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這個晚上,兩個人都沒休息好。

天色一亮,趙逢青就醒了。

江璡一夜沒回來。

到了七點半,他給她來電,「起床沒?」

「嗯……」她還在床上滾著。「一會兒再起。」

「下來三樓吃早餐。」怕她賴著不肯來,他加了一個美食誘惑,「這裡的洗沙魚丸好吃。」

「等我。」果然,趙逢青一下子就坐起來了。

她簡單洗漱了一下,看到鏡子時,她湊上前去。

她長相是還好,不過眼尾有細紋了。比不得年輕小姑娘。

江璡這樣的男人,的確不會看上她。昨晚那個吻,或者如他所說,只是男性的衝動。

當然,衝動完,給自己一刀的,實屬罕見。

不過他的舉動,正是說明,他真的不想和她上床。

好棒。

趙逢青彎唇一笑。

換好衣服,直奔三樓。

去到時,已經上了幾樣早點。

她看了江璡一眼。

他神色淡漠。昨晚的危險野性,蕩然無存。

她和他隔了個位置,「江總,你昨晚在哪裡睡呀?」

「沒睡。」他給她倒了杯牛奶,「工作忙。」

她一點都不客氣,咕嚕嚕喝了一大口,「男朋友真的好忙噢。」說完,她的注意力就被早餐吸引了過去。

江璡清楚她這德行,懶得說她什麼。

和陶慧慧約的時間是今天上午。

吃完早餐,兩人回去收拾東西,準備出發。

趙逢青把刀子塞到了包包,然後突然嘻嘻朝江璡一笑。

他看著她那種笑容,就知道她不會說好話。

「江總呀。」她不懷好意地說,「我突然想起一個問題。」

他等著她繼續說。

趙逢青笑,「你說這大半年,你不找別的女人,又不能和我上床,那該怎麼辦啊?」

江璡微諷,「你的意思是很體諒我的辛苦,打算以身相許嗎?」

「我的意思是,你偶爾可以出去打下野食。」她曖昧地拋了個眼神,「我是個很開明的女朋友。」

江璡看著她,言不由衷說道:「能和你這樣的女朋友交往,我的榮幸。」

趙逢青抱拳說道:「過獎。」

陶慧慧在宗山鎮開了間雜貨店。

白天比較忙,抽不出時間出來。

於是江璡送趙逢青去了雜貨店。然後他自己在車裡等著。

從江璡所提供的資訊來說,陶慧慧過得很好。

所以趙逢青自動理解成,陶慧慧以前的傷害,都過去了。

然而真的見到陶慧慧的那一剎那,趙逢青知道,那些傷害,一輩子都抹不去。

陶慧慧還是有些微胖,眼睛圓圓的,和初中那會兒差不多。但是,她右邊的臉頰有一片皺疤。顏色較正常皮膚深。

「趙逢青?」陶慧慧顯得十分高興,快走幾步迎上來。

趙逢青的腳步卻遲緩。她望著陶慧慧的右臉頰,愧疚感不減反增。「嗯……是我。」

當年,她連陶慧慧那麼慌張的求助都無視掉了。事情發生後,她問過老師、同學,陶慧慧的傷勢如何。

他們都說,沒什麼。

她就真的以為沒什麼。

她蠢透了。

「好久不見啊。」陶慧慧的眼睛很亮,「你還是很漂亮。」

「我……對不起。」趙逢青深深鞠了一躬。

有些事,在旁人看來都微不足道。

同學會那天,趙逢青去問過好幾個初二時同班的同學,他們連陶慧慧的名字都記不起了。大家都不是直接施暴者,自然沒有悔意。

但是趙逢青心裡的那道坎,過不去。在新聞裡見到校園霸凌事件,她就會想起陶慧慧。

聽到江璡說陶慧慧日子不錯,趙逢青當時多開心。她覺得自己的枷鎖鬆開了。可是眼前陶慧慧臉上的疤痕,讓趙逢青的心裡又堵上了。

「沒關係,都過去了。」陶慧慧的個性比初二時開朗許多,她拉過一張塑膠凳。「我這地方小,就坐這吧。」

趙逢青靜靜地坐下,突然不知道說什麼好。

倒是陶慧慧打量著她,「你比以前還漂亮。」聽得出,她的這句話很真摯。

「謝謝。」趙逢青笑了下,「對不起……那年……我不是有意的。」這話說出來,趙逢青都覺得羞恥。事情發生了就是發生了,什麼道歉,無非是讓她自己的良心好過些。

對於陶慧慧所遭受的傷害,道歉根本不起作用。

「沒事。」陶慧慧跟著笑,「在初中,你對我最好。」

趙逢青看著陶慧慧那憨憨的笑容,百味雜陳。

兩人聊得不多。

陶慧慧時不時要招呼顧客。

趙逢青只是知道了個大概情況。

陶慧慧的丈夫在d市教書,一週回來一次。她因為臉上的傷,到處找不到工作,只能自己開店。日子還過得去,她的丈夫沒有嫌棄過她。

陶慧慧從初中到高中,都沒能逃離校園霸凌。

這種事情,每個學校都存在,不會因為轉學而改變。

有些時候,老師們都知道,但無可奈何。

初中時,陶慧慧是因為笨和胖,被嘲笑。到了高中,她是因為臉上的疤。

高中,她是住校。

幾個室友勒索她,逼她請客胡吃海喝。等她沒錢的時候,室友就假裝借錢給她,放高利貸。

那段時間裡,陶慧慧差點抑鬱自殺。

她回憶著:「我當時不知道怎麼自殺才不疼。吞了幾片安眠藥……然後很困很暈,我以為自己要死了,很害怕,又大哭著去找醫生。就沒死。」

說這些的時候,她是笑著的。

趙逢青卻沒有笑容。

這些事,她曾經想過。陶慧慧這麼弱,到哪都是被欺負的。

以前想了點,趙逢青就掐斷苗頭,自欺欺人地假裝陶慧慧過得很好。

如今,再也騙不了自己。

陶慧慧這性格,註定是吃虧的。

現在的社會,越來越奇怪。

許多暴力事件的輿論,都有一群人質疑受害者。

「你自己弱,怪誰?」

「你沒本事,就得捱打。」

「那麼多人沒事,就你上當。活該。」

好像善良淳樸,本身是個過錯。

趙逢青看著陶慧慧臉上的皺疤,誠懇問道:「我有什麼能幫你的嗎?」

陶慧慧搖搖頭,「趙逢青,和你同桌我很開心。」她的笑容,真的很開心,很真誠,「他們罵我沒朋友,我就會和他們說,我有朋友,我的同桌趙逢青就是我的朋友。」

趙逢青想,自己那會兒有當陶慧慧是朋友嗎?其實沒有。她只是把陶慧慧當成一個可憐人,有些同情而已。

「不過,我高中沒有朋友,連我同桌都不幫我。」說到這,陶慧慧尷尬了下。

趙逢青低下頭。

雖然初中的她未必就能救陶慧慧出火坑,但是起碼她能罩著陶慧慧。不至於陶慧慧現在回憶起來,初中生活都是苦痛。僅剩的甜,竟然還是她這個袖手旁觀的同桌。

「趙逢青,我晚上請你吃飯。」陶慧慧有些不好意思,「我老公出去做家教了,晚上回來。他做飯很好吃。嗯,你不嫌棄的話,就吃頓便飯再走吧。」

趙逢青自然點頭答應,「好啊。」

臨近中午,雜貨店的顧客漸多。

趙逢青暫別陶慧慧,往外走。

這一次的見面,讓她的心情有些沉重。

尤其是陶慧慧笑著說:「我有朋友,我的同桌趙逢青就是我的朋友。」

趙逢青覺得很心酸。

她對陶慧慧根本談不上照顧。如果她真的有心,她應該把陶慧慧護在身旁。

今天是陰天。

趙逢青仰頭望著灰塵的天空,眨了下眼。

然後再眨了下。

她不是傷春悲秋的人,只是在這一刻,莫名有哭意。

這條路的兩邊店鋪,都把貨品擺了出來。本就不寬的街道,更顯擁擠。

江璡的車停在另一條街。

趙逢青走過去,發現江璡沒在駕駛位。

她去旁邊的商店買了包煙。

然後回到車子旁邊,點燃。

此時紛亂的情緒,她只能藉由香菸來抵抗。

趙逢青長相豔麗,抽菸動作嫻熟,再搭配旁邊的保時捷panamera,並不違和。

江璡走近時,說了句:「你這樣子的,真的很像小三。」

「我不就是小三上位的女朋友麼?」她淡著表情,呼了口煙。

他夾起她手裡的煙,「我不喜歡吸二手菸。」

趙逢青一聽,鼓起嘴巴,朝他一陣吹,把煙味都送給他。

「上車。」江璡一手擋住她的嘴。

她的唇就這樣在他的掌心印了一下。

她反應過來後,連忙用手背擦了下。

他見到她的動作,沒吭聲。

待車子啟動,他問道:「回去了?」

趙逢青從車窗望向雜貨店的那條街道,「陶慧慧晚上請我吃飯。」

「嗯,我們先去吃午飯。」說著,他就要旋方向盤。

「江璡。」她突然喚了他一聲。

他停下所有動作,看著她。

她轉頭笑了,「謝謝你。」

她和他重逢以來,一直在笑。但都是虛情假意。這是第一次真心笑到了眼底,襯得她的媚色淺淡不少。

與此同時,她是第一次喚他的全名。

「嗯。」江璡調轉視線,駛出街道。

趙逢青突然抽了張紙巾,然後莫名其妙地開口,「你有沒有記住一個人,超過十年?」從初二到現在,她記陶慧慧都十七年了。

「也許有。」

她沒有理會他這模稜兩可的回答,繼續說道:「你說她日子很好,我以為我解脫了。」結果,陶慧慧臉上的疤,狠狠扇了她一掌。

「她現在是比以前好。」

趙逢青沒再吭聲,拿著紙巾擰了下鼻子。

