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脾氣還不小

姜茂這幾天忙得焦頭爛額,團隊協作不理想,正是磨合期,小問題不斷。

下午去了一位客戶家,對方笑吟吟地把她迎進別墅,帶她依次參觀了各個房間,說設計得很如意。姜茂知道她話裡有話,謹慎地打量著每一個細節。

對方一面帶她看房間,一面聊著家常問婚期。這客戶同詹家有交際,也是衝著詹家才找她做室內設計。倆人聊著進了廚房,姜茂大眼一掃,明白問題出在哪了。

一般廚房設計首要考慮操作性和佈局上的合理。最基礎的設計是水槽,料理臺,灶臺的順序,洗切炒這是一個使用習慣。

客戶只是笑著看她,什麼話也沒說。

姜茂從客戶家出來,先是緩了一下情緒,然後聯絡現場施工隊的老鄭,指出廚房的不合理性,老鄭振振有詞:「小姜,我可是按照老肖給的圖施工,我也提出過這個問題,是老肖說廚房格局不好不能按照常規設計,我還沒跟她理性討論兩句,她懟我,她說讓我有本事自己出圖,我打你電話又無法接通——」

姜茂把他話聽完,溫聲細語地說:「明天我給你張圖,你們把廚房重新調整一下。客戶對其它施工都很滿意,誇你們心細,就是廚房有一點瑕疵。」

「行,小姜,明天你給我圖吧。」老鄭利落道。

「老鄭,麻煩你們了,」姜茂說:「回頭再遇上這種情況,你們就先停工給我打電話確認。我們是一個團隊的,客戶要是有哪一塊不滿意,否定的是我們整個團隊,而不止單單設計部。」

「行,我明白了,」老鄭解釋道:「這事也有點怪我,老肖說話氣勢太沖,我也有點跟她置氣。這姑娘年紀不大脾氣不小,我好歹年長她幾歲。」

姜茂沒再說什麼,下車透了口氣,又給設計師老肖打過去。那邊也是一肚子委屈,嘴叭叭叭得就沒停過。姜茂腦仁疼,聽她抱怨完,言簡意賅地說了句:「客戶不滿意,我們設計費打了八折。回頭老鄭帶人重新施工,我們還要重新付工人錢。」

「我也不想這樣。」電話那頭的老肖說。

「沒人想這樣,」姜茂耐著脾氣說:「你不想,我不想,老鄭也不想,但後果就是要整個團隊承擔。」

姜茂工作室統共九個人,各個都是核心成員,也都是氣盛的年輕人。誰都有能力有想法,誰也都不服誰。

心力交瘁地溝通完,姜茂開車去了易妁秋家。她的公寓不煮飯,又不喜歡吃外賣,就厚著臉皮回家蹭。易妁秋替她盛了飯,看她臉色問:「今天很累?」

「還好。」姜茂把事情大致說了。

易妁秋戴著老花鏡,一面縫襪子被腳趾頂出的洞,一面聽她說。姜茂說完,她咬斷了線頭,裝著針線盒問:「你要不要和你周姨聊聊?」

「不用。」姜茂搖頭。

「我感覺你最近壓力有點大。」易妁秋看她。

「有一點。主要事都趕一塊了。」姜茂放了筷子說。

「關於哪方面的?」易妁秋摘了老花鏡,傾著身子聽她說。

「工作室不太順,婚禮的籌備上也有很多瑣事……」姜茂稍微頓了一下,點頭道:「就這些了。」

「工作上的事避免不了,這就考驗到你的溝通與協調能力。結婚是人生大事,一輩子就這一回……」易妁秋換了個方式,問她,「籌備婚禮讓你很煩?」

「有一點。」

「你煩哪一點,不是有你婆婆和家姐在籌備?」易妁秋不緊不慢地問。

「有時間我正在開會或畫圖紙,她們就打電話過來,讓我挑選床品的顏色,挑選手鐲的款式……」姜茂止了話,有些無力地聳聳肩:「反正都是一些瑣碎的事,也許是我無理取鬧了。」

