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她上廁所時,心情永遠是完全是緊張的。
因為那是個男女共用的廁所。>_<
房間沒有內廁。唯一一個大型公共廁所在大廳層走道中央。進門是四個洗手池,往左是隔間,盡頭有小便池;往右是浴室。
考慮到此樓乃兄弟會房產,沒有女廁,似乎也理所當然。
笑笑頭一遭在樓裡上廁所。才蹲進一個坑,進來兩個男生,有說有笑一起走向小便池。笑笑雙手扒在腿上一動不敢動,生怕發出什麼聲響。
隔一會兒,兩人終於走了。笑笑鬆口氣。又進來一個男生。
他蹲進旁邊那個坑。笑笑端端正正坐在馬桶上,聽見隔壁發出的一連串聲響,可謂旗開得勝,馬到成功。最後男生心滿意足,提著褲子出去了。
他上廁所,只是為了放屁——好有公德心啊。
可憐笑笑蹲了半天,死活沒拉出來。心裡盤算去學校的女廁所。卻愉快地發現隔間沒紙。
笑笑想去隔壁拿紙。又進來一個男生。
趿著人字拖。鞋面上鑲著一個黑晶石骷髏頭。密密匝匝的深色毛髮從小腿背一直延伸到腳背,襯著皙白皮膚格外顯眼。腳如長弓。青筋微突。
小腿側面,肌肉盤結的地方,文著一個盾牌形狀的文身。盾牌裡是一頭張牙舞爪、吐著舌頭的熊。上方畫著獅子,馬,十字與波浪圖紋。盾牌下方寫著拉丁文factanonverba(行勝於言)。
為什麼看得那麼清楚?
因為他把一隻腳伸到笑笑的隔間來了。
這時笑笑就聽到一聲,低低的,壓抑著的「嗯——」。伴隨撲通一聲。
第一次如此生動清晰地聽見一個男人拉屎。
笑笑想死。
笑笑寂寞而堅強地等待著,一面把自己的腳無聲地挪到另一邊。快點吧,求求你快點完事快點走吧。
然後就聽到旁邊隔間裡,有人把筆記本開啟,雙手在鍵盤上飛快按鍵。
有一點是可以確定的:這位同學打字的速度和他拉屎的速度成反比。
笑笑崩潰了。
嗶了狗了!拉屎還作興帶電腦的!
積攢著耐心等待著。
五分鐘。嗒嗒嗒。
十分鐘。嗒嗒嗒。
十五分鐘。嗒嗒嗒。
半小時。嗒嗒嗒嗒嗒。
……同學你真的好勤奮啊。
忽然明白了,「伯克利」「碼農」還有「極客」,這幾個詞加在一起,是個什麼意思。
屁股在空氣裡晾了半個鐘頭,冷得慌。
「艾、艾克思,揪死米,」笑笑咬著舌頭說,「能麻煩遞個紙嗎?」
急促的鍵盤聲停了下來。男生猶疑了一下。好像驚訝隔壁有人。
隔了一小忽,一卷白紙從隔板底下遞了過來。
手指修長,有點好看。
笑笑謝了,接了過來。
就在此時,不知道為什麼,笑笑的腸子忽然靈光一現,倚馬萬言,不鳴則已,一飛沖天。正所謂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飛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黃河落九天。
沉默半小時後,一觸即發,奔騰而下。
具體來說就是:劈哩,叭啦,劈哩,叭啦,叭啦叭啦,噗,噗,啪啦啦。
旁邊持續老半天的鍵盤聲,此刻終於完全地停住了。
青筋盤結的腳,像受到某種重大打擊,突然抽了一下。
嗖地一下縮了回去。
笑笑想死啊。
沒關係,沒關係沒關係。他又不知道我是誰,不認識有什麼關係?
飛快地穿好褲子,出門。
沒有人沒有人沒有人。笑笑抱頭。
然鵝。
夜幕降臨。洗手池邊統共站著四個男生。有兩個衣冠不整,兩個裸著上身。一個張著血噴大口,正在使用牙線。一個高仰頭顱,正在刮脖子上的鬍子。一個拿著紙巾,對著鏡子狠命醒鼻涕。一個把右手舉過頭頂,左手拿著剪刀修剪右手臂根裡的腋毛。
正在剔牙的那個是陽臺上見到過的約翰。四個人都好奇地回頭來瞅她。修剪腋毛的那個,把胳膊放了下來,還衝她笑了笑。
笑笑凌亂了。
早顧不上洗手了。不認識不認識統統不認識!橫下心用手捂住臉,飛快往門口衝。
……這時就聽到一聲恐怖的「汪」。
「嗨!燒!」汪星人徹底堵死門口,熱情地跟笑笑打招呼,一邊汪一邊說,「汪,我發音對嗎?燒?汪!勺?汪!少?汪!紹?汪汪汪!……」
洗手池邊,四個男生回過頭來,很專心,很細緻地聽著對話。
裡間一聲沖水的聲音。第五個男生捧著電腦,趿著拖鞋,慢吞吞從隔間裡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