「別弄髒我的車。」

「江總,你好冷漠。」她再抽出一張紙巾,「我們暫時分手半小時。」

江璡駛入停車場,停好車後。他拽過趙逢青的肩膀,「好了,想哭就哭。」

她眼睛有些紅,迷濛地看著他。

「哭完再去吃飯。」他看看錶。時間尚早,她可以哭好一會兒了。

「你不問我為什麼哭嗎?」如果是饒子的話,都會問一句為什麼。因為她實在不是愛哭的個性。

江璡反問:「你不是難過想哭嗎?」

趙逢青在這一刻發現,他真的明白陶慧慧之於她的意義。

趙逢青哭了一會兒。

江璡聽著她的嗚嗚咽咽,坐到後座,開啟電腦繼續自己的工作。

之前的二十天,忙得昏天暗地,就是想抽十天的空閒出來。結果,假期還是一堆事。

趙逢青的哭聲漸漸止了。

車裡靜得只有江璡在鍵盤打字的聲音。

她最後擰了下鼻子,然後回頭看他。

他垂眸望著電腦螢幕,聚精會神的樣子,根本沒有被她的哭聲所影響。

她都不好意思開口喊餓了。

趙逢青正回身子,拿起手機玩。

蔣芙莉還是沒有回覆任何訊息,並且,她的微博關了評論。

趙逢青又去蔣芙莉新文連載的網站看,更新止在前天。

她翻了下底下的留言。

以前她只知道蔣芙莉網路是非多,從未圍觀過。今天見識了。

江湖亂得很。

蔣芙莉的停更,讓許多等著看她笑話的人如願以償,都在拍手叫好。喜慶氣氛,宛若過年。

趙逢青給饒子發了個微信,問他能否聯絡上蔣芙莉。

饒子的回答是否定的,說是蔣芙莉現在誰都沒理。

他去問過袁灶,究竟怎麼回事。

袁灶只說,「我和她坦白了。」坦白什麼?袁灶不願意再談。

趙逢青不禁冷笑一聲。

袁灶這個人,向來就沒什麼擔當,惹的事情都是蔣芙莉在善後。

饒子:「你開導下莉姐吧,前塵往事別再記著了。」

趙逢青:「等她先冷靜幾天,我下個星期去趟d市。」

「哭完了?」江璡給冷助理回覆完郵件,開口問了句。

「……」趙逢青回頭,「忙完了?」

「嗯。」他合上電腦,「吃飯了。」

「吃完我要回來睡個覺。」昨晚睡眠質量不好,她犯困得厲害。

「回酒店睡,晚上再出去。」

「訂多一間房。」

江璡答應了。他的目的是為了防止自己再度失控。

江璡和趙逢青六點多去接陶慧慧。

陶慧慧上車見到江璡時,愣了下,然後轉頭看向趙逢青。

趙逢青介紹說:「我的高中同學。」

「您好。」陶慧慧侷促起來。

江璡點點頭。

陶慧慧的家,離得不遠。

拐過三條街就到了。

小區還算新。

陶慧慧解釋說是三年前買的房。她自己收入不高,大部分的房款都是丈夫出的。

趙逢青笑了。她喜歡聽到陶慧慧各種幸福的細節。

陶慧慧請客的這個晚飯,很豐盛。

她的丈夫名叫羅振東。手藝很好。樣子斯斯文文,學識頗高。

在d市的x中教書。

x中這所學校,是公辦學校。這學校有個特別之處,就是專門招收心理及行為偏常的中學生。包括弱勢學生,以及霸凌學生。

陶慧慧說到這個,很坦誠,「我以前經常鑽牛角尖,覺得自己哪裡都很差。幸好我遇到了振東。」

聽到她這話,羅振東握了下她的手。

陶慧慧和他相視一笑。

見狀,趙逢青終於心裡舒服些。

過去的傷害誰都無法改變,但是陶慧慧真的走出來了。她不曾自暴自棄,也沒有活在傷痛中,現在的生活很安穩。

席間,羅振東說了下他那些學生的情況。

法律對未成年人的保護,是把雙刃劍。偏偏中學時期的學生,生理和心理都處於敏感期。沒有及時疏導,很容易就步入畸形。x中通過矯治教育,幫助了許多特殊學生。

羅振東說起自己的教育事業,就停不住。

陶慧慧在旁輕輕扯了下他,「燉湯好了嗎?」

「哎哎,好了。」羅振東意識到自己的職業病犯了,連忙起身去廚房。

端著湯煲過來時,他望了江璡一眼。

然後心裡躊躇一下。

聊了好一會兒後,羅振東沒忍住,朝江璡問道:「江先生,我倆以前見過嗎?」

「應該沒有。」江璡回答。

羅振東有些尷尬,說道:「覺得你有些眼熟。」

「可能是江先生的長相太出挑了。」陶慧慧笑著,補充一句,「和趙逢青很登對。」

趙逢青差點把湯噴了出來。她剛剛介紹時,只說江璡是同學,別的就沒了。誰料陶慧慧能蹦出登對二字出來。

「抱歉,我記性不好。」羅振東說完,拍了拍腦袋。

就是這麼一拍,他突然想起來了。

他沒有見過江璡,但是他看過江璡少年時期的照片。

羅振東怔怔看著江璡。

「振東?」陶慧慧暗暗拉了下羅振東的衣角。

羅振東回過神來,掩飾性笑笑,「哈哈,試試我的湯。」

江璡瞄了眼羅振東,不吭聲。

羅振東沒有再揪著這個話題,聊起了別的日常。

直到陶慧慧送客回來,他才嘆了聲,「沒想到,我能遇到江璡。」他之前覺得這名字熟悉,但一時沒想起來。

「他怎麼了?」陶慧慧走到桌旁收拾碗筷。

羅振東過來幫忙疊碗,「他以前可能是x中的學生。」

「啊?」陶慧慧很吃驚,她看江璡品貌出眾,不是泛泛之輩,怎麼會進x中?

「校長辦公室有張他和校長的合影。」羅振東說道,「什麼事進來的不知道。他的檔案是空白的。名字聽校長口頭說過,王進的璡,沒錯的。」

「那也沒什麼啊,你說的都是十幾年前的事了。」陶慧慧和羅振東認識久了,深受x中的教育影響,懸崖勒馬,為時未晚。

「是啊,現在看著很陽光。」羅振東很欣慰,「太好了。」

「陽光?」這個詞,陶慧慧表示疑問。

「嗯,和從前比較的話。」

因為少年時的江璡,真的冷到骨子裡去了。

週一要上班,趙逢青怎麼都要今晚回去。

江璡昨晚沒睡好,懶得開長途,找了位代駕。

兩人連夜趕了回去。

途中,趙小姨突然來電。

趙逢青才接起,趙小姨就在那端激動不已,「烏龍!烏龍!」

「什麼?」趙逢青生怕江璡聽見,於是調小了話筒音量。

趙小姨改用國語說道:「就綠川還是六川那個啊。」

「哦。」趙逢青以為又要見相親物件了。「怎麼?」

趙小姨在那邊順了口氣,終於把事情解釋清楚了。

男方約的是六川櫻花房,趙小姨聽成了綠川。

傳達時,趙小姨說的是綠川,趙逢青卻理解為六川。

趙逢青聽完趙小姨蹩腳的國語,微微蹙眉,「男的去了哪裡?」

趙小姨圓眼一瞪,「他先是去了六川,後來我給介紹人發訊息,文字寫的是綠川。他讓男的去了綠川,就見不到你了嘛。」

趙逢青有點愣了。

「青青啊,你去的是六川吧?」說了一輪,趙小姨自己都糊塗了。

「去的哪都無所謂了。」趙逢青有氣無力。反正,她和江璡烏龍撞烏龍,見著了。

「噢,你去的六川。我想起來了。」趙小姨這下心情一振,「男的可喜歡你了,你要不試試發展一下?」

趙逢青不禁望向江璡。

他本來在閉目養神,這會兒卻突然睜開眼,對上了她的視線。

「小姨,我一會兒再和你說。」趙逢青掛了電話,然後挨近江璡。她望了眼駕駛位的代駕,低聲問道,「江總,你這個相親到底怎麼回事?」

「不知道。」

江璡確實不知道。

他本來都打算不再和她見面了。

她不喜歡他,所以拒絕了酒店的面試邀請,還表現得與他毫不相識,甚至在誤會他和柳柔柔的關係時,她都只是看戲的姿態。

如果沒有相親,他和她也許就這麼斷了。

「那怎麼我小姨一直說男方很喜歡我?」就他平時的樣子,和喜歡哪裡沾得上邊。

「我奶奶喜歡你。」

趙逢青斜睨他,「所以你就拉我陪你裝情侶?」

江璡沒回答。

他自己還沒理清原因,但肯定不全是因為奶奶的話。

冷助理曾經問,「要找個什麼理由說服趙小姐籤這份東西啊?」

江璡當時是這麼回答的,「就說我要找個相看兩生厭的偽女友。」

冷助理呆若木雞,「為什麼不是喜歡她這種聽著就很正常的理由?」

「沒有為什麼。」

和趙逢青說喜歡的話,她會跑得遠遠的。把一切歸於交易,她就自在許多。

事實證明,趙逢青確實很怕他來真的。

「江總,我和你的協議,你別捅給我家知道。」萬一趙母知道了,趙逢青覺得自己會完蛋。

「嗯。」

行至s市車站,代駕下車回程。

江璡送趙逢青回公寓。

趙逢青途中,突然又蹦出一句,「我突然想到,現在我有陶慧慧的訊息了,完全可以毀約。」

江璡不冷不熱的,「付得起賠償金的話,隨便。」

「你別坑我,霸道總裁小說裡的這些契約都是不成立的。」

「成立不成立,是看官司怎麼打。」他的律師團,能把黑的說成白的。

趙逢青看著他那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臉,不痛快,「你昨晚非禮了我,我還能讓你傾家蕩產呢。」

