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三人都愣住了,手裡還拿著串兒,好一會兒沒說話。
他們這些人從高中這麼早的時候就組建樂隊,說實話不可能不熱愛音樂,即便是先前那幾場售票不到一千張的音樂節也都被點燃到熱血沸騰,更不用說現在這個是8萬人的大型演唱會。
而在這之外,便是覺得有些退縮。
8萬人。
實在是太多了。
到時候整個場館都是來聽演出的人。
壓力在無形中被放大。
季煙:「八萬人啊……我們萬一不行……」
林清野抬了下眉,笑了:「不是你們說以後我有什麼事兒需要你們的都儘管說麼。」
「唉,話是這麼說。」十四難得正經,皺著眉說,「但是說實話啊,隊長,咱們之前那刺槐樂隊能火的原因你佔了99%,音樂節這種我們酒吧演出慣了的去撐撐場面沒問題,但這種演唱會還真怕給你搞砸了。」
「砸不了。」林清野依舊是原樣,但卻莫名的因為他這句話忽然有了底氣。
關池三人還在猶豫。
想當然是想,那樣大的舞臺,他們做夢也想。
林清野喝了口酒,靠在椅背上,下頜微抬:「當初解散也從來沒有好好跟舞臺告別過,不如就借這次好好告別。」
許知喃一愣,側頭去看他。
男人穿上那件藕粉色的衣服後的確是柔和下來,但他骨子裡的張揚和傲氣並沒有因此削減,反倒是愈加迸發而出了。
周身都彷彿是包裹了一圈光暈。
當時刺槐樂隊決定解散從來沒在舞臺上說過,照往常一樣在酒吧演唱完最後一首歌,平靜地下臺。
在那之後,刺槐樂隊便再沒有在「野」演出過了。
許知喃當時還是趙茜聽來了小道訊息才跟她一塊兒去看了刺槐樂隊最後一場。
到現如今她也依舊能清晰的記得當時的林清野。
他穿了件白襯衫,燈光穿透而過,勾勒出藏在裡面的寬肩窄腰,站在最前,捏住麥架,靠近——
他說:「刺槐樂隊,林清野。」
等尖叫聲停下後,才又不緊不慢的補完最後三個字:「晚上好。」
清冷又痞壞。
一首歌結束,酒吧內大家齊聲喊著林清野的名字。
不管在哪,他都閃閃發光,輕而易舉抓住所有人眼球。
那個年少拿到金曲獎桂冠層引起樂壇轟動林清野,也是那個拒絕所有橄欖枝在酒吧隨性恣意的林清野,又是樂隊解散後進入娛樂圈至今光芒萬丈的林清野。
許知喃胸腔震動。
不止是她,季煙三人也同樣。
人在當下時不可能永遠做出那個最正確的決定,他們也都後悔過為什麼當初決定解散時沒有好好跟大家說一聲,沒有好好道個別。
總覺得遺憾。
「我現在在做的新歌,打算到時演唱會上壓軸首唱。」林清野看著他們,緩聲道,「是樂隊搖滾風格。」
三人一愣。
刺槐樂隊的初心是搖滾。
十四一把熱淚,舉起酒杯,吼了聲:「搖滾不死!」
酒杯高舉,再次在空中碰撞。
他們一飲而盡,又是一杯,再次碰杯,用力太大,酒灑了大半,又一聲:「刺槐樂隊不死!」
關池拍桌:「不就他孃的八萬人嗎!咱們當初在爛尾樓頂玩音樂的時候可他媽是唱給全世界的人聽的!幹他孃的!」
慷慨激昂的結果便是紛紛喝過了量。
除了許知喃和林清野。
許知喃是本就酒量不好,刻意收著量,沒讓自己喝醉,而林清野則是酒量好,啤酒灌不倒他。
關池、季煙、十四三人雖然還沒到喝醉的程度,但都已經紅臉紅脖子,眼神看著也已經不夠清明。
「行了,別喝了。」林清野率先說,「再喝你們就該吐了。」
「隊長,你這可就很掃興了啊。」季煙明顯是喝多了,一抬手,「不吐不歸!」
許知喃:「……」
林清野懶得理這些酒鬼,直接起身,一句:「走了。」
他們仨雖然還沒喝盡興,但有隊長的威力在,也只好紛紛緊跟著起身。
推門出去,正好碰上十四媽媽,原本是想叫十四過去幫忙,結果一看這醉成了這樣又少不了一頓罵。
