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染並沒有聽到別墅玄關的這番對話,自然也就對那天晚上錢申豪的心靈在對話裡受到了如何震撼的「洗滌」不得而知。
駱湛那邊打發走了陷入懷疑人生的錢申豪,私廚菜館和錢家管事送來的新睡裙前後到了。
兩人吃過晚餐,駱湛送唐染回房間休息。
第二天上午,按照和家俊溪開設的私人眼科醫院那邊的約定,駱湛開車載唐染去了醫院,領上齊全的檢查報告,然後循著護士的指引找去家俊溪的辦公室。
家俊溪現在自己開了醫院,已經很少坐診了。不是特殊的私人交情根本找不到他,更別說請得動他出來看病。
駱湛在前一天晚上專程給他打過電話,再次確定過一遍今天的看診時間,所以上午兩人也是準時準點地到達家俊溪的辦公室外。
他的辦公室在這片私人醫院單獨的辦公樓頂樓,電梯間外還設了專門的前臺。
前臺的負責人問過兩人的預約情況後,給家俊溪辦公室打了電話詢問,等收到肯定答覆,這才放下電話看向駱湛和唐染。
「兩位請沿這邊直行向右拐,走廊的左手邊最盡頭的那個房間就是我們家院長的辦公室了。」
駱湛點頭,「知道了,謝謝。」
「哦,對了。」前臺看著面前這個長了一張明星臉的年輕人,喊住對方後,見那雙黑漆漆的眸子望向自己,她不好意思了一下才囑咐道:「家院長脾氣比較……嚴肅,你們進去前記得敲門。」
「嗯,謝謝。」
駱湛道過謝,扶著唐染往裡面走。
拐進那個前臺負責人說的右邊長廊後,唐染按步數估計出距離,確定前臺那邊應該已經聽不到他們的交談了。
然後她才微仰起頭,輕笑著說:「果然店長說的對。」
駱湛掀掀眼皮,「他說過什麼?」
唐染:「他說,駱駱在外面很受歡迎,尤其是在不認識你的人裡。」
「嗯?」
唐染輕笑起來:「因為他們不熟悉你的脾氣性格和家世背景,所以對你也會沒有什麼顧忌地示好。」
「他還說什麼了。」
「還說……」
唐染眼角彎下,語氣上故意學著譚雲昶的模樣,把恬然柔軟的聲音努力板起來:「我們那位祖宗,那可是靠家世靠臉蛋靠身材靠頭腦都能吃飯的男人。」
駱湛一停。
唐染察覺,茫然抬頭,「怎麼了,駱駱?」
駱湛輕眯起眼,低頭看她:「你剛剛叫我什麼?」
「駱駱啊。」
「前一句。」
「啊……那是店長對你的稱呼,他好像一直這樣稱呼你。」
駱湛:「他們可以那樣叫,你不行。」
唐染更茫然了:「為什麼?」
駱湛沉默幾秒,皺著眉低聲:「哥哥妹妹差的年齡已經夠遠了,祖宗算是什麼跨輩分的叫法?」
「那好吧。」儘管唐染依舊沒能理解這人的腦回路,但她還是從善如流地點點頭,「既然駱駱不喜歡,我以後就不這樣稱呼了。」
大了四歲的「老男人」這才稍感寬慰。
快到家俊溪辦公室門前,駱湛想起什麼,警惕地囑咐:「以後記得少聽譚雲昶的話。」
唐染一怔:「店長經常在我面前誇你的。」
「像剛剛那種誇?」駱湛輕嗤,「他是趁我聽不到,就在你面前說我壞話吧。」
「那怎麼能算壞話。」唐染認真地糾正,「那說明駱駱就是很好看的。」
「多好看?」
「……啊?」唐染猶疑著說,「最好看的,吧。」
駱湛好氣又好笑:「最好看的?不是你的小竹馬才是你‘見過的無論男孩還是女孩裡最好看的’嗎?」唐染被問懵了。
過了兩三秒她才回神,臉紅起來:「店長怎麼連這個都跟你複述啊。」
「……」
這下輪到吃醋過度差點忘了披馬甲的駱湛心虛了。
他轉開臉,低咳了聲:「那位醫生的辦公室到了,我們進去吧。」
「好。」
駱湛敲門,停頓幾秒後,門內應聲:「進。」
駱湛這才推開門,領著唐染走進去。
辦公室是個全南向落地窗,半上午明媚的陽光透過被收起簾子的窗玻璃,正毫不吝嗇地灑在房間裡,暖意洋洋。
辦公桌在背陰的西北角。坐在桌後,三四十歲年紀的男人抬頭看了過來。
「駱湛?」
「家院長,上午好。」駱湛隱約察覺了什麼,微皺起眉。
但他很快撫平情緒,開口:「我之前聯絡過您幾次,我朋友眼睛的情況我也大致和您提過了,今天就是為這件事過來的。」
「我知道,」家俊溪指了指辦公桌對面的靠北牆的沙發,「你們先坐那兒吧。我這兒還有份論文要看。」
「好。」
駱湛隨意應了,看起來絲毫沒有因為這「怠慢」而生出不滿。
他領著身旁安靜的小姑娘,慢慢走到沙發旁,然後扶著她坐下。
大約等了十分鐘,辦公桌那邊終於響起轉椅的輪子壓在地上滾動的聲音。駱湛聽見,手裡動作一停。
幾秒後,穿著白大褂的男人走到沙發旁,在兩人對面坐了下來。
「這就是小姑娘的檢查報告嗎?」家俊溪拿起桌上被駱湛用提前準備的牛皮紙檔案袋裝好的材料,他沒急著開啟,放在手裡掂了掂。
「對,」駱湛開口,「昨天開始所有在貴院進行過檢查的專案和對應的報告單都在裡面了,此外還有她的一些基本資料。」
男人拉開封口,將裡面的材料倒出一段來,粗略掃了兩眼,「嗯,準備得還挺――」
話聲戛然而止。
駱湛等了兩秒,望向對方,只見這位從他們進來時就沒怎麼正眼看過來的眼科專家,此刻卻帶著某種驚異的眼神望著自己身旁的唐染。
「家院長,」駱湛皺眉,察覺有異,「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