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子弱了很多,天氣又冷了,稍一受涼就感冒發燒頭疼,很折磨人。
姜月和趙茜也沒有再在她面前提及「林清野」這個名字,怕她觸景生情。
大四上學期的期末考考完,所有大學的課程也就都結束了,到下學期便只有畢業設計和畢業實習兩項任務。
意味著已經有一隻腳邁出了大學的門。
考試結束,她們一塊兒回宿舍。
天空開始飄雪了。
許知喃抬頭望天。
周圍有同專業的同學也一塊兒結伴離開,閒聊時提及林清野。
他那件事雖然已經過去了兩個月,但從前他也算是平川大學的風雲學長,一朝入獄,還是在娛樂圈大火時候的契機下,怎麼看都覺得充滿了傳奇色彩,如今學校論壇裡也依舊時常能看到論及他的帖子。
「真的好可惜。」
「聽說監獄那種地方也很恐怖,他還是因為致人重傷的罪名,可能一塊兒的犯人也都是挺嚇人的那種,不知道會怎麼樣。」
「我媽媽有個朋友,那時候開車撞死人進的監獄,後來出來以後就不太好了,看著也老了很多。」
……
聲音清晰的傳過來。
趙茜拉緊許知喃的手,忍不住回頭斥一句:「煩不煩人啊,這事情都過去多久了,還一直說說說,自己沒事幹嗎!」
那幾個女生莫名其妙:「我們說我們自己的,關你什麼事啊!」
許知喃拉著她手,輕輕搖了搖頭,示意她別跟她們吵。
那女生又說:「真是的,全校那麼多人都在討論這件事,怎麼就我們還說不得了。」
回到宿舍,趙茜已經收拾好行李,很快就跟她們道別去機場了。
姜月在之前也已經考完研,還在等筆試結果,不過自己感覺不錯,這次假期也終於不用繼續待在學校裡了,一會兒也就回去了。
許知喃家住堰城,不急著回去。
她在桌前坐下來,不知不覺就開始發呆,大腦中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想,卻又好像什麼都充斥其中,她最近常有這樣的時刻。
手機響起時還是姜月戳了戳她肩膀提醒她。
王啟打來的。
許知喃愣了下,很快就接起來。
「喂?」
「是阿喃吧,你最近怎麼樣啊?」
「挺好的,剛剛考完最後一門試。」許知喃走到陽臺外,「您找我有事嗎?」
「哦,你現在有空嗎?」
「有,怎麼了?」
王啟停頓片刻後說:「清野在公司裡有些東西,我想了下,還是覺得應該交給你比較適合。」
許知喃攀著陽臺上的扶手,因為這句話手指往下滑,正好刻過欄杆的一處裂隙,出血了。
她用嘴抿了下,回答:「好。」
沒在宿舍多留,外面變天了,她加了件衣服拿了把傘便出門了。
到傳啟娛樂公司樓下,王啟已經在門口等她了,許知喃跟他一塊兒坐上電梯。
「看你瘦了點啊,學校壓力大嗎?」
許知喃笑了笑:「還好,大四課不多。」
不是因為課業才瘦的,這點王啟自然也清楚。
到16層,進辦公室。
王啟拉開一側書櫃下的抽屜,拿出一個方方正正的東西放到桌上:「這是之前清野準備做的專輯,其實歌已經做好了,封面也拍好了,之前也已經聯絡好打歌綜藝,馬上就能推出來了,沒想到遇到這樣的事。」
王啟嘆口氣:「這是做好的樣片,我想來想去,還是交給你最合適。」
許知喃垂眸看著桌上的專輯樣片。
封面是林清野的照片,那時候他還是藍髮。
少年張揚恣意,沒看鏡頭,微抬的下巴下頜線條流暢優越。
專輯名是:喃喃。
「專輯叫什麼名字啊?」
「秘密,以後再告訴你。」
「你還這麼神秘。」
「想知道啊?」
「你給我親一下,我就告訴你。」
「……我才不想知道。」
現在她終於知道林清野的專輯名叫什麼了。
許知喃拿起專輯,抱在懷裡:「謝謝王叔。」
王啟拍拍她肩膀:「小姑娘,開心點兒,日子還長,逆風翻盤也不是沒有可能。」
她「嗯」一聲,頭又低下去,尾音再次染上點哽咽:「王叔,您這邊衞生間在哪裡?」
「出去左轉,到底就是了。」
許知喃又跟他道了個別,小跑著去衞生間。
隔間門關上,許知喃靠在門板上,再也支撐不住,人慢慢滑下來坐在地上,抱膝緊緊蜷縮起來。
那張專輯被她死死攥在手心。
她最近已經沒有因為林清野哭過了,可看到這張專輯後卻終於是忍不住了,所有逞強在這一刻都成了偽飾。
她坐在冰涼的地面,哭得崩潰又絕望,眼淚滲進方才手指上劃開的口子,酸脹刺疼。
也不知在廁所隔間待了多久,許知喃洗了把臉,離開傳啟娛樂公司。
那張還未面世的專輯躺在她包裡。
許知喃走進一家理髮店。
「美女,洗頭還是剪頭?」馬上就有人迎上來問。
「我想染個頭發。」
「行啊,什麼顏色的?」
「藍色。」
理髮師有幾分詫異地挑了下眉,看許知喃乖巧文靜的模樣,不像是會選這種髮色的人。
「這顏色得先給頭髮退個色顏色才能染上啊。」
「好。」
退色染髮再加固色花了幾個小時的時間,結束時天色已經晚了。
她頭髮有段時間沒剪了,比從前還長了些,到胸前,理髮師還給她吹了個卷。
藍色顯白,許知喃膚色本就白,藍髮貼著臉,再加上她精緻乖巧的五官,顯出些另類的乖,跟從前的樣子不太一樣了。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想到當初音樂節站在舞臺上衝她笑的林清野,又想起他拿下《我為歌來》冠軍,以及當晚在最後幾秒,對她說「阿喃,生日快樂」。
她手指繞過藍色髮梢,不知怎麼,忽然覺得鬆了口氣。
覺得好像終於接受這個現實了,也終於放下了。
她又回宿舍收拾行李,姜月剛準備去車站,一看到她就愣住。
「阿喃,你怎麼……?」
藍髮。
姜月明白過來,後半句也沒有說出口。
「你這個髮色好好看哦。」姜月說。
許知喃笑笑:「你要回去了嗎?」
「嗯。」姜月看了眼時間,「那我先走了,快趕不上車了。」
「好。」
許知喃獨自收拾完行李,坐地鐵回家。
她這藍髮的威力很大,地鐵坐過沒幾站,就有個男生過來搭訕:「那個,我能要一下你的聯絡方式嗎?」
許知喃一頓,看向他,而後緩聲說:「抱歉,我有男朋友了。」
地鐵一路開下去。
有人上、有人下,許知喃一路坐到了終點站。
下車,外面天色漆黑。
她推著行李箱走出地鐵站,抬頭望天。
厚厚的雲層裡隱約可見幾顆星辰。
就像那天她和林清野一塊兒在爛尾樓樓頂看到的那般。
風輕拂而過。
帶著跨越時空的他那句溫柔的「愛你啊」。
時光帶著城市和喧囂嘈雜絕塵而去,時間的那根線條不斷被拉長,可萬幸,她和林清野的距離卻在不斷縮小。
三年、兩年、到後來便將只剩下一年。
許知喃望著天,摧殘和星河點綴在瞳孔中,她看著那顆最亮的星星,一點點翹起唇角,聲音迴盪在安靜的夜晚。
她輕聲回應:「我也愛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