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摩根士丹利紐約實習 一

yc給的結果,不出意料,是拒信。

但緊接拒信而來的是特雷弗·布萊克威爾的一份邀約。他在郵件裡表達了對藍熊的強烈興趣,並說明自己希望入股。他希望藍熊團隊能在暑假,跟yc的其他創業團隊一樣搬到矽谷,這樣他能夠就近提供建議。

「如果你去,我就去。」小惡魔說,他終於對這個創業專案表現出一點在意了。

「我做不到。」笑笑說,「我不可能放棄摩根士丹利去……去……」

「——去一個屎一樣的創業公司?」小惡魔拉下臉。

「‘賭博’。這才是我在找的詞語。」笑笑說,「我欠了很多錢,欠親戚的,欠你的。我沒法一直靠打黑工生活。」

「可你有藍熊一半的股份。」

「——前提是藍熊有一個市值!」笑笑說,「重新分配股份吧。你需要安德魯、羅地溝的技術支援,需要馬雲東、周更新的企業人脈,你還需要錫恩·懷特——說真的,沒有他不行。你最不需要的人是我。」

「所以你要離開我了?」

「只是三個月而已!何況紐約也不遠,就五小時飛機。如果你真的……真的……你可以週末來紐約看我!」

「真的?」小惡魔對這個建議很有興趣。

「那當然啦!紐約一定比舊金山好玩多了!紐約有大都會,有歌劇院……啊,我們可以去博物館,去百老匯——」

「——看歌劇。也許《歌劇魅影》。」小惡魔不假思索地介面說。

「你是不是已經看過了?」

「好久以前。」小惡魔低沉地說,「那時我還是個小孩。我媽媽帶我哥哥、我妹妹和我到倫敦玩。在什麼女王劇院還是陛下劇院。那個水晶吊燈突然從天花板上墜下來。我嚇哭了。」

笑笑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麼?!」

「哦,沒什麼。」笑笑說,「那這回我們訂二層的座位吧。二層的話,就算水晶燈墜落,也砸不到我們啦。」

學年結束。很多人畢業離開,包括阿爾瑪。臨別前的派對,一向不怎麼喝酒的笑笑陪阿爾瑪喝到醉。

但是對於離別的感傷,遠遠比不上對於未來的期待。五月考完試,笑笑就開始準備暑期實習。她給所在小組的md和vp都發了聯絡郵件,詢問需要什麼準備。他們組的vp回覆說:多睡覺,多休息。

關於實習期間的租房問題,公司方面推薦的是紐約大學的學生宿舍,在曼哈頓中城,地理位置絕佳,但價格不便宜。笑笑飛快地計算她的收支。銷售交易部門的實習生也許能拿到950刀一週的薪水,但併購部門撐死也就850刀。算十週實習掙8,500刀,她願意花將近三千刀住在曼哈頓中城嗎?

笑笑最終通過哥大的中國同學找到了哥大宿舍的暑期轉租,在125街附近的克萊蒙大街,次臥十週一千六百刀,非常非常划算的價格。從125街坐1號線到50街,出地鐵走三分鐘到百老匯大道1585號,位於時代廣場的摩根士丹利總部,一共二十分鐘——住紐大宿舍上班,也得花這麼多時間。

十週實習從六月初開始,第一週是培訓。笑笑在五月底來到紐約,入住克萊蒙大街的哥大研究生公寓,然後找了一天拜訪她的導師,組裡一位名叫尼那的印度裔助理。像其他投行一樣,大摩的實習專案也實行導師制,每個實習生都配了一個助理或分析師級別的日常導師,還有一位級別較高的高階導師。笑笑的高階導師是傑夫·霍夫梅,但他飛出去見客戶了。

尼那講話有著濃重的印度口音,還夾著英式口音——劍橋計算機博士畢業。

「你花了四年讀完一個計算複雜性理論的博士,進來發現自己跟一群本科畢業生做著一樣複製貼上的傻逼活。」尼那帶笑笑在第八大道上的「功夫」拉麵店吃午飯,四下掃了一圈,確定沒有同事以後,如是控訴,「對人才資源的極大浪費!對上帝給予人類的智慧的極大褻瀆!而且錢給得那麼少!難道指著我們吃摩根士丹利的榮耀生存嗎!——我實在搞不懂你為什麼想做這個實習。」

笑笑默默地吃麵條。多少人想進摩根士丹利呀……擱中國,大摩初級分析師一年的起薪人民幣六十萬,助理級別更加。而這個印度人在嫌錢少……

午飯以後,尼那帶笑笑很快地在公司大樓轉了一圈。簡潔近乎樸素的辦公環境。總是黃木的牆面,深棕的地毯。主席臺或正牆,用銀色字母書寫「摩根士丹利」。

低層是銷售交易部門。嚴格禁止與併購部門的人公開交談。所以只是飛快地掃了眼忙碌的交易大廳。併購部分佈在二十層上,從那個高度,可以俯瞰半個曼哈頓。從高樓之間,能夠遠眺哈得遜河。

從西街200號,大概能看得更清楚吧?

