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湛插著褲袋,耷拉著眼冷淡俯身,聲線不聽起伏地問:
「看我親近唐染,她們是不是告訴你,我這個年紀的男生都喜歡小可憐模樣的,所以要你裝著委屈些,我就會把目光落到你身上了?」話尾,駱湛沒表情地抬眼。
「……」
唐珞淺不自禁地露出畏懼的眼神,她嚥了口口水。
這是唐珞淺第一次發現,駱家這個傳聞裡桀驁不馴誰都不愛搭理的小少爺原來還有這麼可怕的一面――他就像,就像親耳聽見過母親只對著她一個人說過的那些話一樣。
那種好像透徹到任何汙濁都藏不住的目光,叫她不寒而慄。
等唐珞淺回過神,臉色煞白:「我沒有裝委屈……」
「那你就是真委屈。委屈什麼?」駱湛又向前踏了半步,更貼近唐珞淺。
但在這樣近的距離下卻不生半點旖旎,那雙黑漆漆的眸子滿盛著薄涼――
「是委屈一個被你們扔在偏宅裡放任自生自滅的小姑娘能坐在你想坐的位置上?還是委屈她受盡你們的欺負,終於有人開始在乎她怎麼想?」
「……」
唐珞淺被那眼神嚇得想退,但又不甘心,她咬著牙攥緊手,仰頭看向駱湛:「可那是我的位置,她憑什麼搶走?!」
駱湛眼底情緒冷到了一個極點。他沉眸壓了幾秒,冷白額角上淡青色的血管微微綻起。
再抬眼時,他聲音沙啞而冰冷地問:
「你的位置?我駱湛身邊的地方,除我以外誰敢答應給你、誰又有那個資格答應給你?!」
唐珞淺頭一回見發怒的駱湛,嚇得臉色煞白,沒敢說話。
站在旁邊的譚雲昶和林千華見勢不好,對視了眼。
譚雲昶上前,小心地打圓場:「祖宗,別發火,別發火,這還在唐家門外呢……」
「狗屁唐家。」
駱湛冷聲。帶著某種隱忍已久的切齒怒意,他一字一頓地說完,轉回身看向不遠處唐家正門的安保。
正茫然看著這邊的安保人員集體僵了下。
職業本能讓他們敏銳地感覺到,那位小少爺看向他們的目光突然就帶上了某種要上來和他們幹一架似的冷意。
安保人員:「…………?」
他們只是站崗的。
他們做錯什麼了嗎?
譚雲昶頓覺頭疼。
他聽駱湛提過唐家刻意把唐染送進孤兒院的事情,即便對小姑娘沒什麼額外心思,譚雲昶也能理解駱湛對唐染的那種珍視和隨之而生的怒意。
另一方面,譚雲昶更清楚這位小少爺有多桀驁不馴喜怒隨性。事實上認識駱湛多年,他也從未見過駱湛對哪件事懷有這樣的憤怒――
偏偏唐染還未成年,監護權猶在唐家,駱湛再出離憤怒也只能壓只能忍。
身為駱家的小少爺,駱湛什麼都沒在乎過也什麼都沒掛心過,生平也是第一次有一個人讓他顧忌到這樣的地步,所有和她有關的事情他不得不小心再小心。
這可快要把小少爺逼瘋了。
快逼瘋的後果就是,這樣關鍵的時刻即便只是一顆火星掉到炸.藥.堆裡,都能掀起沖天的火光。
譚雲昶對做炮灰沒啥興趣。
眼見小少爺是要拉不住火氣的節奏,譚雲昶緊急頭腦風暴,然後在看見駱湛身後幾米外正茫然站著的小姑娘時,譚雲昶眼睛一亮。
他連忙上前,說:「祖宗,秋風涼,唐染妹妹還一個人等著呢。」
駱湛眼底冷意一震。
幾秒後,那些情緒散去。駱湛收回目光,沒表情地垂下眼,轉身要往回走。
但他又停住。
似乎想起什麼,駱湛側了側臉。望著站在原地臉色發白的唐珞淺,他冷冰冰地扯了下嘴角――
「讓教你的人收了那些心思。你不是她,所以做什麼都沒用。」
懶得再多一個字,駱湛轉身離開。
回到唐染身旁時,那人冷冽的眉眼不知道什麼時候柔和下來。
他扶著目不能視的女孩走到嶄新的墨藍色跑車旁,帶她坐進副駕駛座,又屈膝躬身去給她繫上安全帶。
每一個動作都細緻而謹慎。
林千華呆看著,回過神來,小聲對譚雲昶說:「自從湛哥遇見了唐染,對比反差下簡直雙標得沒眼看,我最近常常懷疑他是不是人格分裂。」
譚雲昶冷笑:「你見過這種定人定向的分裂法嗎?」
林千華想了想,搖頭。
譚雲昶繼續冷笑:「那不就得了,這不叫人格分裂,這叫陷入愛情。」
林千華疑惑:「可是我看別人談戀愛也沒這樣啊……」
「嗯。」
譚雲昶想了好久,問:「以前他對女孩子是什麼樣的?」
「冷漠?」
譚雲昶:「這形容不夠。」
「額,那就是愛答不理?……唐珞淺今天這點太淺了,以前再楚楚可憐的女孩跑去實驗室,湛哥都沒抬過眼皮。」
「還是不夠。」
林千華詞窮:「那是什麼?」
譚雲昶伸手一指地面:「路邊要是摔倒個老奶奶他興許還能扶一扶,可要是換成喜歡他的小姑娘,摔溝裡他可能目不斜視就過去了。整個一辣手摧花的絕情種,我總結的對吧?」
林千華思考幾秒,用力點頭。
譚雲昶:「所以啊,形容他這種情況太簡單,兩個字就夠了。」
林千華頓時好奇:「哪兩個字?」
譚雲昶沉默幾秒。看著那輛已經發動起來的跑車,他低下頭,揉著後腦勺笑了笑。
從來嬉皮,難得柔和。
「你這是報應來了啊,祖宗。」
「……」
與此同時。墨藍色跑車內。
駱湛剛發動起車,就聽見副駕駛座裡一直安靜的小姑娘說了句什麼。
他手一頓,停下啟動,回眸:「你剛剛說話了?」
安靜幾秒。
小姑娘終於鼓足勇氣,轉過臉朝向駱湛。她輕聲問:「駱駱對我好,是因為我看起來是你說的……」
女孩停住,歪過頭想了想,才學著他的話重複。
「這個年紀的男生都喜歡的,小可憐模樣?」
駱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