「那屬於特殊情況,比起傾家蕩產,我覺得證明自己是個正常男人更重要。」

「……」

晚上十一點多,江璡回了江家。

江家平日比較冷清,就是週六會熱鬧些。

江璡回來得晚,又是週日。別墅裡燈滅了大半。

他一進門,見到江玴坐在沙發上,手指間的煙光,時明時暗。

江玴瞥了江璡一眼,「才回來?奶奶昨晚盼著你回來吃飯。」

「同學結婚。」

說完,他就回房,洗澡。

在溫水沖刷而下時,江璡突然憶起昨晚與趙逢青糾纏的情景。

他關上水。

擦著身子出來。

坐了好一會兒,那陣子衝動漸漸平復。

他在書架上抽出一本書。

書裡夾著一張照片。

這張照片,他許多年沒有看過了。

照片上的女生,深色毛衣、深色短裙,配著粉紅的圍巾和毛衣鏈。

看沒兩秒鐘,他把照片放了回去。

江家的早餐時間很早。

因為江奶奶六點鐘就起床了。起床後,她就愛到處走走,再在庭院坐坐。

幾個晚輩待在江家的時候,都不敢晚起。

近來是陰天,氣候宜人。

江奶奶抱著胖胖的大貓,在庭院裡舒服地坐著。

江璡出去晨練,路過庭院,停下了腳步。「奶奶。」

江奶奶轉過頭,看到一身運動裝的江璡,笑得眼睛都眯起來,「聽說你休假十天?」

「嗯。」江璡神色緩了些,「休息休息。」

江奶奶點點頭,「就該這麼做。錢賺來,得有時間花。」

「是。」

「我擔心你以後什麼都沒有,只剩下錢。」江奶奶懷裡的胖貓叫了一聲。「所以奶奶給你找了個幫你花錢的姑娘。」

「謝謝奶奶。」江璡眼裡有了淺淡的笑意。

江奶奶見到江璡臉上難得的神采,歡欣問道:「她長得漂亮吧?」

他點頭,「漂亮。」

江奶奶笑意更深,「那腿好看吧?」

他再點頭,「好看。」

「懂得花錢嗎?」

「還行,關係沒確定就要了兩套房。」

江奶奶笑呵呵的,「那就好。」

簡短幾句後,江璡出去晨跑。

江奶奶捋著胖貓的毛,望向庭院裡的大槐樹。

胖貓乖乖地伏在江奶奶的腿上。

江奶奶和胖貓說道:「這個小孫子啊,我最操心了。」

他交女朋友,她操心。他不交女朋友,她也操心。他不聽話,她操心。他聽話了,她更操心。

江奶奶見到趙逢青的相親照片,是個偶然。

江家二嬸有個牌搭子是月老愛好者。

江奶奶聽聞江璡去年和某位呂姓女友分手後,就一直單著,於是便招著月老愛好者,詢問有沒有合適的人選。

江璡的要求,江氏家族都知道。貌美和腿美。

月老愛好者說,還真有這麼一個人選。

女方家世不及江氏的富貴,在s市屬於中上水平。父母做生意的,信譽良好。就是女方學歷不高,工作一般,而且歲數有點大了。

江奶奶聽著,不抱什麼希望,但仍然瞄了眼月老愛好者的手機相簿。

然後,江奶奶就激動了。

這個美人兒,江奶奶早見過照片。姑娘比舊照片裡成熟了許多,但五官還是很美豔。

江璡所珍藏的那張舊照片,是十年前,江玴無意中發現的。夾在尼采《悲劇的誕生》1986版的第222頁裡。書頁裡有一句話被畫了又畫:活生生的矛盾。

去年,江奶奶問過江玴,那照片還在不在。

江玴回答,還在。

江奶奶回憶起小孫子這些年的情史,心中悵然。她連忙讓月老愛好者去張羅相親。

她想,小孫子的機緣來了。

趙逢青一大早到書店,開了門,然後一大早就見到了江璡。

休假期間,他衣著很休閒。

長得帥,氣質佳,穿什麼都好看。

趙逢青搬著試卷書架。

他上前攔住了她,「我來。」

她樂得清閒。

自打江璡休假陪在書店,書店突然多了不少女學生來光顧。

好些女學生開始嚷嚷:「我就喜歡這樣的男人。」

江璡的回應是一貫的冷。

趙逢青見狀,勸他說:「你出去犧牲色相,給我拉些生意吧。」

他就更冷了。

a中好些班級都傳開了,這書屋不僅有位美女店員,還來了個大帥哥。俊男美女的組合,很適合那種小資情調的獨立書店。守在枯燥題海里的,十分罕見。

因為江璡的幫忙,趙逢青空閒的時間比較多。

她繼續翻閱那本《霸道王爺愛上總裁棄婦》。這本書的文風不太正常,作者大概有些神經,說這書還有劇本版,她演女主角。

不過,趙逢青看得津津有味,還和江璡分享讀書心得。

每逢這個時候,江璡都不想理她。或者,他會出去買點美食,堵住她的嘴巴。

星期四下午,江璡公司臨時有事,先走了。

趙逢青覺得終於自由了。

唯一不習慣的是,和江璡在一起,吃飯都不用愁。

如今他不在,她就只能吃快餐。

快餐就是快。

前幾天陪江璡吃完飯,回家就直接睡覺了。

這天到家才九點四十。

她洗完澡,開了遊戲。

沒過多久,江璡微信問她在做什麼?

她回了句,「wow[遊戲《魔獸世界》。]。」

然後他就沒打擾她了。

再一會兒,似玉的美石上線了。

公會的男性玩家一見到美石就鬼哭狼嚎,團長到處問走不走副本。

美石私問趙逢青:「去不去?」

趙逢青:「不了,我就打兩把戰場。」

美石拒絕了團長,然後加入了趙逢青的戰場組。

待到美石出現時,趙逢青笑了下,「衣服真好看。」

美石穿的,就是趙逢青送的那件漂亮衣服。

因為時間有限,兩人去的是小戰場。

打了兩盤。

美石的攻擊力讓趙逢青著迷,她決定,和美石組個好隊伍,出去幹架。

美石答應了。

第二天,趙逢青和江璡聊起了美石,還稱讚道:「一定是個大美女。」

江璡冷漠看著她,「你想網戀嗎?」

「也許。」她笑容彎彎,「我現在已經喜歡上她了。」

他面無表情。

趙逢青算算日子,現在距離協議簽訂已經過了一個半月。

還剩四個半月。

她和江璡的相處還是老樣子,他沒有再非禮過她。

如果不出意外,就這樣吵吵鬧鬧過去了。

這個星期日,是江璡假期的最後一天。

蔣芙莉已經一個星期沒有訊息了。

饒子和大湖都說聯絡不上她。

她清空了所有微博,並且發出了封筆的公告。

饒子最近出差在省外,無暇抽身。他拉大湖、趙逢青三人組了個微信群,然後在群裡問:「莉姐是怎麼了啊?」

就連新婚的大湖都急了,「袁灶那個渾小子又怎麼惹莉姐傷心了?」

其實,封筆一事,趙逢青倒是理解。

蔣芙莉寫小說,無非是為了紀念自己和袁灶的感情,既然袁灶都慫成那樣了,那就沒什麼好懷念的了。

從外人的角度來說,蔣芙莉和袁灶之間,早過去了,而且蔣芙莉結婚幾年了,犯不著為了一個曾經的舊情人傷神。

可是,感情的事,只有當事人自己清楚。

趙逢青說:「我明天去d市找莉莉。」

蔣芙莉住在離市區不遠的別墅。

趙逢青以前去過幾次,用人也認識她。所以她這天來到,用人很自然地開了門。

蔣芙莉見到趙逢青,面色不是很自然,淺淡一笑,「你怎麼來了?」

「你失聯一個星期,我能不來麼?」趙逢青看著蔣芙莉,「饒子和大湖都快急死了。」

「你不急嗎?」蔣芙莉點了根菸,坐在沙發上。

趙逢青把蔣芙莉的這話當撒嬌,笑著回道:「最急就是我,所以我來了。」

蔣芙莉望著趙逢青。

趙逢青長得漂亮,蔣芙莉一直都知道,但蔣芙莉從來沒有因此自卑過。她交朋友憑的是義和情,她覺得趙逢青這個朋友值得交,就這樣。

仔細算算,她倆當了十五年朋友了。

但是,一週前袁灶的話,給予了蔣芙莉最沉重的打擊。

那天,蔣芙莉只是想和袁灶做個了斷。

八年前,他什麼都沒說就提了分手。蔣芙莉想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不喜歡自己了?

