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狂戀你 甜醋魚 第2頁,共2頁

她狀態不好,早上給那個客人紋身時就能感覺出來,晚上原本有個大活,很精細,她擔心自己狀態不對弄不好,之前已經跟客人重新約時間了。

「沒有。」許知喃說。

「我帶你去個地方。」

林清野去路攤兒邊買了一打飲料和燒烤,重新回車上,繼續往前開。

車輛疾馳而過,將繁華的堰城市區丟棄在身後。

許知喃看著車窗外掠過的景色,忍不住問:「我們要去哪?」

「你一會兒就知道了。」

一直開了二十分鐘,林清野將車停在路邊,許知喃往外看,這一片有點黑,有一幢爛尾樓,五層高,也不知爛尾多久,看著破破爛爛的。

許知喃跟他走到頂上天台。

天台一角有一塊板,可以坐,他拿手拂去上面的灰塵泥土,又拿紙墊著,拉許知喃坐下。

啟開一罐飲料,他就直接坐在她旁邊,漫不經心解釋道:「以前高中的時候我經常來這裡,跟樂隊一起。」

「這麼遠?」

「七中離這裡近,這兒人少,不會擾民,關池那群人也不讀書,他們幾個天天晚自習就逃課出來到這玩。」

聽他說起以前的事,總覺得恍如隔世。

許知喃知道他時,只見過他在酒吧唱歌,站在舞臺中央,燈光、裝置、聽眾都具備,沒想過他還有這樣一段時間。

「那時候你們還沒拿到金曲獎吧?」

林清野:「嗯,那是高三下學期的事了,之前都是隨便玩的。」

他說著,也不顧及那塊板上髒,直接躺下去,雙手交疊在後腦勺。

這一片的天干淨澄澈,沒有過多的人工光,能看到星星,忽疏忽密地分佈在頭頂的天空。

許知喃也跟著抬頭看天。

看久了脖子疼。

她回頭看了眼板,很髒,可林清野也已經躺下來了,她也不再顧及,後背往後靠。

退到一半,林清野托住她的背:「等會兒。」

「啊?」

林清野拂去她那塊兒的灰塵,躺回去,原本貼著後腦勺的右手往外攤開:「還是有點髒,你靠我身上吧。」

許知喃看著他,看著他的手臂,猶豫幾秒鐘後,最後還是慢慢往後靠下去。

只不過沒好意思把渾身的力都卸下來,怕壓疼他,於是人就闆闆正正地躺下來,看著很是僵硬。

林清野低笑一聲。

許知喃剛要看過去,腰上就被他捏一把。

她頓時卸了力,完全靠在他手臂上。

林清野笑著說:「你還怕把我給壓壞了?」

「……」以前也不是沒有這樣枕在林清野手臂上過,可那樣的經歷太久遠了,便更加陌生和奇怪。

她抿了抿唇,不太好意思:「沒。」

風輕、夜靜、樹森森。

周遭沒其他人,許知喃和林清野就這樣仰面躺在陽臺的舊木板上,很硬,有點硌骨頭。

她安靜看著星星,心也跟著漸漸靜下來。

城市裡少見這樣清澈明朗的星星。

她正看著,旁邊的林清野忽然側過身,隨即一隻手橫過她的腰,腿也跟著壓在她腿上,呼吸間熱氣都打在她脖頸。

她再次僵住,覺得彆扭,想把手抽出來都抽不出。

「林清野。」

他含著笑意:「嗯?」

「重。」

「我都沒用力。」話雖這麼說,但他還是放輕了些,雖然兩人捱得依舊還是那麼近。

許知喃縮了縮脖子,忍著彆扭感,也沒跟他繼續爭。

「阿喃。」他低聲喚。

「怎麼了?」

他沒說話,過幾秒,低低笑了聲:「沒什麼。」

「到底什麼呀。」

沒回應。

許知喃側頭看去,發現林清野已經闔上眼,嘴角噙了點淺淡笑意。

她又扭回頭,繼續看頭頂的星星。

夜風吹得很是舒服,到後來竟也有些昏昏欲睡了,半夢半醒間,她聽到林清野溫柔的聲音:「愛你啊。」

後面半個月還算過的平安無事。

學校裡到了期中階段,課程不多,任務也就不重,不用考試,只需要畫幾幅設計圖便可以。

而林清野則忙碌著專輯。

王啟已經跟之前發來合作邀約的那個打歌節目聯絡過了,安排好檔期。

終於到了兩人都得空的時候,林清野約了許知喃一塊兒去吃飯,公司卻橫插出來一件事,耽擱了。

許知喃沒有預約,閒著沒事,便坐車去傳啟娛樂等他。

走進公司,前臺看到她以為是公司哪個新籤的小明星,便問:「您找誰呢?我幫您聯絡一下。」

「不用了,我等人。」

「哦,那您去那邊的休息區等一下吧。」

許知喃坐在休息區的沙發上,給林清野發了條資訊,說自己到了。

她前段時間已經把備註改回去,他過了兩分鐘就回復。

[清野哥:我還要一會,你先坐會兒。]

[許知喃:好,你慢慢來,不著急。]

