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後,我開啟門,把空啤酒瓶扔進垃圾桶,隨手開啟電腦,宋翊的頭像在跳動。
「你在家嗎?」
「在嗎?」
「在不在?」
「如果上線,請和我聯絡。」
一連四條資訊,雖然每一句話都很普通,可連在一起卻讓人感覺出發資訊的人對於我不線上上很著急。
我連忙坐了下來,「不好意思,剛回家,有事嗎?」
「沒事,現在很晚了。」
「晚上有活動,活動結束後我又去酒吧喝了點兒酒。」
「一個人?」
「一個人。」
「開心的酒,不開心的酒?」
我認真地想了想,才回復:「既開心,也不開心。開心的是,不管他或者我是什麼樣子,我仍然愛他;不開心的是,不管他或者我是什麼樣子,他依然不愛我。」
好一會兒,他的資訊才到,「為什麼不放棄他呢?天涯何處無芳草,三步之內必有蘭芝。」
為什麼不放棄?我撐著下巴,想起了那一天的雨和陽光……
宋翊一直是學校裡的王子,因為他學習好,長得好,還打得一手好籃球,關注他的女生很多,可真正敢喜歡他的卻沒幾個。畢竟是重點高中的學生,智商都不低,大家的心智也都早熟,一早就拋棄了瓊瑤,看的是亦舒,本著愛帥哥更愛自己的原則,沒有幾個人願意做言情小說中的傻飛蛾。所以對宋翊,女生們有默契地保持了遠觀近賞,卻絕不親近的態度。我也是這些芸芸女生中的一員,我們會在宿舍臥談會上談論宋翊,會為了看他打籃球而逃課,會在他經過我們的教室時,把腦袋貼在玻璃窗上偷看他,扮演漫畫少女的花痴角色。但是,我們沒有一個人會去想象宋翊做男朋友的感覺。
如果一直這樣的話,我的人生軌跡也許就不同了。按照我的成績,會上一個重點本科,也許會認識一個男孩兒,然後我們談一段校園戀愛。多年後,我也許會在感嘆青春的似水年華時想起宋翊,但是對他的具體長相肯定已經模糊。但是,在十七歲那年的一個雨天,我走上了一條截然不同的路。
當時,宋翊已經高中畢業,考上了清華。也許是受朋友邀請,也許是他懷念故校,在一個下著小雨的夏日午後,他和幾個朋友在籃球場上打球。一直以來,宋翊打球必定觀者雲集,可這次因為是暑假,所以學校裡沒有什麼人,籃球場上只有他們在奔跑、歡呼。
我已經忘記那天究竟為什麼去學校,反正我就是去了,而且聽見了他們的歡叫聲,所以順著聲音走向籃球場。快到跟前時,我卻猶豫了,站在白樺林裡不敢再舉步。
當時,太陽破雲而出,雨半歇半收,在如織的細雨中,日光輕且薄,白樺林的葉子翠綠如滴,好似只要一點點風,就能從瀰漫的溼意中吹出縷縷草木香。
整個世界都是清新、明媚、鮮亮的,而他們這群花樣年華的少年才是這幅畫面上最令人心動的幾筆。
他們一個個都衣服溼透,臉上分不清楚是汗水還是雨水,奔跑間,常常帶起一連串的水珠,被陽光一映,光影變化間竟有七彩的光芒。再配上他們緊緻有型的肌肉、明亮純淨的眼睛、高大矯健的身姿、充滿力量的追逐與對抗,我第一次體會到「陽剛之美」四個字的含義,眼前的男子們真正個個都是龍軀虎步。
我怕破壞眼前的畫面,所以不敢舉步,只能立在樹下靜靜地看著。彼時,我並不覺得自己的目光會更多地落在宋翊身上,在我眼中,他們每一個人都是運動的美、陽光的美、青春的美。
遠處有一個人一瘸一拐地跑過來,操場上的人都停下來,有人罵來人:「你丫的看看錶,現在幾點了?」
還有人關心地問:「你怎麼了,這麼沒精打采的?」
來人坐到操場邊說:「我今天打不了了,你們接著打。」
大家聚在他身邊,又罵又問:「大朱,你有屁就放!」
「大朱,你的腿究竟怎麼了?臉上的傷哪裡來的?」
在眾人的詢問下,終於弄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原來大朱的女朋友被一個小混混追求,小混混警告過他好幾次,他都沒理會。今天小混混終於動用了暴力,叫了四個人把他堵在學校附近的衚衕裡給打了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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