得到的答案是,他根本沒那麼喜歡她,他更喜歡的,是美豔的小妖精。

蔣芙莉覺得自己蠢透了。都說女人有敏銳的第六感,她卻什麼都察覺不到。

她還傻傻以為,袁灶對趙逢青的留意,就像饒子關心趙逢青一樣,屬於朋友間的關懷。

聽完袁灶的坦白,她甩了他一巴掌。

然後,她全身都在顫抖。

「莉莉。」袁灶低下頭,「和你一起,我壓力太大了。你比我有錢,比我瀟灑。我就像是你養的小狗。」

蔣芙莉苦笑。她也不想什麼事都強出頭,沒有哪個女人不希望有個堅實的肩膀依靠。但是袁灶無能,她不得不替他遮風擋雨。她給他付出的一切,換來的,是他的壓力。「你以為青兒看得上你嗎?」

「我沒想要和青兒一起。」袁灶說,「她現在不像高三那樣亮眼了。」

聞言,蔣芙莉又給了袁灶一巴掌,然後掉頭就走。

她知道,這些事,都與趙逢青無關。

只是她的心裡,暫時接受不了。

蔣芙莉和趙逢青聊了沒幾句,就表現得意興闌珊。「我最近悶,想一個人靜靜。」

趙逢青眸色一凝,說道:「莉莉,孫老闆那麼疼你,好好珍惜。」

「哦。」蔣芙莉起身,「送客。」

趙逢青再接到蔣芙莉的電話,是在一個小時之後。

江璡正準備帶她去吃飯。

電話那頭的蔣芙莉聲音痛苦,「青兒,你聽我說……」

趙逢青心裡一驚,「怎麼了?」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這時,用人發出一句尖叫:「太太!」

蔣芙莉在這天,和丈夫打了一架,然後摔下了樓梯。

原因是,在趙逢青走後不久,蔣芙莉收到了一封郵件。

內容是她丈夫和一個女人的豔照。

從日期來看,小三在半年前就出現了。

蔣芙莉給趙逢青的那個電話,有點兒臨別遺言的意思。

孫政踢她的那一腳,疼得要命。她擔心自己會被他打死在這裡。

那一刻,她只有一個念頭。

如果真這麼死了,她會非常後悔自己先前對趙逢青的態度。

所以,什麼恩怨是非頓時化為雲煙,她不想讓自己的友情有遺憾。

男人算什麼?過去這麼多年,袁灶從來沒有關心過她。

電話講到一半,孫政補了一腳過來,蔣芙莉直接從樓梯口摔了下去。

滾動的過程中,蔣芙莉想,給趙逢青的那通電話,果然是明智之舉。

孫政看著蔣芙莉滾到了樓梯底。他的理智回來了,慌張地讓用人去叫醫生。

蔣芙莉麻木地躺在地上,意識清明。

醫生到來時,她自己爬了起來。

她的摔傷並無大礙,較重的傷,是孫政的毆打所致。

趙逢青匆匆回來見到的,是臉上破了些皮,揉著大腿的蔣芙莉。

以及坐在沙發上悶悶抽菸的孫政。

趙逢青冷冷看著孫政,話卻是問向蔣芙莉:「要報警嗎?」

孫政聽了這話,目露兇光。

趙逢青輕蔑一撇嘴,絲毫未將他的惡意放在眼裡。

蔣芙莉搖搖頭,「沒事,皮外傷,就是大腿瘀青了一塊。」然後她對著趙逢青笑了,「我的律師一會兒就來了。剩下的事,我會和孫老闆談。」

旁邊的孫政一聲不吭。

蔣芙莉這個性格,風風火火的,肯定忍不了他的出軌。

但是他不想離婚。有些女人,只能當小三,就是玩玩的。誰知道那個小三妄想坐正,瞞著他捅婁子。

蔣芙莉和他家世相當,門當戶對,他想守著這場婚姻。

但他現在說不出口。

蔣芙莉上前,張開雙手抱了下趙逢青,「我這一堆破事,暫時不能和你敘舊了。你和饒子大湖說聲,我以後都會好好的。」

趙逢青拍拍蔣芙莉的背,「我知道你能挺過去。」然後她瞥了眼孫政,以僅蔣芙莉能聽到的音量說道,「凡事得留證據。」

「知道。」蔣芙莉放開了趙逢青。

趙逢青走出別墅。

她一直覺得孫政對蔣芙莉很好。而且聽蔣芙莉的描述,確實是很好。

原來是錯覺。

趙逢青以前公司的某個女同事,明明知道丈夫出差有外遇,卻假裝不知。

她說,「你覺得自己的老公不好,離了。再找下一個,你就會發現,其實男人都一樣。你以為的好,是演技厲害而已。」

這個同事,是個看破婚姻的女人。現在的她,只有孩子是最重要的。丈夫不過是搭夥吃飯的。

生活是自己的,女同事的選擇,趙逢青不評價。

趙逢青活到這個歲數,不是沒有想過自己以後的婚姻。

幸福甜蜜的生活,誰都渴望。

只是沒有那麼好的物件出現。

不結婚,在社會宛如異類的存在。而她的性格,要尋一段情深不渝的感情,非常困難。

蔣芙莉這種,在客觀條件匹配之下的結合,除非雙方都不談感情,否則都是負累。

趙逢青攏了下頭髮。

不知道自己何時才能碰上再度動心的男人。

然後,她抬頭看前方。

江璡倚在車旁,仰頭望著高大的梧桐樹。

今天來d市,他換了輛新車,賓士amg。

她調侃他土豪的時候,他平靜地說:「不知道買什麼好,就挑了輛車。」

她明白,他不是炫富。他只是單純不知道買什麼好,但又想花錢。

其實,和江璡相處了這麼久,趙逢青忽然有了懷疑。她當年的喜歡,是真的喜歡他這個人,抑或只是喜歡那種為了他而心花怒放的感覺。

似是察覺到她的視線,他轉了頭。

趙逢青笑笑,走上前。

江璡問:「怎麼樣?」

她幾句說了下蔣芙莉的情況。

江璡點頭,不再多說。

上車後,趙逢青問:「我們去哪?」

「約了朋友吃飯。」

「你朋友真多。」這方面,她比他孤僻許多。

「幾個而已。」

趙逢青算了下,自己和江璡最經常乾的事,就是吃飯。

真真應了那句:日求三餐。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趙逢青的朋友大都是叛逆分子,而江璡結識的,一看就非富則貴。

地點在d市的空中餐廳。

江璡的朋友,是位公子哥。

穿著質地上乘的粉紅衫,容貌極其出色。這麼粉系的衣著,公子哥卻不顯半點娘氣。

見到江璡時,他笑著喚了聲:「師哥。」

「來這麼早?」江璡給趙逢青讓出靠窗的位置。

「無聊啊。」他笑眯眯的,「我就喜歡過來看美女。」

趙逢青看了眼餐廳的服務員。

確實個個都是美女。

「這位小姐姐也是個大美人兒呀。」很奇怪,他的話好像很輕佻,但是語氣卻很誠懇。

趙逢青綻開一笑。

「我女朋友,趙逢青。」江璡在旁涼涼地介紹說。

「小姐姐好。敝姓王,單名一個辰。」王辰笑得相當迷人。

趙逢青喜歡看帥哥,尤其是王辰這樣親切可人的,比隔壁那座冰山,暖和百倍。

不過,冰山越來越冰。

王辰都察覺到不對勁了。「師哥,你能不能把自己的溫度調高點?」

趙逢青有些好奇王辰的那聲「師哥」。王辰似乎看透了她的疑問,自己先開了口,「我和師哥是初中校友。」王辰和江璡年紀相差幾歲。王辰進中學的時候,江璡早轉校走了。江璡雖然只在那裡讀了初一,但他留下不少事蹟,讓王辰印象深刻。

江璡避開他的話題,問道:「夏傾呢?」

「他去接老婆了。」王辰給江璡和趙逢青各倒了杯茶,然後滿了自己的茶水後,他嘆了聲,「好茶。」

趙逢青端起聞了下。

茶香宜人,確實好茶。

沒一會兒,夏傾就來了,牽著他那可愛的老婆。

王辰見到傅自喜,笑得跟鄰家大哥哥一樣,「小喜妹妹真是越來越可愛。」

傅自喜呵呵笑了一下,「謝謝呢。」

桌上三個男人的對話,有些難懂。傅自喜向來就是鴨子聽雷的狀態,她好奇地俯瞰窗外的d市,然後拿出手機,亂拍一通。

席間的話題,趙逢青不插嘴。她瞥了眼傅自喜的胸。

傅自喜一抬頭,就見到趙逢青看著她,她眨眨眼,很禮貌地說:「你好呢。」

「你好。」趙逢青笑了笑。

這兩個女人,一個純真到極致,一個妖豔到極致。

強烈的反差讓服務員都留意了幾下。

上菜後,傅自喜馬上開吃,趙逢青也是。

傅自喜時不時會問句:「夏傾,這是什麼呀?」

然後,夏傾會很耐心地回答。

趙逢青見狀,不禁多瞄了幾眼夏傾。

從匹配度來說,夏傾和傅自喜就是王子和灰姑娘的典型。

不過他對老婆真的好。哪怕在和王辰、江璡說話,他都時時留意著傅自喜的動靜。

所以,現實中真的存在童話。

趙逢青想,說不定在世界的某個角落,有個男人也和她一樣,期望愛情,卻不知道和誰愛,怎麼愛。

中途冷助理來電,江璡暫離出去接電話。

王辰見江璡的背影走得遠遠的,突然對趙逢青問道:「小姐姐,我這麼迷人可愛的男士,你一點都想不起嗎?」

趙逢青揚起眉,打量著他。她真的沒有印象。

「小夏哥哥呢?記得嗎?」不能就他一個帥哥被遺忘,他要拉夏傾下水。

「我都不記得她。」夏傾明顯對趙逢青毫無興趣,他轉向傅自喜,語氣溫柔,「吃不吃鱈魚?」

傅自喜嚥下嘴裡的食物,點點頭。「嗯呢。」

「我們小夏哥哥還上演過英雄救美呢。」王辰給傅自喜夾了片鱈魚,見到她樂呵呵的樣子,他笑了。然後,他繼續說道:「在一個幽暗安靜的小巷子,那個黑社會叫什麼哥來著?」

趙逢青和夏傾都表示不記得。

王辰喝了口茶,然後說道:「勝哥還是輸哥?」

「勝哥」二字一齣,趙逢青就想起來了。

袁灶惹來的渣滓,曾經試圖侵犯她。

那會兒,有兩個俊美少年拔刀相助。

其中一個,穿著粉紅色的衣服。另一個,扎著小辮子。

王辰見到趙逢青的表情就明白,經過他的提醒,她記起來了,於是他表揚了自己,「果然還是我記憶力好。」

「十分感謝。」趙逢青很真誠。雖然事情過了十幾年,但是這兩個少年,確實是她的恩人。

「不謝不謝。」王辰給趙逢青也夾了一片鱈魚。然後開始敘述那天月黑風高殺人夜的來龍去脈,其中,把他和夏傾繞了幾條街才找到犯罪現場的辛苦重點強調。而和江璡的那通電話,王辰輕描淡寫。