她安心等著,想喝口水才發現自己把水杯落在店裡,一樓大廳幾人來來往往,都在忙自己的事,許知喃便也沒打擾,看到對面就有一家奶茶店,她過馬路去買。

「一杯芝士奶綠,謝謝。」許知喃說。

原本想給林清野也買一杯,但想起來他不愛吃甜食,便從旁邊的小道進去,打算去另一邊的便利店給他買瓶水。

小道只比一人寬寬些。

她邊走邊看手機,忽然身後一個聲音:「一杯檸檬水。」

聲音有些熟悉,仔細聽能聽出來不是堰城本地口音。

——蘇遣。

她腳步一頓,回頭看過去,男人付了錢也走到一旁等,也同樣看到她了,朝她笑了下:「巧啊。」

許知喃抿著唇沒說話。

他走到許知喃面前,點了支菸,靠在牆上,低聲說:「上回在書店見到你沒多久,剛提了紋身,然後警察就來了,還真是挺巧。」

許知喃察覺到,他和之前給人的印象不一樣了。

她下意識後退一步。

男人揚了下眉,咧嘴笑時露出被煙燻黑的牙齒,他問:「你是許元汶女兒?」

林清野一結束便馬上坐電梯下樓,休息區沒人,他走到前臺那問:「你有看到剛才坐在那的人嗎?」

「一個很漂亮的小姑娘嗎?」

「嗯。」

前臺看過去:「誒?剛才還坐在那呢,怎麼不見了,是不是去上廁所了?」

林清野給許知喃發了條資訊,坐到休息區等她,可等了一會兒也沒見她出來,按理說,許知喃要是有事離開肯定會提前跟他說的。

他撥通許知喃電話,得到已經關機的回覆,這才是慌了。

換以前也許還好,可現如今不一樣。

他心一點點沉下去。

在原地站了十幾秒,他又快步到前臺前,這回旁邊另一個人告訴他:「哦,我剛才看到她好像去對面的奶茶店了。」

而如今奶茶店前面也沒人。

林清野二話不說就直接朝奶茶店跑去,公司裡那人「誒——」一聲,還沒出聲勸阻林清野早已經出了公司大門。

「誒這怎麼回事兒這麼急,連擋都不擋一下,也不怕被粉絲圍了。」

奶茶店的女店員看到只在電視上出現的林清野差點直接喘不過來氣,指著他食指因為激動不停抖:「你你你——!」

林清野臉色很沉,打斷她的話:「剛才有沒有看到一個女孩兒,長得很漂亮,身高到我這。」他在胸前比劃了下。

許知喃有一張不會讓人過目就忘的臉。

女店員:「她剛買了杯芝士奶綠,還沒來取呢。」

她被迷得七葷八素,直接把那杯奶綠遞給林清野,「你帶給她吧。」

「你看到她去哪了嗎?」

「啊?這我沒注意,剛才還站在那呢。」

林清野這樣沒有戴任何口罩帽子就出現在公共場合,很快引起關注,周圍圍了一圈人,紛紛拿出手機對著他拍。

「啊啊啊啊啊啊啊!!!真的是林清野啊!!!」

「他在幹嘛啊?」

「不知道,但是好帥啊!!」

……

他著急慌忙想找許知喃,奶茶店沒問到任何,他轉身準備去別處找,可週圍圍成一個圈,水洩不通。

林清野冷著臉抬眼,聲音都淬著冰碴子:「讓開。」

許知喃再次醒來時蘇遣就坐在她對面。

周圍髒亂一片,像是個廢棄鋼廠,她坐在椅子上,手背在身後被綁住了。