可惜十四也喝多了,嘿嘿笑著聽完那一通罵,毫無波瀾。
十四媽媽打了他一拳,又轉頭看向林清野。
她自然是認識林清野的,也很感謝他從前那些年對十四的幫助:「你們這就準備回去啦?」
「嗯,我送他們幾個回去吧,都喝多了。」
「行。」十四媽媽又跟林清野道了聲謝,「麻煩你了啊,這孩子可真是不省心。」
林清野也喝了酒,開車回去是不可能了,只回車上拿了頂鴨舌帽和口罩戴上,又將外套帽子也一併拉過頭頂。
結果一回頭,季煙和十四已經吵上了。
也不知道聊及什麼,喝了酒脾氣本就燥,一點兒火星子就能爆炸。
許知喃站在旁邊,想勸架,但又不知從何下手。
「阿喃。」林清野喊一聲。
許知喃回頭,到他身邊:「你不去勸勸嗎?」
「這有什麼好勸的。」林清野攬著她肩靠在車上,抽了支菸叼進嘴裡,沒點燃,含混道,「看著不挺有趣。」
他們喝多了吵起架來也大著舌頭,聽不清楚,只視覺上張牙舞爪。
許知喃從頭看下來,只聽清中間十四喊的一句話:「你他媽不就仗著我喜歡你嗎!!!」
許知喃:「……」
啊?
季煙二話不說喊回去:「我求你喜歡我了嗎!?」
告白弄得像吵架。
許知喃很懵,看著兩人,但看林清野卻好像不算吃驚,只是覺得頗為有趣的挑了挑眉。
「你知道他們……啊?」許知喃問。
「差不多,看出來過,估計十四也沒明提過。」林清野很沒良心地笑,「明天醒來想起來就該瘋了。」
「……」
「不過說不準是個好的契機。」
他說完,走上前,將吵架的兩人扯開,到路邊給他們攔了三輛計程車,又跟司機說了他們各自的地址。
他包裹得嚴實,聲線刻意壓低,沒引起什麼懷疑。
送走三個酒鬼,林清野側頭問:「我們怎麼回去?」
「走路吧,坐計程車萬一被認出來,正好也消消食。」
「好。」
這兒離住處還有些距離。
只不過元旦的夜晚,天空中墜著璀璨的星子,就連散步都變得很是浪漫。
風吹到身上依舊是冷的,林清野將她的外套帽子也拉過頭頂。
兩人牽著手在馬路上走。
許知喃有種說不出來的雀躍,也說不清到底是為什麼。
但和刺槐樂隊有關。
只要一想到在演唱會上他們終於可以一塊兒認認真真地合體表演一首歌就覺得開心。
畢竟那刺槐樂隊也是林清野的初心。
她拉著林清野的手,都不自覺地晃起來。
「有這麼高興麼。」林清野垂眸問。
「就這麼高興。」許知喃繼續晃他的手,「好久都沒跟你一塊兒散步了。」
他笑了聲,忽然又想到什麼,說:「下個月就到新一屆的金曲獎頒獎儀式了,應該能拿到提名。」
林清野在事情有著落前不太愛跟人說,許知喃也是頭一回聽說金曲獎的事。
她對這個瞭解不多,唯一的印象便是多年前林清野拿到的那一個。
「那你這次要去參加頒獎禮嗎?」
「嗯,舉辦地就在堰城。」
「那很好啊,上次你拿獎的時候是不是都沒有去參加啊。」
「那次因為入圍提名倒是也收到了邀請卡,但我也沒想過真能拿獎,從一開始就沒決定要過去。」林清野捏了捏她手心,輕描淡寫,「希望這次還能給你贏個獎盃回來。」
許知喃心尖兒震動。
她抿起嘴角,低頭笑:「好啊。」
許知喃在這一刻越發高興。
不僅僅是為刺槐樂隊感動,也不僅僅是因為林清野再次入圍了金曲獎提名,而是這一刻她很清晰了看到了他們的前路。
她實在是太喜歡林清野了,一點都不喜歡他的目標落空。
但他也正如他自己所說的——我是林清野啊。
他什麼都能做到。
他有足夠的天賦,可以稱作音樂上的天才和全才,是有能力站到那金字塔頂尖的人。
許知喃想去那個他不在的這兩年半時常做夢夢到的一個畫面。
從遊戲廳出來,日出,藍髮,少年。
張揚恣意,柔情萬丈。
他真真切切地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