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平壤又說:「我們倆看到的角度不同。」
姜茂看他,「哪不同?」
「姜叔能一步步做到院長的位置,自身能力無容置疑,甚至絲毫不比秋姨差。從前我們聚餐或是去吃酒席,秋姨不喜歡應酬人情上的事,這些都是姜叔在做。包括逢年過節的走親訪友,基本的人情世故都是姜叔安排。」
「至少在我的印象裡,秋姨很不擅長處理生活中的瑣事。姜叔對家庭的照顧也比秋姨多一些。我們從前上學,不是姜叔送我們,就是我媽送我們。我媽老對我爸說,要他學學姜叔。」
姜茂邊走邊聽他說,也一句話沒接。
「秋姨的醫術之所以精湛,是因為她對自身要求高,她一直都在不停地進修和鑽研,你們家書櫃十本書,五本都是關於醫學方面的書籍,秋姨也動輒三五天地出差學習,這些都是姜叔在背後支援。秋姨不管閒事也不討論八卦,就是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性格。曾經有一回病患找到你們家,拍門大罵,秋姨不理會他,是姜叔出面調解的這事。」
「秋姨的性格是那種我看不慣你,我不理會你,我也不解釋。她在處理人際或醫患關係方面也是。但有些矛盾不能這麼冷處理,你不解決,矛盾就升級,升級就變成糾紛,最後都是姜叔出面解決。」
「家庭生活裡有很多雞毛蒜皮的事,總要有一個人去承擔。我媽整天說她為這個家付出最多,只是沒人看見,最後還招我們爺兒倆煩。我爸生病我忙前忙後地跑,我體會到了我媽說的那種看不見的付出。」
「姜叔性情隨和,身上生活氣息重,車把上永遠掛著下班買的菜,人無形中就顯得世俗和雞毛蒜皮了。慕強心理很正常,但我們還是要堤防自己,以免給身邊人帶來傷害。」
趙平壤也一股氣地,說了很多很多。
姜茂點點頭,都沒接話。
趙平壤又繼續道:「秋姨骨子裡很依賴姜叔,是妻子對丈夫的依賴。我爸媽只要有事去你家,無論什麼事,秋姨都說回來和豫安商量。」
姜茂一直沉默,她忽然間想起了很多瑣碎的小事。
那邊趙平壤還在說著:「在我眼中,秋姨是強者,姜叔也是強者。」隨後聲音有點悶,「姜叔是我的榜樣,也是我一直想要成為的人。」
姜茂根本就沒聽他在說什麼,甚至她也不清楚自己為什麼會說出這番詞不達意的話。她就是在很輕鬆的狀態下,不經大腦地閒扯淡。她內心從未嫌棄過姜豫安,也非常清楚他為這個家的付出。
她沉浸在自己的心事裡,等察覺到氣氛不對勁的時候,已經是好幾分鐘後的事了。她看向他沉默不語的臉,問道:「怎麼了?」
「沒怎麼。」趙平壤回了句。
「沒怎麼是怎麼了?」姜茂覺得他莫名其妙。
「你心裡清楚。」
「我不清楚。」
「你真不清楚?」趙平壤有點生氣她明知故問。
「不可理喻。」姜茂回了句。
趙平壤頭一轉,再不說話。
姜茂來脾氣了,雙手一環胸,「你說,因為什麼事?」
趙平壤看著她,嫌她態度差。
姜茂也察覺自己語氣不好,用著自以為溫柔地聲音問:「說吧,你氣什麼?」
「詹致和是你認為的強者?」趙平壤看她。
姜茂一頓,沒做聲,詹致和在她心裡說不上強者,算一個小有成就的人。她認為的強者不是事業上的成就,而是為人上的。
她不喜歡倆人在一起的時候提詹致和,也就沒回答,換了個方式說:「我從不認為你是弱者。」
「我本來就不是弱者。」趙平壤回了句。
「我理解的強者,要不失其赤子之心。他要謙遜、要會善待他人,要有足夠的胸懷和度量。」姜茂說。
趙平壤沒接話,伸手牽住了她,倆人緩緩地折回家,不曉得是風太柔,還是傍晚醒來時的那種虛無感未散,她忽然就有些話想對他說。
她說:「我曾經有兩年感受不到快樂。我對任何事都提不起興致,我沒有耐心學習,沒有耐心社交,沒有耐心看完一部電影,也沒有耐心看完一本書。我只想一個人安靜地待著。「
「我想要改變這種狀態,我靜下心去學習,去社交,去旅行,去做一切能使我快樂的事。可是都沒有用。有時候糟糕透了,我強迫自己出門逛街,看著人來人往我好像也能快樂。可有時候我會更難過,我會站在人群中不知所措,我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也有時候實在太難過了,我就想,太好了,等這股難過過去了,我也許就快樂了。」
「就算用盡了所有努力,還是什麼都沒有改變,我依然會鼓勵自己,沒關係啊姜茂,睡一覺吧,睡一覺就好了。」
「可我內心很明白,睡一覺也不會好,我只是沒有力氣了,只好把希望都寄望於明天。」
姜茂語氣很淡,像是旁觀者一般,把這些以為會爛在肚子裡的話,緩緩地說了出來。說完她覺得很輕鬆,又看向趙平壤說:「剛讀大學的事了,現在全都過去了。」
這些話她從未對別人說過,易妁秋和姜豫安也沒說過。她怕說著說著就哭出來,她不怕哭,她怕哭出來的時候會嚇到他們。
趙平壤聽完別開臉,忽然又趴在她肩頭,有點撒嬌性質地說:「其實我也很脆弱。」
姜茂笑著推開他,趙平壤趁機吻了她一下,她看見了他的紅眼圈,也權當做沒看見,笑鬧兩句這事也就過了。此後倆人都沒再提過。
姜茂一直沒說過這事,並不是它值得隱瞞,而是她不想給家人添負擔,怕他們太把它當回事。
*
倆人回了家,趙平壤切了黑森林蛋糕給她,姜茂就站著吃,趙平壤讓她坐,她說吃完就要回去了,不坐了。
言外之意倆人都心知肚明。
趙平壤沒再說,就陪著她站那吃蛋糕。姜茂吃了兩口,放下碟子道:「我吃好了。」
趙平壤也放下碟子,「我送你回去。」
姜茂點點頭,此刻的氣氛即讓她享受,又讓她倍感折磨。她看見了臥室裡新換的床品,也聞到了淡淡的薰香,她很明白趙平壤在期待什麼。
因為她同樣也在期待。
「誒,你家裡佈置的這麼有情調做什麼?」當這句話問出口的時候,姜茂知道自己起了賤心。
……
「你又不是女的,屋子裡弄這麼香噴噴幹什麼?」姜茂又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