蘇遣咬著煙。

外面還是亮的,她應該並沒有昏迷多久。

「你還真是跟許元汶一樣難纏。」男人咬著煙說。

許知喃幾乎感覺到一道電流從腳尖往上通過她脊柱直通神經,渾身像是被電了一下。

「你是不是——」她張口說話,聲音尖細得幾乎都不像是自己的聲線,「五年前放火的那個人。」

蘇遣笑著:「沒錯。」

「誰讓許元汶總揪著我不放呢,我原以後殺了他毀了他手裡的證據就好了,可你還他媽要不停往上湊,太他媽煩人了。」

「你躲了這麼多年,現在把我帶到這裡來,就不怕暴露嗎?」

「你以為,我會讓你再回去報警嗎?」他彈了彈菸灰。

「前幾天我剛跟警察說了你,如果我不見了,你是頭號嫌疑人。」

「從前我能讓那群廢物警察找不到證據定罪,你覺得他們現在就能找到了?頭號嫌疑人又怎麼了,沒證據他們照樣沒辦法定罪。」

廢物警察。

頭號嫌疑人又怎麼了。

照樣沒法定罪。

許知喃腦海中浮現出先前在卷宗中看到的父親倒在血泊的那張照片,氣得渾身都在發抖。

忽然,樓下「砰」一聲巨響。

許知喃剛要呼救,蘇遣已經更加眼疾手快地捂住她的嘴,被燻黑的指尖很濃重的煙味,他抄起地上的膠帶,直接封住她的嘴。

樓下聲音還在繼續。

蘇遣走到樓梯邊,探頭往下看,聲音漸漸又遠了些,可還是能夠聽到。

他緩步往下走。

許知喃周圍都是空曠的,沒有絲毫東西可以供她發出聲響求救。

樓下聲音忽重忽輕,像是鼓點落下。

落在許知喃心上,更加七上八下,她腿都是軟的,只能趁此機會自救,努力帶著椅子挪到窗邊,她抬腿踹窗玻璃。

生怕蘇遣馬上會回來,她踹得很急,可玻璃哪是那麼容易碎的。

到後來,鏽掉的窗栓砸落,側面鋒利。

許知喃拿鋒利那一面拼命割繩子。

伴隨著繩子斷裂脫落,是樓下蘇遣的一聲痛苦哀嚎。

許知喃現在一聽到他聲音就受驚嚇,剛站起來的人又腿軟跌回去,手心磨過窗栓銳利的鋒面。

出血了。

她不敢多耽擱,硬撐著發軟的腿走下樓梯。

許知喃從來沒有想到自己會看到這一幕。

以至於她再也支撐不住,跌坐在樓梯上,像是被一桶冰水從頭澆下來。

畫面開始倒退。

「讓我再喜歡你一次吧。」

「那時候,我還挺自卑的。」

「你的生日禮物我贏回來了。」

「我在。」

「你相信我,我是林清野啊。」

「你不要怕,我就是拼命也會保護好你的。」

以及那天星空下晚風習習,他說:「愛你啊。」

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轟炸許知喃的大腦。

廢棄樓裡,灰塵在空中飛舞。

樓外種著棵刺槐樹,淡淡的槐香飄進來。

她看到。

藍髮少年,雙手染血。

蘇遣倒在血泊中。

夕陽西下,分不清哪一處是黃昏,哪一處是鮮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