趙逢青的媚色一斂。「那個江師哥讓你們過來救我的?」她很是吃驚這個真相。

「是呀。」王辰望著傅自喜一臉好奇聽他講故事的樣子,覺得可愛爆了,忍不住稱讚道,「小喜妹妹萌萌噠。」

傅自喜愣了下,仰頭問道:「夏傾,萌萌噠是什麼呀?」

夏傾捏了捏她的臉,「就是說我老婆可愛。」

傅自喜很高興,「謝謝王辰。」

見她喜笑顏開的模樣,王辰也高興。他轉眼瞥見江璡進來的身影,笑道:「師哥就是低調,做好事從來不留名。」

夏傾接話,「也許和雷鋒一樣,喜歡寫在日記裡。」

王辰抖了下,「好冷的笑話。」

夏傾哼了一聲。

江璡回到座位時,趙逢青低下頭。

高中畢業時,袁灶說報警的是他,她是很失望的。

哪怕江璡再討厭她,起碼的仁義總該在。所以聽到不是江璡報警的那一刻,她心都冷了。

過了這麼多年,今天終於找到些安慰。江璡當年只是不喜歡她的追求,並沒有將她置危險於不顧。

王辰看著越走越近的江璡,笑眯了眼,「師哥,我把當年我和夏傾行走江湖的事蹟告訴小姐姐了。」

「嗯?」

「你怕她以身相許的那次。」

江璡冷冷看著王辰。

王辰笑容燦爛。

江璡側頭看了趙逢青一眼。

她在默默地吃。

和對面的小胖姑娘一樣能吃。

他那時候的確不想露面,生怕她更加糾纏。而且她偎在勝哥身邊媚笑的樣子,讓他不喜。

王辰辦事,他很放心。

那天晚上,他剛掛上和王辰的電話,就看到不遠處的袁灶。

袁灶有敵意。

江璡第一眼就知道。

袁灶譏嘲道:「自己打不過,就想找幫手去逞英雄?青兒思想開放,什麼男人都有。她現在就是看你長相過得去,覺得新鮮。」

江璡很冷淡,不回話。

他在原地靜靜等著王辰的到來。

勝哥和趙逢青的對話,沒什麼大動靜。

袁灶說完那句話,心裡是有些後悔的,但是他轉念一想,江璡和趙逢青肯定走不到一塊兒,那麼她的真實形象如何,就和江璡無關了。

袁灶朝小巷跑了幾步,突然又折回來,「你的幫手什麼時候來?」

江璡不理。他倚在樹下,垂眸望著地面,注意力放在小巷那邊。

袁灶顯得很惱怒。他聽到趙逢青的呼救聲,立即打了110。

江璡還是沒吭聲。他清楚,110絕對會來得比王辰晚。

事實證明,確實如此。

在聽到王辰的聲音之後,江璡就離開了。

這個事,江璡將它歸類為路見不平。當事人知道與否,並不重要。

不過,趙逢青卻與他想法不同,她覺得自己需要表達一下謝意。語言難以啟口。於是她吃到一半,突然給他發了個微信:「謝謝。」

江璡低頭看到這兩個字的一瞬間,心裡有一棵小小的苗芽,掙扎著破土而出。

他和她都沒提過高三那一年的事。彼此心知肚明,卻又選擇性迴避。

時過境遷,回不到當年。多說無益。

桌上的食物,大多是趙逢青和傅自喜掃蕩的。

三個大男人加起來都沒她倆吃得多。

夏傾早習慣了,反正他的老婆怎麼吃,吃多少,在他心裡都可愛。

江璡休假陪趙逢青的這段時間,最佩服的就是她的食量。吃了這麼多年,她居然都沒變成胖子。反觀夏傾家的小胖姑娘,臉蛋兒可圓了。

這一餐,付賬的是王辰。

他笑問:「小姐姐,小喜妹妹,吃飽了嗎?」

趙逢青微笑,「讓你破費了。」

傅自喜的眼睛彎了起來,「嗯呢,好吃。」

王辰笑意更深。他以後也要找個這麼能吃的女朋友。

吃完飯,夏傾就牽著傅自喜回家,因為她要睡午覺。

王辰下午有私事,和江璡道別後,走了。

這是江璡假期的最後一個下午。他的假期,就顧著陪趙逢青上班了。一想到明天要見到冷助理,江璡再休息一個月。

他轉頭看向趙逢青,「回去了?」

她搖搖頭,「我不放心莉莉,晚上再回。」剛剛她微信問過蔣芙莉怎樣,蔣芙莉只回了一個字:離。

趙逢青不意外,這確實是蔣芙莉會幹的事。

「那現在你想去哪玩?」現在不到一點,離晚上還有幾個小時。

她見識過他隨時工作的情景,不禁懷疑,「是我玩還是我們玩?」

「我們。」

趙逢青抬眼見到不遠處的廣告牌。那是新開的一家旱冰場。

江璡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江總會不會溜旱冰?」

「嗯。」

「我以為江總這種成功人士只知道談生意。」

江璡瞥了她一眼。

他出來行走江湖的時候,她還只懂得翹課。

這家旱冰場不遠,走過去大概十分鐘。

由於開業大酬賓,門口排隊的人很多。大部分還是家長牽著的小孩子。

照這個隊伍長度算下來,估計等半個多小時才能輪到。

於是江璡提議去另外的。

那家在舊城區。開了十幾年了,裝修比較舊,不過場子還行。

開車去的途中,經過了x中。

趙逢青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據羅振東的介紹,x中是市教育局和市公安局協辦的。這個校區是半封閉的準軍事化管理,雙學籍制。

就如羅振東所描述的現狀一樣,中學生的各種問題,都和家庭離不開關係,大部分欠缺父母關愛。

矯治教育,需要老師和家長雙方的配合。

趙逢青想起了自己的初中。她的父母是很疼她,但兩人忙於工作,沒時間管教。

而大湖的父親,更是把給零花錢當成養孩子的唯一方式。連開個家長會,都不耐煩。當年高三七班,很多這種父母。

熊孩子的背後,大多有個熊家長。

x中的理念是:每一個孩子都可教育。

美好的理念下,有那麼幾個不聽話的。但是x中的教育轉化率能達到90%以上。

在趙逢青聽來,這已經很神奇了。

車子拐了個彎,從x中的正門到了側門。

趙逢青回頭再望了下,「這個x中不大嘛。」

「嗯。」江璡淡淡地回答。他記得,x中的學生不到兩百人。

車子到了旱冰場。

果然,門面比較舊,無需排隊。

不過場子很大。

裡面有零零星星十來個人在玩。

趙逢青以前在s市玩過更破舊的場,所以並不介意。她只是揶揄道:「江總,我心中的旱冰男生,都是笑容燦爛的。」

江璡不冷不熱,「那不笑的時候,有我長得好看麼?」

「……」她無言以對。

兩人剛租好鞋,旁邊傳來了幾個女生的吵鬧。

聲音比較大,話比較難聽。

趙逢青朝聲源處望去,一個白t恤的女孩甲,正指著一個紅衣女孩乙大聲謾罵,髒話連篇。

那群人都是學生的稚嫩模樣,大約十五六歲。

包括被罵的女孩乙,一共五個女生,旁邊還有兩個男生。

看情況,好像是女孩乙不小心滑倒了,摔下去時,扯了下女孩甲,把女孩甲拖倒了。

本來是小事,可是女孩甲髒話連篇。

其他三個女生,一下一下地推搡著女孩乙。

兩個男生抱手站在一旁,臉上都是惡劣的笑意。

女孩甲罵完,雙手狠狠推了下女孩乙。

然後,他們出了旱冰場。

見到趙逢青正在打量他們,女孩甲兇悍一瞪,大聲吼道:「看什麼看!」

趙逢青不屑。見到這種人,她才知道自己當年多純良。除了翹課抽菸外,沒做過傷害他人的事。

「阿姨,你什麼態度啊?」女孩甲明顯被趙逢青的諷刺表情激怒,「再看我挖你眼珠!」

趙逢青勾了下嘴角,正要回話,江璡伸手攔住她。

他冷冷看了那群學生一眼,然後拉起趙逢青的手,「不用搭理。」

趙逢青的確不想搭理他們。她坐到矮凳下,準備綁鞋帶。

女孩甲囂張大笑,「阿姨叔叔都怕我們啊。」

這時,女孩乙爬了起來,走到了場子邊上。

女孩甲見到她,又罵了幾句。

女孩乙頂撞回去。

於是,一下子,鬧開了。

女孩甲狠狠扇了女孩乙一下。

女孩乙不甘示弱,回敬一巴掌。

女孩甲怒了,她讓另兩名女生拽住女孩乙的左右兩臂,然後連連扇了女孩乙四個巴掌。

清脆的巴掌聲,彰顯了女孩甲毫不留情的力道。

趙逢青停下綁鞋的動作,望著他們。

女孩甲扇完這四個巴掌還不解氣,又踢了女孩乙一腳。

女孩乙被左右鉗制著,無力反抗。

趙逢青的表情冷下來。

這個世界本來就是不公平的。

很多事,大家除了在網路上義憤填膺之外,都無能為力。況且,網路的熱度只有兩三天,除非有更猛的料爆出,不然沒有幾個人會追一個新聞事件超過七天。

但是,眼前的情景,讓趙逢青想起了陶慧慧恐慌的眼睛,以及臉頰上皺皮的疤痕。

羅振東說,陶慧慧的臉做過兩次植皮手術,只能恢復成那樣了。

趙逢青扔掉旱冰鞋,朝那群學生走去。

江璡這回沒阻止她。

她拿起手機,對著那群學生錄製影片。

這一舉動,徹底激怒了他們。

原本拽著女孩乙左右兩臂的兩名女生,放開了女孩乙,然後跟著女孩甲走近趙逢青。

女孩甲氣勢凌厲,「管什麼閒事啊!」她表情猙獰,想要去推趙逢青。

趙逢青迅速後退,然後,抵住了一個胸膛。

她抬頭望江璡。

他的眸中,全是冷意。這種冷,和平時那種孤冷不一樣。

那群學生以為自己有六個人,所以都不怕陰寒的江璡。

以多勝少的這種大機率事件,是有例外的。這群學生有幸,見證了這次的例外。

趙逢青沒料到江璡會動手。

她知道他長得帥,但是不知道原來打起架來,都那麼好看。

難怪他當年擔心要是救了她的話,她會以身相許。

因為真的太帥了。

江璡力道不重,他只是教訓這幾個學生。

不過,這場旱冰是玩不成了。

場子的老闆都嚇到了。他沒有報警,而是一臉無奈。「這幾個學生經常欺負別的客人。還賒了一個月的賬了。我巴不得他們別來。」老闆說到這,提醒道:「聽說他們認識幾個黑社會……你們保重吧。」