易妁秋看她,「你是不是有點恐婚?」

姜茂怔了一下,「也許吧。」

易妁秋又問她,「你對致和有沒什麼……」

「沒有,」姜茂打斷她,「估計是工作壓力大,所以才有點情緒。」說完笑了一聲,回頭繼續吃飯。

易妁秋見她不想再談,就說了句:「恐婚也算正常。如果有需要,可以找你周姨聊聊。」

「好。」姜茂應了句。

易妁秋扶著沙發起身,她內心對詹致和婚禮前出差三個月是有意見的。她拿了把桃紅扇,換著鞋子說:「我就在廣場前跳舞,吃了飯你去那找我。」

「我不去了,我等下還要趕張圖。」姜茂喝著粥說。

「那碗就別動了,回來了我洗,」易妁秋想起什麼問:「你是不是還有最後一針宮頸苗沒打?」

「對,下週去香港打。」

「去吧,回頭替我稍本書回來。」易妁秋說著出了門。

姜茂吃了飯回書房加班出圖,夜裡十二點出來,餐桌上蓋著一碗補氣血的湯。她輕聲推開主臥門,易妁秋半夢半醒間說了句:「鍋裡燉得有湯,太晚了,就歇這吧。」

「好。」姜茂悄聲關上門。

她盯著砂鍋底下蔓延出來的火苗看,砂鍋裡的湯撲出來,她才回神關了火。先把湯盛出來晾桌上,隨後戴上雙橡皮手套,找出油汙劑朝油煙機上噴,又朝料理臺上噴,拿著鋼絲球一點點清理廚房。

她在家裡蹭飯多,幹活少。有時候過夜留下的襪子都是易妁秋幫她洗,洗了還給補補,她大腳趾總是把新襪子頂個洞。

忙完睡不著,又下樓轉了圈,在樹幹上發現一隻正蛻殼的蟬蛹,她就站那一直看,直到它蛻完殼。

她感覺自己的背也正一點點地裂開,有一雙翅膀要從肩胛骨出來。她不自覺地伸手去摸,摸到了一灘血。她閉上眼再看,手上什麼也沒有。

*

姜茂下了班照常去物流中心,只是換了一臺車。有時候待一個鐘,有時候待兩個鍾,什麼也不幹,就是靜靜地看著他。葛洲壩偶爾也來找他,也什麼都不幹,只是蹲在門口打遊戲,或者自顧自地說一會話。

葛洲壩她認識,從高中就紋身燙髮的小太妹,光學校就換了幾所。她高三轉到她們校區,分到了年級最差的班。她們沒什麼交際也沒說過話。

她對葛洲壩印象不差,也是學校的風雲人物。學校喜歡懲罰落後班和年級最差的班站在操場曬太陽,葛洲壩總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堂而皇之地回班級吹空調睡覺。

學校裡就倆人不曬太陽,一個姜茂,一個葛洲壩。姜茂是由父母出面干預,葛洲壩則是直接威脅,你讓我曬我就去教育局舉報!

姜茂這幾天被一個念頭慫恿著,她知道趙平壤家放鑰匙的習慣,她也偷偷去看了,鑰匙就在伸手可及的舊式鏤空門頭上。她掙扎了好幾天,趁著午休的間隙去了家屬院。

她在車裡猶豫了很久,才上樓伸手摸鑰匙,悄悄地開了門。門後鞋架上擺著一雙藍色大拖鞋,她看了會,褪掉自己的高跟鞋,踩了進去。

拖鞋很大,船似的。

他家客廳比想象中的要整潔,各個物件擺放的井井有條,只有幾個抱枕歪歪扭扭地躺在沙發上。一個顯然被經常枕,中間微微塌出了一個淺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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