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天橋看著我,說,好歹大家交情一場,不必那麼小氣是不是?做不成情人咱們做朋友。做不成朋友,咱們也不要做敵人是不?你選吧,小童和小金毛,你二選一!
我說,為什麼周瑞不選啊?
康天橋說,周瑞照顧江寒的兩匹馬。你要是選擇照顧江寒的馬,我倆就照顧這倆小崽子。
我心裡想,憑什麼啊?這時憑什麼啊?為什麼只有「狗主人」、「孩兒他娘」、「馬伕」這三個選項,我都不選不行嗎?
就在這時,康天橋這個賤人使出了奪命的一招,他說,當然,你要是覺得江寒拋棄你讓你很受傷害,讓你痛不欲生,我們也不會麻煩你!
笑話。老子怎麼可能被這個男人傷害呢?為表示我根本就不在意,而且要顯出「江寒的離去,讓我覺得人生美好了很多」的樣子,我爽快地中計。說,好的,小狗給我。
我要抱走小金毛時,小童哭得眼淚洶湧,一直伸著小手,向我索要。後來,康天橋經常帶著小童來看我,噢,錯了,是看小金毛。總之,在小童的小腦袋瓜裡,只要能看到我,就可以看到他毛茸茸的玩具小金毛,於是小童每次看到我,都會很歡喜,喜笑顏開的,伸著小手,讓我抱。有一次,他抱著我的腦袋,突然呀呀地喊了一聲,媽~媽~
當時顧朗還在我身邊,嚇得我差點將小童丟到地上,以示清白。
江寒走後,顧朗經常會來學校看我,他不多說話,沉默得像一個影子。一個男子如他,少年時,母親慘死,女友慘死,多多少少會如此抑鬱的。
我喜歡這個落雪一樣安靜寡言的男子,從十三歲開始,到現在也難以停止。他是那種只消一個溫柔的注目就可以讓我幸福的落淚的男子。
當然,落雪一樣安靜的男子,也難免會有雪崩之時,那天崩地裂的感覺,我也見識過,就在唐繪,他的父親顧之棟走進來時。
那時,陽光之下,我正在用撲克牌為顧朗算命。算出來的結果是,他將愛上一個故人。
顧朗就眯著眼睛看著我,眼神清亮,似是看穿了我的所有心事。
就在這時,一個面容冷冽的中年男子走了進來,他滿臉怒意,身上散發著如同野獸一樣具有侵略性的氣息。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顧朗身上,目光硬生生的從我身上忽略了過去。
顧朗緩緩的抬頭,看著我,很溫柔的笑,似乎根本不在意來者。他說,天涯,那,我也給你占卜一次吧。
崔九在旁邊心驚膽戰地看著這一切,如果顧朗不開口的話,估計他現在已經拉著我逃命去了。
我抬眼看看顧朗,又看了看眼前這個威儀的中年男子。這個來勢洶洶的中年男子,因為顧朗這難得溫柔的眼眸,才肯將目光投到了我身上。我能看得出,他目光裡短暫的思量。
我還沒開口,崔九已經一把拽住我的胳膊,說,老大,我先和天涯下去,不妨礙你和老爺子聊天了。
顧朗笑,說,老爺子恐怕不是和我來聊天的吧?
顧之棟也笑,說,做人子女的,有功夫和女人打情罵俏,沒時間陪自己的父母,也太讓人心寒!
顧朗目光凜冽,聲音裡透著無比的恨意,說,我很想陪我的母親,可是,你能把她還給我嗎!
崔九一看,事情要壞,連扯帶拖將我給帶離了事發現場。
聽說,那天,顧朗和顧之棟吵得天翻地覆,這似乎已經是這對父子的相處之道。
崔九說,天涯,你以後見到了他們父子同在的場面,一定要躲起來。小心濺血身上!
我不知道顧朗對顧之棟的仇恨緣何而來,但後來,他們之間的每次爭執都會提及顧朗死去的母親。顧之棟要顧朗停止追查殺死他母親的元兇;而顧朗執意而為。
崔九說,顧朗混到了今天,並不是依仗著父親的庇護,他是從一個小馬仔一步步忍著血淚、混到了今天地位。說這話時,崔九滿眼崇拜。
那天,顧之棟發狠的對顧朗低吼,你要是再不停手,再這麼玩下去,就不會是三個人來砍殺你了。
說完,他就拂袖而去。
那次爭執之後,顧之棟不再出現,我和顧朗有了一段雲淡風清的時光。我愛極他的眉眼,整個心如同在暖陽之下融化一樣。
顧朗很喜歡那隻小金毛,他問我它的名字,我隨口說了一句,還沒名字呢。
顧朗哦了一聲,將小金毛抱起,他的手,拎起小金毛胸前的小狗牌,上面赫然寫著:江寒,♂,如果我迷路,請將我送歸等我回家的艾天涯,重謝。電話150****8318。
顧朗遲疑了一下,說,它叫江寒?
我連忙湊過去。這些日子,小金毛大多在吳紅梅那裡照顧,我壓根沒有想到這個狗牌上會有文字。突然之間,狗牌上那些字好像幻化成了江寒的臉,他在衝著我得意地笑,得意地笑——小樣兒,又不恪守婦道了吧?我離開你了,可是我還沒玩夠這個遊戲呢!小樣兒,想跟別人約會啊?沒門兒!老子就讓你知道,什麼叫做陰魂不散!
我連忙解釋,我說,這……我不知道……這個……
顧朗笑,將小金毛放下,他沒說話,大概覺得,你就那麼惦記江寒啊,他都離開了,你還在等他回家?他欺騙了你,你還將他的名字,用在自己最愛的寵物上,唉,真是用情至深啊。
我說,這是江寒留下的,我也不知道是這麼個狗牌。
他笑的樣子,真美好,美好得讓我想流眼淚。
我發現,我如何解釋都是枉然。如果我說是我養的狗,我起的名字,那麼就是我念念不忘,用情至深;如果是江寒送我的狗,就是藕斷絲連,餘情未了……
江寒果然是個混球!
那天夜裡,我做了一個夢。
夢見我將江寒打得頭破血流,我踩著他的臉,狠命地踩,我說,讓你這個混蛋陰魂不散!讓你這個混蛋拿我當遊戲!讓你這個混蛋……
江寒就捂著肚子痛苦求饒,他說,艾天涯女王,艾女王,你饒了我吧!
我就繼續揮拳,打得不亦樂乎。
……
哎呀,艾土豆,你……
海南島醒來時,痛苦地捂著肚子,我趴在他的病床前,做夢興奮得一塌糊塗,小拳頭揮舞得那叫一個銷魂,一拳不落地落在他的肚子上。
海南島臉色蒼白,嘴唇乾裂,他不明白自己到底犯了什麼錯誤,為什麼我就是睡覺時,也不忘跟他這個半死人過不去。
當他用最微弱但是最痛苦的叫聲將我給「吼」醒時,我才發現昏迷了很久的海南島,醒來了。
他哆嗦著嘴唇,衝著我瞪眼,靠……你大爺的,艾土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