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笑笑坐在加州菜餐館gather的靠窗座位上,跟傑夫·霍夫梅大眼瞪小眼。
笑笑發自內心地對傑夫·霍夫梅充滿畏懼。就像小學時候,她的語文成績不好,特別害怕見到語文老師。
有一段時間的晚上,她每晚都被噩夢驚醒。在夢裡小惡魔跟她認識的每個女孩睡覺。那時笑笑只會覺得痛苦,但是不會嚇醒。接著霍夫梅出場。他出場,只用說一句話,「你被解僱了。」笑笑就嚇醒了。
現在這個噩夢,正活生生地坐在她眼前。
霍夫梅不說話,笑笑是絕對不敢開口說話的。但是霍夫梅似乎下定決心,要讓對方先開口。
尷尬的沉默延續了大概五分鐘。笑笑覺得再不說話她要被壓抑死了。她勉強找出一句話來說:「嗨,傑夫,你好嗎?」
說完她想打自己。
「好。」霍夫梅說,沉默一會兒補充道,「就是有點複雜情況。還是領英那個案子。」他出於禮貌問,「你呢,你最近好嗎?」
無論過得多麼不好,美國人對這句問話的標準回答是「好」。笑笑答,「好。我正在找工作。」
「你給哪些公司投了簡歷?」
「很多。諮詢,it,都有投。」
「沒有投摩根士丹利?」
笑笑從鍋烤大比目魚身上移開目光,驚奇地抬起頭來看他。
「我是說……嗯……你應該考慮再投一次。」霍夫梅把刀叉停在空氣裡,對盤子裡的雞說,「我嗯,我想為之前對你的態度道歉……請你原諒。我那時有很多……複雜的情況。我的情緒被攪亂了,做出了一些不理智的決定。以及……如果你對金融行業還有興趣的話,你可以給任何一家金融機構投簡歷,而我願意為你寫推薦信。」
笑笑驚得下巴都掉了。
「這是……這是為什麼?」
霍夫梅面無表情地說,「作為我的道歉。」
可是他根本沒有理由道歉。被解僱完全是笑笑自己的責任。笑笑心裡沒有僥倖。
那又是為什麼?
在金融的世界裡,沒有人會平白無故幫助你。所有事情都有目的。所有善意的舉動後面,都有經濟力量的驅動。
「我能為你做點什麼嗎?」
「是的,你能。」霍夫梅抬起頭,他瘦削狹長的臉上擠出一絲微笑,灰藍色眼睛卻沒有一絲笑意,「把我介紹給彼得·哈代。告訴他我是你在摩根士丹利實習時的老闆。」
笑笑急忙擺手,「先生,你弄錯了。我不認識彼得·哈代。我連他是誰都不知道。」
「哦你認識他。」霍夫梅帶一絲苦澀地說,「他是你好朋友的未婚夫……拜託了,笑。」他彆扭地發音。之前笑笑在他手下實習九個星期,他都沒有正確叫出過笑笑的名字。「我真的非常需要你的幫助。領英的案子到了非常關鍵的時刻。拜託了。只要你能幫我這一次——幫助我見到彼得,我發誓,無論你想找哪家公司的工作,我都會盡全力幫助你。」
「我……我還是不太明白……」
「領英董事會下月底要為究竟賣給哪一家投最後一次票。支援微軟與支援賽富時的呈僵持狀態。彼得手裡拿著將近30%的投票權。他是我們需要爭取的最大股東。但是他為人低調,深居簡出,幾乎從來不在公開場合出現,也拒絕了我們發出的會談邀約。私人引見是唯一的辦法。我實在是沒有辦法了,才會過來找你。」霍夫梅非常迫切地說。感覺到自己的低聲下氣,他立即又加了一句威脅,「想想你對摩根士丹利做了什麼樣的事情。你不認為你應該做出一點補償嗎?」
這話立即奏效了。
「我,我完全明白!」笑笑趕緊說,「我會努力做出補償的。我很想幫助你。可是,我從來沒跟彼得·哈代說過話……」
「婚禮邀請函。」霍夫梅說,「我要求的只是這麼多。給我那個邀請函。剩下的事情,我一定不會麻煩你。並且我向你承諾,我可以幫你進華爾街的任何一家公司。」
笑笑去找西西。西西開車載笑笑一起去附近的食品超市,買了一大堆水果回來。笑笑找機會問西西,可不可以帶男伴去她的婚禮。
「當然可以啦!」西西很為笑笑高興,「就應該這樣嘛。告別錯的才能跟對的相逢。你早就該跟那什麼小惡魔分手了。這不就挺好的?話說你新找的怎麼樣?」
「不不不,不是男朋友。」笑笑洗獼猴桃,洗得一手毛,「是我在摩根士丹利的老闆。他很想認識彼得·哈代……我不想得罪他。他都找上我了,我沒法推。」
「原來你知道彼得了。」西西撇撇嘴說,捧出一個西瓜來,「哦,你不想得罪他,就得罪我?」
「不不不,我……只是……哎,你要是覺得不行,就算了。」
「我懂了。你還想回摩根士丹利工作。」西西開啟櫃門找西瓜刀,「沒事,你帶吧。我跟彼得打聲招呼。」
笑笑趕緊道謝。西西說,「謝啥。什麼時候這麼生分了。」
笑笑結結巴巴地說:「啊……除了霍夫梅,還有一個人,也想去你的婚禮。是個你討厭的人。我也覺得不太合適……但是……唉……主要是我們創業,遇到一點問題……」
西西笑了一下,「錫恩懷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