兒子。裡頭男的頭髮都被理成只剩頭髮茬,母親一直在苦口婆心勸兒子,無非說些讓他以後不要再吸毒,出來好好做人的話,而兒子似乎很厭煩聽到這種話,嗆了幾句,最後不耐煩撂了電話扔下母親離開。

那個母親紅了眼眶。

易胭一向不是個多感性的人,但看到這一幕心還是糾了一下。

她看不得這種場面,轉身想到外面透氣。

剛出門,目光在觸及對面人影時腳步一頓。

蘇岸倚在一輛車旁,手插西褲兜裡,頭頸微低,姿態頗有些放鬆。

距離上次清吧偶遇後兩個人已經半個月沒見過面,但酸澀的感覺卻分毫沒隨時間淡化。

一見面,這幾天被擱置的念想又重新暗湧。

隔壁辦公室一名民警衝出來,就剛才那位數錢的小兄弟:「操,怎麼今天突然有時間來看我了!」

聞聲對面蘇岸抬頭,像是察覺到什麼,目光緩淡朝旁邊一瞥。

易胭沒有動作,四目驀然相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