911恐怖襲擊以後,除高盛以外的大投行,幾乎全部遷移到曼哈頓中城。留在華爾街附近的大公司,除了高盛,就只有穆迪那樣的評級機構——美國人也避諱死過人的地兒,都不肯搬進新蓋的世界金融中心。於是一大堆銀行金融機構,見縫插針地擠在寸土寸金的曼哈頓中城。

告別尼那,笑笑獨自下樓,在忙碌熙攘的百老匯大道上站了許久。大摩樓頂的顯示牌上,飛快閃跳過主要股指,各種股價,大宗商品交易價格。這是一個資訊量太大的地方。飛閃而過的各種資料,時刻變幻閃耀的廣告牌,川流不息的車水馬龍,共同幻化成一個光怪陸離的曼哈頓。光鮮,亮麗,堂皇。像一個性感而狂野的女郎,充滿致命的誘惑,同時又壓迫得人透不過氣來。

笑笑抬頭仰望摩根士丹利的藍色環形廣告牌,輕聲說:「紐約,我來了!」

能進摩根士丹利總部併購部門做暑期分析師,說不激動,那是撒謊。摩根士丹利總裁詹姆斯·戈曼發給公司內部的歡迎郵件說,這一年一共有九萬份實習申請,而只有一千人獲得錄取。坊間流傳高盛比哈佛更難進——哈佛錄取率有5%,而高盛只有2%。可是這一年,大摩的錄取率是1.1%。

笑笑知道自己是真的很幸運。她時時有一種惶恐,覺得自己不如身邊的人。她甚至害怕,會不會他們的錄取其實給錯了?

但是,真正開始實習後,笑笑又覺得,那些頭頂哈佛耶魯光環的名校生,還有原來覺得高高在上遙不可及的華爾街精英,好像也不過是普通人。甚至,笑笑覺得,如果拿一份中國高考數學題又或國際數奧題來,她簡直可以秒殺他們。

從某種程度說,國內把高盛摩根神化了。知乎上有人說,清華北大畢業生進不了高盛摩根美國總部。這其實是個偽命題,因為高盛摩根美國總部根本不會在北京招人。反過來說,哈佛耶魯畢業生進中國四大行,哪怕漢語流利,也不見得就能開展工作啊。金融行當的生意,說到底要講人脈和本土文化。

摩根士丹利總部當然不缺名人和權貴的子女。但是拋開這一小部分人去看,更多的還是中產階級背景的普通美國人。他們中的很多並不來自藤校。比如笑笑所在組的大頭目,東海岸科技行業的主負責人傑夫·霍夫梅,本科喬治敦大學,畢業後在普華永道做了三年審計,之後又有五年輾轉於名不見經傳的小公司,一直到三十歲才進大摩,用十多年時間一直做到東海岸科技行業主責人。

能在摩根士丹利總部前臺部門呆到十年以上,是一件非常、非常不容易的事情。因為每一次晉升都有人要走——從分析師到助理,從vp到ed,從ed到md;並且每一等級每一年都有人要走——從一年分析師升到二年分析師,從第二年的vp到第三年的svp。當然走的人都有很好的退出路徑,大多去了買方的實業或基金——但他們畢竟退出了。

這種殘酷的淘汰制度,也貫徹到了實習生專案中。像美林、jp摩根,還有花旗、瑞信、ubs這些傳統大行,只要不出差錯,實習生基本都能留下來。但是摩根士丹利不然。能留的比例,聽說是30%。

銷售交易部的實習生開始緊張地打探各個桌位的人頭名額。打探不到名額的實習生,都紛紛開始社交,希望往大組裡擠。但是談何容易。

笑笑很幸運,被分配在一個大組。這一組有非常好的交易流動量(dealflow),她能在短時間內接觸到很多交易——也意味著這個組發了瘋似的忙。

笑笑也想過努力社交。社交分兩條路,一條是組內社交——可是整個組都忙得要命,根本不可能有人理她。另一條是校友社交——可這是紐約大摩,是常青藤的天下。西海岸校友本來就少,她還不能去找斯坦福的人。

許多實習生於是把社交的眼光放在了其他銀行上。自覺沒有希望能留下來的,在實習中期跟曼哈頓其他銀行的校友「咖啡談話」,算是為自己謀一條退路。

作者「劉玥」的其他小說

大王別慌張(我的大老闆是一隻小豬)》《我的大老闆是一隻小豬(大王別慌張)》《我的老闆是小豬》《我的大老闆是一隻小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