江璡和趙逢青回到車上時,見到那群學生拍了他的臨時車牌,然後急匆匆跑了。

趙逢青的右手肘靠在車門旁,託著腮問道:「我們會被報復吧?」

「也許。」江璡撫了下微褶的衣角,「你怕麼?」

「嗯……」她長長一聲後,說道,「本來很怕的。」

「那現在呢?」

「江總就是我安全的港灣。」趙逢青是以開玩笑的口氣說的。她側著頭,眼含笑意,語氣輕浮,生生牽出了勾引的意味。

江璡在這一刻,想起了聊齋。

她的上輩子,或許是隻九尾狐。

「是不是現在覺得,有個男朋友挺好?」江璡自己都沒發現,他的這句有著誘哄的味道。

「不是。」趙逢青笑盈盈的,用形容詞糾正他的話,「有個能打架的帥哥男朋友,挺好。」

剛剛在旱冰場,她之所以敢上前,已經是對他有某種依賴的心理。

如果只有她一個人在場,她會選擇最迂迴的方式,甚至不會這麼明目張膽地錄製影片。

許多的新聞事件,路人的圍觀固然讓人心寒。然而單槍匹馬的孤勇,得到的也不一定就是好結果。

要不是江璡護著的話,她一個人可打不過那兩男三女。只是,她未曾想過,他這麼能打。

現在的江璡,和她年少時期的印象,不一樣了。

趙逢青忽然有種假設,如果自己高三時,真的把他追上了,她的迷戀能持續多久。

她當年喜歡的江璡,只是少女懷春期想象出來的模樣。

他的本質根本不是那麼一回事。

冷月掛在天上時,透著銀白而朦朧的光。實際上,月球表面凹凸不平,還不會發光。

一見鍾情的感情,有幾個能長長久久?

到了晚上,蔣芙莉的離婚事宜談妥了。

她約了趙逢青見面。

趙逢青便和江璡分開行動。

她到了約定的包廂,見到蔣芙莉一個人抽著煙,旁邊放著兩瓶酒。她喚道:「莉莉。」

蔣芙莉從沉思中回神,吐出白色菸圈,「你晚上怎麼回去?」

趙逢青在蔣芙莉的位置對面坐下,「江璡有車。」

「你和他真搞上了。」蔣芙莉語氣倒不是特別驚訝。

「沒搞上。」趙逢青看清了蔣芙莉旁邊的酒,是白的。「他討厭我,還當著我的面,劃了自己一刀,表示他的坐懷不亂。」

蔣芙莉這下驚訝了,「搞笑吧?」

趙逢青笑,「他喜歡清純的小白花。」

「秦曉那樣的?」蔣芙莉記得,當年江璡和秦曉的關係很曖昧。

「嗯。」雖然趙逢青不清楚江璡和秦曉的情感糾葛,但是她清楚他喜歡的型別。「反正不是我這種。」

蔣芙莉哈哈笑了,「那你勾引他幾次,他就得切腹才能保住自己的冰清玉潔了。」

趙逢青眼睛微微眯了下。她之前擔心江璡霸王硬上弓,沒多餘心思去想別的。

現在聽蔣芙莉這麼一說,她認為,江璡可能真的會切腹。

一個吻,劃一刀。

再吻久點,他就要斷臂了。

所以,那份契約的不談感情不上床,根本就是正中他的心意。

奸商。

思及此,趙逢青半開玩笑,調侃著,「哪天我看他不順眼,我就用這招逼他切腹。」

「……」蔣芙莉被煙嗆到了,她咳了幾下,「我就隨便說說。我記得江同學一臉禁慾相,要是真破戒了,想不開自殺怎麼辦?」

趙逢青笑。

他早破戒了。畢業那會黑燈瞎火的時候,他咬她可狠了。就是不知道那一夜過後,他是不是給自己劃遍全身才恢復過來。

趙逢青點了煙,「你呢?怎麼樣?」

「談好了,離唄。沒有感情的婚姻,分得輕鬆。就跟做生意一樣,雙方利益均衡,就成了。」

最難談公平的,是愛情。

蔣芙莉猶豫著要不要將袁灶的話轉述給趙逢青。

不過想想,這件事,趙逢青自始至終都不知情。告訴她,只會徒增她的煩惱罷了。

有些真相,不知道遠比知道要來得輕鬆。

最終,蔣芙莉抽完了一根菸,說了句:「我瞎了眼才會喜歡袁灶。」

「過去了就好。」

蔣芙莉招來服務員,開了兩瓶酒。「青兒,為了慶祝我即將恢復單身,今晚不醉不歸了!」

趙逢青見到那酒的度數,說道:「那我得給江總報備一下。」

蔣芙莉橫過來一眼,「變成小媳婦了?」

趙逢青一哂,「我怕他不等我,自己回s市了。」

「這麼殘忍?」

「霸道總裁都是很殘忍的。」

蔣芙莉點的都是烈酒。

趙逢青以前比較常喝啤酒,烈酒喝的不多。

兩杯下肚後,她的胃部很辣。

蔣芙莉喝了大半瓶,然後睜著迷濛的雙眼,罵道:「男人都他媽不是好東西!」

趙逢青點點頭。她的臉越來越燒,於是她把酒瓶貼近自己的臉,以低溫來解醉。這酒的度數太高,她有點暈。

蔣芙莉把酒杯重重擱在桌上,抱怨道:「這酒都不好喝。」

趙逢青翻白眼,「你直接懟白的,當然不好喝。」

蔣芙莉斷斷續續解釋著,「失戀……都要喝酒的……失戀。」

「你那是離婚。」

「哈哈哈哈,離婚好。孫政啊,都沒喜歡過我。」蔣芙莉說完,點了根菸,猛地吸了幾口。好一會兒,問道:「青兒,你和江璡會結婚嗎?」

趙逢青啞然失笑,「我和他再過幾個月就分了。」

「萬一你愛上了他怎麼辦?」

「等愛上了才知道。」

「萬一他愛上了你怎麼辦?」

「哪那麼多萬一。」結婚成立的條件是,他愛上她的同時,她也愛上他。而這兩個本就機率極小的事件,再重疊出現,就堪稱奇蹟了。

蔣芙莉打了電話給司機。

趙逢青則給江璡發微信,讓他來接她,還特別備註:「我喝酒了。」

蔣芙莉見狀,說道:「青兒,我有點兒羨慕你。」

趙逢青抬頭,「羨慕我什麼。」

「有個隨傳隨到的男朋友。」孫政只有在談物件的前一個月,會殷勤些。後來就忙於生意了。一個偽男朋友能做到江璡這樣,非常難得。

趙逢青想,江璡有隨傳隨到嗎?

唔……好像她有事的話,他確實會過來。雖然是偽情侶,但是江璡除了不愛笑之外,還算體貼了。

兩個女人又喝了幾杯。

「莉莉,我不……喝了。」趙逢青感覺到酒醉訊號,估計再喝就倒了。

蔣芙莉已經醉了,「我也不喝……」

十來分鐘後,江璡到了。

他在煙霧瀰漫的包廂中見到半醉半醒的趙逢青,冷聲問:「認得出我是誰嗎?」

趙逢青回了句,「我沒醉。」

他看著她醉意深濃的眼睛,「醉了的人都喜歡說這話。」

「我沒醉……」她朝蔣芙莉的方向努了下嘴,「醉的……在那兒。」

蔣芙莉一手橫在桌上,半趴著,嘴裡喃喃說著什麼。

趙逢青為了沖淡自己胃部的不適,端起旁邊的茶喝了一口,「等司機……來接……莉莉。」

江璡坐到她的旁邊,冷道:「還說沒醉,臉都紅成什麼樣了?」

她鼓起醉得嫣紅的臉,「我皮膚白裡……透紅。」

「除了酒,還吃了什麼?」

趙逢青搖頭。

他輕斥:「餓不死你。」

說到餓這個字,她就想起來了,「餓,我餓。」

「餓不會吃飯?喝什麼酒?」

「莉莉離婚了……」她蹙眉,左手攀上他的肩,右手用食指去戳他的臉,「男人哪,都不是……好……東西。」

江璡抓下她的手,「那就別抱著我這不是好東西的男人不放。」

他的句式比較複雜,趙逢青轉不過彎兒,「我沒聽懂……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讓你放手。」

