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過我的包租婆面孔好象不是很大的損失。」
「第一次見面,你確實很包租婆。」
這是自然,她出差歸來,抽時間接待了幾撥看房的人,任他們進進出出,只保持著冷漠,不讓自己流露疲憊和絕望。可是他也好不到哪去,明顯帶著點不耐煩,又帶著點自負的樣子,幾乎沒正眼看她。
「在想什麼?」
她老老實實地說:「在想你怎麼會想到追求我,難道就是因為情人節酒吧露臺上那個莫名其妙的吻嗎?」
許至恆輕笑:「到今天才想到要問這個問題嗎?」
「我想,享受一個突如其來沒有原因的愛也不錯,」葉知秋微笑,「可是有時也忍不住會想知道原因。」
「原因嗎?不止一個,」許至恆想起此時掛在客廳和書房的那些畫,躺在書桌抽屜裡的裝修效果圖,想起除夕站在酒店門前的那個纖細的身影,想起酒吧露臺寒風裡那個沙啞的聲音,那個柔軟的嘴唇,「我決定不解釋,留給你慢慢發現好了。」
葉知秋莞爾,她其實並不是很想弄清原因,一直以來她分析前因後果已經略為厭倦了,更別提感情這件事一經分析,就不免有些黯然。
待吃得差不多,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許至恆、葉知秋幫他們收拾著燒烤爐,熄滅炭火,折起野餐桌椅,將垃圾通通裝進垃圾袋。於穆成邀請他們去家中喝茶,許至恆搖頭:「改天吧穆成,秋秋今天上了一天班,可能累了,我們再坐一會就回去了。」
他們各自將東西裝入汽車後備箱,揮手道別,開車離開,車燈消失在夜色之中,湖畔轉眼安靜了下來。許至恆抱起葉知秋,讓她坐到欄杆上,一手摟住她的腰,一手再度撫上她的眉頭:「這裡終於展開了,我愛看你這樣笑,從眼底直笑出來,不帶一點勉強,和不笑時完全是兩個人。」
此時她的眉目舒展,眼神寧靜,沒有一直以來的那點警覺,微笑的面孔松馳而溫柔。這樣坐在欄杆上面,身後是一個清波盪漾的湖泊,面前是一張含笑的英挺面孔,她雙手摟著他的肩,雙腿搭在他腰間,自知這個坐姿來得曖昧放肆,可是天色已暗,燈光昏黃,四下安靜無人,誰在乎這點縱情任性。
她微微仰頭,讓那根手指順自己鼻子向下划著,落到自己嘴唇上,然後吻住那個指尖,他用瓶裝水洗過手,但仍然帶著些微的煙火氣息,她輕輕含著那個指尖……舌尖輕輕掃過他的手指。落在她腰際的那隻手驀地一緊,那個手指撤離,取代的是他的唇迎上來吻住她。
她抱住他的肩,回應這個吻。這個暮春的夜晚,湖水在微風下泛著漣漪,空氣中殘留著燒烤食品的香氣,剛才的歡聲笑語似乎仍在耳邊盤桓,而所有煩惱和鬱悶已經隨著煙霧升騰再飄散開去。
一個路人的婚禮可能正在江上豪華遊輪上演,一個寫滿永遠承諾的led屏還在她住處對面閃爍,一個糟糕的工作局面依然等著她去收拾,可是有什麼關係?生活還將繼續,而她此時擁有這個溫暖懷抱。
回到葉知秋租住的大廈門口,戴維凡正好走出來,跟他們打個招呼,然後看著馬路對面螢幕笑了,他認識範安民,不過他完全沒把這種小動作當回事,只感嘆一聲:「這一手真夠賤的,虧他們想得出。秋秋,一塊去消夜去吧。」
許至恆回頭,看到了那塊巨大的led屏,認出新郎正是曾站在他門前和葉知秋爭執的那個男人,他挑眉,回頭看葉知秋,而葉知秋神情鎮定,只聳聳肩:「不去了。老戴,你可抓緊著點,耽誤了我下週的訂貨會,小心我取你人頭。」
戴維凡的廣告公司接本地服裝企業業務不少,又因為他以前在美院模特隊混過幾年,跟本地幾個模特經紀公司關係不錯,一般服裝公司做小型的釋出會就直接找他的廣告公司搭臺幷包辦演出了。他滿不在乎地點頭,顯然沒把這個威脅放在心上:「知道知道,你們的要求並不難做到嘛,畫冊已經到位,只是靜態展示,又不走秀。週五晚上我過去監督搭臺,早幹完我早省事,沈小娜已經快佔了我的辦公室,改到我那邊上班了。對了,你們老闆沈家興還叫人來跟我聯絡了,想在酒店做場秀,為他的房地產專案造勢。」
「那個不歸我管,我猜大概會弄哪個設計師的現成一盤貨來走秀的,跟信和這邊關係不大。回見了。」
他們回到小屋,葉知秋忙著開門窗通風,許至恆隨她站上小陽臺,下巴指一下那邊led屏:「昨天是為這件事不開心嗎?」
葉知秋苦笑一下:「也不全是吧,看著不會高興是自然的,可和我也沒什麼關係了。還有工作上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攪在一塊,才想去喝點酒輕鬆一下。」
「你太緊張你的工作了,讓我想起我大哥。可是他是工作狂,在工作中找到樂趣才樂此不疲。我看你不象是享受樂趣的樣子,有時倒差不多是在強迫自己認真工作,這樣會很累。」
葉知秋無語,工作給她帶來了相對豐厚的收入,也帶來了成就感,可是做到今天,工作的樂趣好象離她比較遠了。她當然累,從身到心都是。吃燒烤時,意識到自己沉浸在久違的慵懶感裡,一方面固然享受這感覺,一方面也有些微的吃驚。如果就此鬆懈了,只願在這懷抱裡放任自己享受,哪裡還收拾得起心情再去拼命。
然而這個懷抱實在讓她貪戀,她只能將頭埋在他胸前,想,畢竟還是陷落了,可是這個陷落讓她甘心情願。
「搬過來我們住到一起吧秋秋。」他托起她的下巴,這麼近注視著她,他的眼睛明亮如星,裡面的溫柔可以將她溺斃,然而她卻遲疑。
「白天我們說到過我父親,他很嚴謹,我媽也是。我爸大學畢業後分到工廠,經科室領導介紹認識了我媽,他們戀愛兩年後結婚,彼此都是對方的唯一,對我的戀愛和結婚,他們其實是抱了同樣的期望。」葉知秋頓了一下,她自己最初何嘗不是這樣期望的呢,可是世事難料,她嘆口氣,一時有些悵然。
「父母這樣期望很正常。」許至恆略微遲疑,他確實還沒想到結婚這件事。
這個表情落在葉知秋眼內,不禁有輕微的感喟,自知讓他誤會了,隨即笑了:「我現在沒有想結婚的意思。只是已經讓他們失望了一次,再公然和人同居,他們會受不了。唉,這好象是小女生搪塞小男朋友的話,可是至恆,我不是搪塞你,我家就在本地,他們的感受我必須考慮。暫時我們就這樣吧,我先去洗澡。」
她輕輕掙脫他的手,去了浴室,許至恆手扶欄杆望向那個光影閃爍的led屏,他在樓下也看到了那一行英文:iwanttobewithyouforever。他想,結婚無非就是把這個forever的許諾用法律形式固定下來,他做好準備了嗎?他不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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