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總這樣調動人心的能力。
他穿著件白襯衫,一半被隨意塞進褲腰裡,在燈光下顯出輪廓落拓的寬肩窄腰,而後他微喘著抬眼,似笑非笑的,頑劣痞氣,嘴唇重新貼近麥架。
他嗓音低啞,懶洋洋道:「畢業快樂。」
尖叫掀翻天。
幾乎都能預見一會兒的學校論壇裡會是怎樣的盛況。
由林清野帶來的氛圍一直到主持人們宣佈晚會結束都沒消散。
許知喃回了後臺,換回自己的衣服,負責老師拍著手走過來:「這次晚會圓滿結束!辛苦大家啦!」
她給每人都拿了瓶礦泉水。
許知喃接過,道聲謝。
「阿喃,你不卸妝啊!」朋友叫住她。
「我回寢室卸了,先走啦。」
許知喃將東西囫圇塞進書包,剛要走又跑回來,「依依,我現在的妝好看嗎?」
「你有什麼不好看的時候嗎?我這妝叫越夜越美麗,你現在好看炸了好吧!」依依眨了眨眼,狐疑問,「你很奇怪誒,交男朋友啦?」
許知喃笑笑,跟她擺手:「我先回去啦。」
她想著剛才林清野在臺上光芒萬丈的樣子,就忍不住想見他。
大家已經都陸續離場,館廳內除了幾個工作人員已經沒其他人了。
許知喃擰開礦泉水瓶喝了口,說了一晚上她喉嚨也有些疼。
從側廊走出去。
「你夠可以的啊野哥,我看她現在看你眼神都帶光,服,我是真服。」秦棠的聲音隔牆傳來。
許知喃一頓,停了腳步,莫名沒走出去。
林清野彈了彈菸灰,看他一眼,輕描淡寫:「說話注意點。」
他在高中時就見過許知喃,比許知喃見到他要更早。
他和秦棠一個高中,都是七中的,後來有一次週末他們一群人從網咖出來,見到在奶茶店排隊的許知喃。
秦棠撞撞他肩膀,抬了下眉,示意對面方向:「誒,那個妞,夠純的啊。」
林清野看過去,勾唇,不置評價。
「有點意思,要不去問問聯絡方式?」
林清野嗤聲,很不屑:「這樣的能看上你?」
「我怎麼了!我怎麼了!」秦棠拱他一拳,「你可別自己身邊多些花蝴蝶就瞧不起我,我這臉也不差的好吧。」
「不是。」林清野輕眯了下眼,看著陽光下的許知喃,「這女的太傲,不會給你聯絡方式。」
「傲?」
秦棠又認認真真打量一番,絲毫沒從她身上看出來一點傲氣,反而柔軟又乖順,看得心都癢了,「這不挺乖。」
林清野輕蔑道:「那你追。」
秦棠不信邪,後來託人瞭解了下,知道她是一中校花,當即開始追求。
只不過沒一段時間後,他就深切體會到了林清野所說的「傲」。
這種傲不是從臉上能看出來的,已經從骨子裡浸透了,從小到大都是優秀的,成績優異,性格好,身邊朋友也同樣。
她有自己的原則和目標,根深蒂固,沒法理解像秦棠這樣的混混,不屑,更不願有交集。
後來秦棠真切體會到林清野說的「傲」就放棄了,雖然沒表現出來什麼,但的確還真是受傷了一陣子的。
後來,林清野破例被招進了平川大學。
再一年,許知喃也考上了平川大學。
當然,這件事秦棠是不知道的,自從他那點本來就沒多少的自尊心都快被許知喃碾成渣渣後,他就沒再多關注了。
直到偶然間在林清野駐唱酒吧再次見到許知喃。
她沒再穿著那件中規中矩寬大的高中校服,只穿了件普通的連衣裙。
秦棠被林清野帶的,即便這樣也能立馬感受到許知喃的傲。
確切的說,她周圍那些平川大學的同學都挺傲的,畢竟是名校,都多少有些優越感。
他們自己沒表現出來,其他人卻能感受到。
秦棠晃著手中酒杯:「野哥,看那邊。」
「怎麼?」
秦棠:「許知喃啊,那個一中校花,你不記得了?」
林清野灌了口酒:「現在是平大校花。」
「……你倆變校友了啊?」秦棠扁扁嘴,半醉,「誒,兄弟,打個賭你信不信,你別看這兒這麼多姑娘都在偷看你,你要碰上那種清高自傲的,也沒用!」
林清野靠著沙發,一隻腿踩著茶几,咬著煙,火光照亮瞳孔,打量另一桌的許知喃。
收攏的眼尾狹長而鋒利,像是盯上獵物的野獸。
悶熱的六月,學校側廊這很多小飛蟲。
秦棠揮揮手拂開,樂呵呵的蹲在牆邊:「無往不利啊,你倆在一塊多久了,要不是前段時間聽胖子說,我都不知道你這就得手了。」
林清野跟秦棠關係其實不算鐵。
高中時還偶爾一塊兒,如今已經很少有聯絡,今天也只是聽說後湊熱鬧來的。
見他不理,季煙替他回答:「快三年了吧。」
「三、三年?!」秦棠愣住,推算了下,「那他媽不是那次酒吧之後就勾搭上了?!」
林清野向上捋了把頭髮:「差不多。」
許知喃和他們一牆之隔,聽清楚他們說的話。
她整個人都怔住,思緒卻異常清晰,她莫名就無比確定秦棠口中的「那次酒吧」是哪一次。
大一社團活動,大家一起去「野」,她在那第一次見到林清野。
外面那群人聊起這件事像家常便飯。
許知喃忽然明白了。
為什麼林清野去參加節目卻沒有跟她講過。
為什麼他能這樣來去自如。
為什麼他樂隊的其他人可以在她旁邊就毫無顧忌地聊起其他女生。
因為林清野不重視她,所以他朋友也壓根不重視她。
其實她早就明白了,所以小心翼翼的瞞著身邊朋友自己和林清野的關係,不肯讓她們知道。
為林清野的吻高興,為林清野一句意味不明的「想你了啊」高興,也為十四隨口的一句「嫂子」高興。
可別人看她卻像個小丑。
許知喃捏著礦泉水瓶的手指發抖,緊咬牙關,牽扯著下顎,一跳一跳的鈍痛。
秦棠曖昧打趣道:「三年,那肯定都睡過了吧?」
這語氣弄的季煙也忍不住皺眉。
這幾年沒見,這秦棠還真是越來越渾了,還蠢,不會看人臉色。
林清野冷下臉,周身氣場都冷,周圍人看著他反應,不敢造次也不敢玩笑,生怕他發火。
這林清野平時雖然看著只是性格冷淡些,脾氣不差,但真要發起火來,沒人敢攔。
如今隨著節目熱度再次引起關注的那段他高中時候打人的影片就是例子。
可還沒等到他說話,許知喃便從側門走出來。
眾人寂了寂。
林清野靠在牆上,抬眸。
她眼底都被各種憤怒委屈的情緒燒得通紅,走到林清野面前,筆直看著他,然後將手裡的礦泉水潑到他臉上。
黑髮被打溼,睫毛上也掛著水珠,順著眉骨鼻樑滑下來,最後聚在瘦削的下巴上,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
他臉色更加沉,唇線緊閉,眼眸漆黑。
許知喃看著他,外露的情緒重新收進去,面無表情道:「林清野,你就是個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