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節 憤怒(6)

「想!」大家激動的聲音好似要震塌包廂。

話筒立即被人遞到宋翊手中,歌本也放到了他面前,有個女同事還拿著遙控器,調出點歌欄,殷勤地問:「想唱誰的歌?周杰倫?方文山的歌詞填得超好!」

宋翊微笑地凝視著顯示器,一頁頁地翻著歌本,卻一直沒有說話。對一個離開中國七年多的人來說,估計絕對不會有時間關注中國的流行歌壇,只怕他連方文山是誰都不知道。此時此地,有陸勵成的珠玉在前,他想立即選出一首恰如其分的歌曲絕對不是那麼簡單的。可是如果他拒絕唱歌,又會顯得不近人情,讓老闆質疑他和同事相處的能力。

我心裡對陸勵成「敬畏」中的「敬」字消失了。何必呢?如此步步為營、咄咄逼人!

我裝作要添酒,站了起來,斟滿酒後,卻沒坐回原位,好似隨意地坐到拿著遙控器的同事身旁,湊在她耳邊笑著說:「讓我玩一下。」嘴裡客氣著,手裡卻沒客氣,從她的手中拿過遙控器,隨手翻到周華健的欄目,屏著呼吸問宋翊,「《朋友》怎麼樣?雖然是老掉牙的歌,可絕對是好歌,也算應景,可惜沒有《同事》!」

young對我分外友善,笑著說:「等著你創作給大家唱呢!」

大家都鬨笑起來,我卻緊張得手指打戰,眼前的那個人側過頭看向我。第一次,他真真正正地把我看進了他的眼中。

他笑著拿起話筒,「好!就這首。」

因為歌曲耳熟能詳,所以大家都情不自禁地跟著宋翊合唱。在猶太老頭看來,氣氛雖然沒有陸勵成和young合唱的時候熱烈,卻更有一股眾志成城的感覺。

這些年,一個人,風也過,雨也走。

有過淚有過錯,還記得堅持什麼。

……

朋友一生一起走,那些日子不再有,

一句話,一輩子,一生情,一杯酒。

宋翊端起酒杯,一邊唱著一邊向大家舉杯,我也立即端著酒杯站起來,大家見狀紛紛拿起自己的酒杯站了起來。

音樂已停,宋翊的歌聲卻未停。

「一句話,一輩子,一生情,一杯酒……」大家在宋翊拖長的「一生情,一杯酒」的歌聲中聚攏成圈,熱情地碰著酒杯,高呼「cheers」!

香檳酒飛濺出來,在女生的驚叫聲、男生的嘲笑聲中,大家的歡笑也飛濺出來。

陸勵成也和大家笑著碰酒杯,目光卻帶著幾分陰冷地盯著我,他那句沉重的威脅壓到了我的心上。

當歌聲再次響起時,我悄悄退出了包廂。人說「寧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我卻覺得寧得罪小人,不能得罪陸勵成這樣的人。小人即使恨我,不見得有能力搞定我,陸勵成卻絕對有能力玩死我,我該怎麼辦?

我心中有事,腳步匆匆,不知道誰在地上灑了一攤飲料,高跟鞋一滑,人就結結實實地摔倒在地,鞋子竟也飛了出去。行走在樓道里的人都看向我。我又疼又羞,疼倒還罷了,那種丟人的羞窘感更讓人難受。我一邊手忙腳亂地拽裙子,防止走光,一邊想要趕緊站起來。我正努力掙扎,一雙手穩穩地扶住了我,有了助力,我很快就站穩了。

「謝謝,謝謝!」真的是謝謝,雖然只是扶一把而已,可此時此刻就是拯救我於水火中啊。

他轉身去幫我撿起飛出去的高跟鞋,然後走回來,彎下腰,將鞋子放在我腳邊,「先穿上鞋,再活動一下手腳,看看有沒有傷著。」

我正低著頭整理裙子,聽到聲音,身體一下子就僵住了。

他關切地打量著我,「受傷了嗎?哪裡動不了?」

突然間,我眼眶溼潤了,也許是這麼多年不為人知的酸楚,也許是尷尬丟人,也許是他關切的溫言軟語,也許只是此時此刻他就近在咫尺。

他卻以為我是痛得要落淚,忙蹲了下去,「你叫……armanda,對嗎?抱歉。」他一手輕握著我的腳踝,一手拿著高跟鞋,替我穿鞋,「忍一忍,我們立即去醫院,需要給誰打電話嗎?」

這一切如同我的一場美夢,隔著薄薄的絲襪,他掌心的溫度讓我有眩暈的感覺,我痴痴呆呆地站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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