「我就不放。」她不單不放,她還故意靠在他的懷裡,湊到他的耳旁,「我想吃餛飩。」

江璡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趙逢青,你醉了。」

她狡辯,「我沒醉……我說話很……清晰。」

「但你腦子不清晰。」

趙逢青突然睜著眼,細細打量他,「江總,你想不想……切腹?」

「不想。」他知道她神神經經的,所以對於突如其來的話題應對如常。

她皺眉,然後望見桌上的煙盒,就要伸手去摸。

江璡一把拿起煙盒,拋得遠遠的,「別抽了。」

她歪著頭看他。

看了一會兒,又轉過頭去看蔣芙莉。

再一會兒,她趴在桌上睡著了。

「趙逢青?」江璡拍了拍她。

她沒反應。

這時,蔣芙莉突然在另一邊哇哇大哭起來,「男人都他媽渾蛋!渾蛋!」

江璡此刻的臉色只能用黑來形容。

蔣芙莉的司機和用人來了後,趕緊把蔣芙莉扶了出去。

待她們一走,江璡忍耐著脾氣,喚道:「趙逢青,起床吃飯了。」

她沒動靜。

他看看時間,不到九點。「趙逢青,你還想不想回s市?」

她突然低低應了一聲。

「那就起來。」

趙逢青抬眼看向江璡,「我餓。」

「去吃飯。」

「走……不動。」她晃著頭,這酒的後勁很大。她現在有點兒頭疼。

江璡直接轉身彎下腰,然後把她的雙手往自己的肩上一扣。他托住她的大腿,背上她走出包廂。

趙逢青趴在他的背上,覺得頭越來越疼,胃似乎辣得發燙。

「疼……」

江璡聽到這話,問道:「哪裡疼?」

「頭疼。」趙逢青摟緊他,將頭枕在他的後頸。一呼一吸都聞得到他的味道。

「活該,誰讓你喝酒的。」話雖這麼說,但是他走路的腳步慢了下來,以免顛著她。

「莉莉離婚了……」她閉上眼,嘟噥道,「男人……不是好東西……」

「你也不是好東西。」

她皺眉反駁,「比你好。」

走廊的顧客和服務員來來往往,江璡沒有再和她互嗆,揹著她往外走。

他俊逸的外貌,引來不少人的注目。有幾個富太朝他露出曖昧的笑。

他眼角餘光都藏著寒氣。

出了餐廳,江璡就見到一群人圍在他的車子旁邊,吵吵鬧鬧。

他慢條斯理地走過去。

近了,才知道。

車子被潑了油漆。

他繞著車子走了一圈。

油漆大多在右邊車身和前車窗。除了油漆之外,汽車的排氣管被塞了發泡填縫劑。

很明顯是遭到報復。

他抬眼望了眼前方。這裡是咪表的路邊停車區,監控攝像在距離二十米外。

看來,今天是回不去s市了。

江璡沉眼,把背上已經睡著的趙逢青抬了下。

然後轉身,攔了輛計程車離開。

行車途中,趙逢青醒來。她睜著迷離的雙眸,看向江璡。

江璡撥了下她額前的碎髮,低問:「酒醒了?」

她怔怔的,一個勁瞧他。

看她這樣子,他知道她還醉著。

「你好帥噢……」趙逢青貼近他,臉埋在他的胸膛蹭了兩下。

江璡的眼光瞬間冷下來,推開她,「醉貓,別過來。」

她不滿,抱住他的手臂往自己懷裡拽。

江璡抬眼看向駕駛位。

司機正好奇這邊的情況。

於是,江璡把趙逢青扶正,輕輕一句,「別鬧。」

趙逢青聽到這話,突然瞪大了眼,更是盯著他不放。

他捂住她的眼睛,緩了語氣,「睡吧。」

她安靜地靠在椅座上,感受著他掌心的溫熱。

江璡去了一箇舊城區。

巷子窄小,計程車進不去。

江璡下車後,問趙逢青能不能走。

她茫然搖搖頭。

他背起她,「趙逢青,你不是喝酒喝傻了吧?」

她不吭聲,把他摟得緊緊的。

江璡和趙逢青穿過長長的巷道,到了一間舊屋前。

他掏出鑰匙,開門進去。

舊式木門發出吱呀的聲響。

這裡是鄉村宗祠的建築物。分正門、天井、中座、後座。屋子前幾年翻新過,之後定期有人來打掃。

這趟來到,不見髒亂。

江璡進了中座,把趙逢青放在木椅上,然後探了下她的額頭。

額頭不燙。

「頭還疼嗎?」

她點點頭,「疼……」頭疼,胃也不舒服。

江璡索性把她抱到房間。

他給她蓋上被子,然後哄小孩似的,「乖,我去給你買解酒茶。在這等著我。」

他的話,緩和了她的疼痛。趙逢青笑了,笑得跟個小女生一樣乖巧,「我等著你。」

這裡是個古鎮。

巷道都是窄窄的,走出巷子,去到大路才有商店。

江璡去藥店買了幹葛根,再去超市買了兩包冷凍的餛飩。

回到屋子後,他見趙逢青確實如他離去前一樣坐著。很乖。

他泡了杯葛根茶。

趙逢青喝了兩口茶,放下了。她眼都不眨地看著他,好半晌,說道:「你好帥噢。」

「嗯,我知道。」他說道,「快喝,醉貓。」

「我沒醉……」她再次重申,「莉莉醉了。」

趙逢青又喝了口茶,然後開始回想,蔣芙莉是不是有支招殺死江璡的方法。可,到底是什麼呢?她問:「你知道我怎樣才能殺掉你嗎?」

江璡沒有搭理她的胡話,「餓不餓?我去給你煮餛飩。」

「餓,我餓。」

趙逢青愣愣的。看起來有些呆,完全沒了以前的模樣。她還在想,殺死江璡最簡單的方法是什麼。

想得腦子糊成一片,都想不起來。

江璡進廚房後,好久沒出來。

趙逢青又開始喊疼。

他不得不關上爐火,進來房間,「又哪裡疼?」

「不知道。」她不知道哪裡疼,只知道疼得厲害。

江璡冷冷的,「趙逢青,你喝了多少能醉成這個傻樣?」

「我沒醉。」她搖搖頭,使勁強調說,「莉莉醉了。」

他懶得和她討論醉不醉的問題,說道:「我給你煮了餛飩,乖乖過來吃。」

她扁嘴,「我不吃餛飩。」

「你剛剛不是想吃餛飩。」

「我想吃拉麵。」

江璡看著她委屈的樣子,什麼脾氣都沒了,哄著說:「先吃餛飩,再吃拉麵好不好?」

就在這一刻,趙逢青突然想起了殺掉他的方法。於是她嘻嘻地撲向他。

他怕她跌倒,立即接住。

她一口含住他的耳垂,舌尖勾了下。

江璡的身體瞬間就僵了。

她壞笑著,「你想……切腹嗎?」

他穩住心神,「什麼是切腹?」

「切腹就是自殺。」

「我為什麼要自殺?」

「因為我勾引你啊。」趙逢青的眉間蕩起鮮豔的妖色,然後在他的臉頰啄了下,啞著聲音問,「我跳舞給你看,好不好?」

江璡整晚的寒意在這時退散了。他將她整個身子托起,鼻尖抵住她的鼻尖,「你會跳什麼舞?」

「我會跳脫衣舞。」

她說話間的酒氣,香香甜甜的。

江璡感覺到自己的自制力在一點點崩退。眼前的女人,臉蛋兒紅彤彤的,眼底藏著無盡的誘惑。

他想去親她時,她主動地咬住了他的下唇。

然後什麼違約金,江璡都不想理了。

賠就賠吧。

錢沒了可以再賺。

她嘴裡的酒氣,有些嗆,但又格外讓他著迷。

當貼到她的頸項時,她突然害怕地推開他。

他沒當回事。

她更是飛起一腳。

「趙逢青!」

趙逢青立即縮起身體,躺到了床上。

「你鬧什麼?」剛剛幾乎差一點,江璡就失控了。

她抬起手捂著肚子,只覺身子不知道哪裡又疼了。

他見到她的動作,忍耐問道:「胃疼?」

她搖頭。

到底哪裡疼呢……為什麼這麼疼?

周圍很黑,有什麼動物在撕咬她。然後,有一個炙熱的東西衝進了她的身體。她疼得喘不上氣。

她的手往下移,捂在小腹處,「疼……」

江璡抓住她的手,輕輕吻了下,「哪裡疼?」

她聽不見他的話。

此時在她的腦海中,傳來的是他的那句:「你這修補術做得很不錯,和真的一樣。」

趙逢青突然嗚嗚哭了起來,越哭越大聲。她甩開江璡的手,拒絕他的碰觸。

「趙逢青,你怎麼了?」

她眼角的淚花搖搖欲墜。看見他的臉後,她一抹自己的眼淚,開始對他拳打腳踢。

江璡制住她。

她奮力掙扎,扯住他的頭髮使勁拽。

他放開了她。

趙逢青迅速逃離他的懷抱,躲在床角,怒瞪著他,一臉自衛的表情。

「你發什麼酒瘋?」

「呸!」她表示自己對他的不屑。

江璡都無力了,「是不是真的不吃餛飩?」

「呸!」

她淚眼花花的樣子,讓他停下所有的動作,只是說道:「我不碰你,你自己好好睡覺。」

半夜,趙逢青醒了。

酒醉後的頭痛,一抽一抽的。

她手背搭上自己的額頭。睜開眼後,她不知自己身處何處。

她記得她喝醉了,還讓江璡來接她。

那麼……這裡是什麼地方?

燈光很暗,但是能看見個大概。

房間有些舊,而且還是古時的木式結構。

她立即閉上眼,再睜開,天花上還是縱橫交錯的木樑。轉頭檢視環境,結果,她差點嚇得跌下床去。

她的旁邊躺著一個人。

一個男人。

側臉輪廓,是江璡。

趙逢青的第一反應,就是探上自己的身體。

裸的……

她驚喘了下。

「醒了?」江璡調亮了床頭燈,轉頭望過來。

趙逢青立即將被子蓋到下巴,怒斥道:「你幹了什麼?」

「你應該問問你自己。」他撐起身子,露出結實的胸膛,健康的肌理。

她瞪著他,「你毀約!」

「到底是誰毀約?」他微勾唇角,俯視著她,「趙逢青,你自己勾引我的。」

「胡說,我幹嗎去勾引你。」

「你說有個讓我切腹自殺的好辦法。」

「……」她的話突然哽在喉嚨,她咬了下唇,「什麼亂七八糟的。」

「對啊,我聽不懂你這些亂七八糟的。」江璡氣定神閒的樣子,「不過你抱著我不放,還把我的唇都咬破了。」

趙逢青望過去,他的下唇確實有個破皮的紅印。

「怎麼,你一點兒都不記得了?」他的臉,罩著燈光的暗影,輪廓更顯深邃。

「我喝醉了……」她的身體有些不適。不過不是初次那樣的疼,所以她不確定現在是不是事後。

「那你想不想回味下?」

「不想。」她整個人鑽到了被子下。

「為了怕你賴我毀約,我錄了個證據。如果你真的忘記了,這個或許能喚醒你的記憶。」江璡的音調有些上揚。

趙逢青掀開一點被子,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你……無恥。」

「我不想傾家蕩產。」

趙逢青其實驚慌失措,表面卻裝作鎮定。「成年男女,酒後亂性一夜情,很正常嘛。我不會……告你的。影片呢?給我刪掉。這事就當過去了。」

「那我們得再籤一份補充協議了。」他很冷靜。

她一陣氣,「還要補充什麼!我都給你佔便宜了。」

「誰佔誰便宜?我不喜歡飛機場。」

她冷下聲音,「我告訴你,你要是不刪影片,我今天就和你同歸於盡。」

「趙逢青。」江璡俯下身子,望進她的眼裡,「真不介意昨晚的事?」

「不……介意。」她很不情願。

「我信你。」江璡把手機扔給她,「自己刪。」

趙逢青縮在被子裡,瞪著他,「手機密碼呢?」

「我的生日。」他下床,進了浴室。

她聯想起各種豔照新聞,於是光惦記著刪影片,沒有多餘心思去考慮其他。

在江璡進浴室後,她立即坐了起來。

她飛快地看了眼緊閉的浴室門,連忙裹緊被單,還在胸前綁了個結。

她拿起江璡的手機。

輸入1224之後,手機解鎖成功。

正在此時,江璡拉開了浴室門,像是突然想起似的,「對了,我忘了說我的生日。」

趙逢青驚了下。她意識到自己掉以輕心了。於是立即將手機上鎖。

他把她的動作看在眼裡,不動聲色說道:「你解開鎖了嗎?」

她連連搖頭,「我正想問你生日幾號呢。」

江璡攏了下上衣,走過來。

趙逢青看著他和她的距離越來越近,趕緊拽住被單,身子崩得緊緊的,力持鎮定,「你想幹嗎?」

「給你開鎖。」他神色平靜,從她的手裡拿過手機,再點開了影片資料夾。

他望著那個影片,好半晌沒下一步動作。

趙逢青見他眼都不眨盯著手機螢幕,不禁惱火,「喂,你到底刪了沒?」

「你真的不想回憶一下?」他輕問,把手機螢幕翻給她看。

那是影片的縮圖。

她別開眼,「不想,快刪掉!」

江璡按下刪除鍵,「可惜。」

趙逢青不放心他,板著臉,「我要檢查下。」

他把手機拋回給她,「你慢慢檢查。」然後他轉身往浴室走。

趙逢青翻了下影片資料夾。現在剩下的,都是江璡的視訊會議記錄。

她不放心,生怕他還給她拍了裸照,於是又點開相簿資料夾。

相簿裡的照片很少,而且是工作內容。

那曖昧的黃色影片,沒有見到。

趙逢青終於鬆了口氣。

她微微掀開被子,低頭看著自己的身子。

趙逢青環視了房間一圈,見不到自己的衣服。

她重新跌回床上。

昨晚的事情,有些片段在她的腦海裡閃過。

斷斷續續,不連貫。

有一兩幕,的確是她主動勾引他的。而且唇齒糾纏的畫面,她有印象。

趙逢青雙手捂臉。

喝酒誤事,她現在深有體會。

浴室門有開關的聲音傳來,她轉頭望了過去。

江璡穿著家居服,往床邊走來。

趙逢青憤憤地問道:「我的衣服呢?」

「髒了。」

髒了也好過沒有。這麼裸著和他共處一室,太冒險。「放哪兒了?」

「我扔了。」

她氣,但又不敢動,只能向他瞪眼,「你憑什麼扔我衣服?」

「因為臭。」他平靜,「你吐了一身。」

「……」她再問:「那我怎麼辦?」

「早上會有人送衣服過來。」

趙逢青縮在被單裡,想起一個嚴峻的問題,「你做了避孕措施嗎?」

「嗯。」江璡發現,現在的她很好玩,很好騙。

她看他站在床邊,呵斥道:「你想幹嗎?」

「睡覺。」他看了眼時鐘,「才三點多。」

「你打地鋪去。」

「這裡是我家。」

「那我去打地鋪。」說著,她緊緊裹住被單坐起來,一腳踩下地。

「趙逢青。」江璡在床的另一邊半躺下來,略帶微諷,「你知道嗎?我們剛剛大戰了三百回合。」

「不知道!」一回合她都想不起來。

「我現在很累,要休息了。」他轉頭背向她,「你愛睡哪就睡哪。」

趙逢青抱膝在地上待了一會兒,屁股坐得生疼。

江璡那邊沒有動靜。

她起身,躡手躡腳地去看他。

他似乎睡得很沉。

聽說男人到了三十幾歲,那方面就開始走下坡了。既然上半夜大戰過三百回合,下半夜肯定疲乏。

趙逢青看看地板,再看看柔軟的床榻,最終小心翼翼地在床角躺下。和江璡保持一米距離。

靜下來以後,她思考著是不是該為今晚的失身哀悼一下。

不過,事已至此,多想無用。

唯一安慰的是,一夜情物件是個帥哥。

江璡的車子,一直停在那裡。

他本想第二天去處理的,誰料一大早就被冷助理吵醒了。

原來,是那條街的某家商店店主報了警。因為江璡的車正正停在她的早餐店前,那噁心的油漆,實在礙眼。

「江總,你的車出事了?」冷助理在電話那頭急急問道。

「嗯。」江璡小聲回答,然後垂眸望了眼窩在他懷裡,睡得酣然的趙逢青。

「警察找上門了,問怎麼回事。」

江璡忍不住撫了下趙逢青的頭髮。

冷助理等了半天,江璡沒說話,於是又道:「警察要找車主回去調查。」

「嗯,我在d市。」

「對了,江總,那個警察好像認識你。」

「嗯?」江璡眼裡一冷。

「他說你的名字很特別,還問我是不是王進的璡。」

「知道了。」

電話結束通話。

冷助理皺著眉,嘆了聲,「江總今天又不來上班。」

「他大概來不了。」柳柔柔喝著咖啡,說道,「他昨晚問我要一份我得獎電影的片段。」

「什麼片段?」冷助理大口咬下漢堡包。

柳柔柔騰了個座位,說道:「愛情動作片。」

「噗——」冷助理噴出一口的麵包渣,正好噴到柳柔柔之前的座位上。「江總好可憐……有女朋友卻還要自己解決。」

「你想到哪兒去了?」柳柔柔笑得非常溫柔,「江總做事,不能以正常人的思維去衡量。」

「柳柔柔,你這麼懂他,為什麼不去追啊。」

柳柔柔聞著咖啡的香氣,嫣然一笑,「我不和豺狼野豹過日子。」

第二天一早,江璡自己去了警察局。

臨走前,他給趙逢青叮囑著:「衣服就放在這。別賴床,記得出去吃早餐。然後等我回來。」

趙逢青應了。

她先是給店長請了個假。換好衣服後,她打算出去吃早餐,順便買避孕藥。

雖然江璡說做了措施,但她覺得不太保險。尤其在他說他們大戰了三百回合之後。

趙逢青走出房間,把整個舊屋逛了遍。

s市是新城,見不到這種古建。所以她逛得仔細,把窗臺角落都不放過。

這裡天井的地方有一口井。

她朝下望去。

水波粼粼。

她好奇心起,沒有去浴室洗漱,而是費力地打了半桶井水上來。

簡單的洗漱後,她帶上江璡留給她的鑰匙,出了屋子。

才走沒幾步,就被人喊住了,「哎?你是誰啊?怎麼從李婆婆的屋裡出來了。」

趙逢青回頭。

對方是個中年婦女,看著她的眼神充滿懷疑。

「我是……」趙逢青一下子說不出來,因為她不知道李婆婆和江璡什麼關係。

中年婦女打量著趙逢青,「你不是賊吧?」

趙逢青搖頭,打算搬出江璡的名號,「我是江璡的朋友。」

「江璡?」中年婦女神色一轉,驚喜道,「江璡回來啦?」

「嗯。」趙逢青只能點頭。

中年婦女笑了,「他人呢?」

「出去辦事了。」

趙逢青不想閒聊,所以說沒幾句,她就告辭了。

這裡小巷四通八達,很複雜。

趙逢青只能看著手機導航走。

走出小巷沒多久,就見到有間藥店。

趙逢青進去買了七十二小時避孕藥,然後去了不遠處的粥粉店。

她藉著茶水,吞下藥粒。

抬頭時,卻見旁邊有幾位婦人,對她指指點點。

趙逢青眉色一冷。

婦人甲說道:「就是她,剛剛去阿芳那裡買避孕藥啊。」

婦人乙說道:「造孽哦。」

婦人丙說道:「聽說是江璡帶回來的女人。」

婦人乙說道:「難怪,長得跟狐狸精似的。」

「你們真是一堆長舌婦。」這時,剛剛在屋前遇到的中年婦女再度出現,她朝那幾個婦人做了個趕人的動作,然後向趙逢青走過來,「別理她們,她們就是嘴巴閒。」

趙逢青慵懶地一瞥,不作聲。

「她們聽到你和江璡有關係,就過來打聽呢。」中年婦女在趙逢青旁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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