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三 本王唱不了

「你歧視女性。」餘窈窕給他扣一個大帽子。

淮北王揹著手朝前走,俯身摘了一朵小花,回頭別她耳朵上道:「你挑眉不好看,像我府裡的孫三。」

「孫三是誰?」

「替本王端夜壺的。」

「……」

淮北王除了吊嗓子,練功,排演吃飯外,剩餘時間都在打遊戲。早前餘窈窕教過他玩手遊,別的不會,他就喜歡玩消消樂泡泡龍這種遊戲。餘窈窕說,這些遊戲與他智商最匹配。

餘淮義燉了潤肺湯給他,與他商議《獐子溝》的事。淮北王直接拒絕,沒絲毫商量的餘地,即不唱淮北王亦不演呂梁。

餘淮義有些著急,當時接《獐子溝》就沒考慮過淮北王會拒唱。他早前跟著京劇名家的時候,就是唱了《獐子溝》才一炮而紅。他唱的淮北王一絕,整個戲曲界再無人敢唱淮北王。

上個月有位大人物尋來,說是要為老母親做九十大壽,想請淮北王唱一齣《獐子溝》。餘淮義當下就應承了,早把淮北王不唱《獐子溝》這事給落了腦後。

餘淮義嘴上長了燎泡,淮北王這裡不通,他只得去問那大人物能不能換人唱?對方秘書說地情深意切,老太太聽說淮北王要出山唱《獐子溝》,老早就告知了一眾票友,大家都盼著呢。

戲院裡這幾天都異常安靜,基本沒人搭理淮北王,儘管平時他也不招喜。這晚小十一端了泡腳盆過來,蹲下幫他挽褲腿,淮北王把腳伸進熱水裡,小十一遞給他泡好的茶,一臉小心道:「爺兒,您真不唱《獐子溝》了?」

「不唱。」淮北王從踏進戲院門就說了,此後再不唱《獐子溝》。

「爺兒,您就再唱一齣唄。」小十一苦巴巴道。

「師傅去跟人回絕,人秘書明打明地說了,這會您要不唱,就是在打老太太的臉。」

「本王何時打老太太臉?」

「師傅都讓瞞著您呢,這老太太有來頭得很,他兒子請您給她做壽,她老早就放話到票友圈了,這會大夥都盼著她做壽那天聽您的《獐子溝》呢,您說這會不唱了?可不就是在打老太太的臉?這些人的臉面比普通人的命都值錢。」

「您想想看,慈禧她老人剛與八國宣戰,就指望您這義和團呢,您臨了說自個是個假把式?」

淮北王嫌吵吵,抬腿擦了腳,趿拉著鞋回里屋歇下。小十一急得跺腳,端著洗腳水出了屋,幾個師兄蹲在院裡等他,一看他臉色,各個拍屁股回了屋。

餘窈窕半跪在地上分揀布草,人手不夠,這些日子都加班加點的幫忙。餘母過世得早,餘父一面帶著她生活,一面維持著垂垂老矣入不敷出的戲班子。餘窈窕成績不好,勉強讀了個大專混了張證出來,在社會底層摸爬滾打了一年決定擼袖子自己幹。

餘家這些年的生計,全靠餘母經營了間十來年的乾洗店,自餘母離世,乾洗店也就關了。前年餘窈窕又重新開張,曾幫著母親照看過乾洗店,對洗衣的流程輕車熟路。去年又擴充套件了一下業務,郊外租了間小廠子買了些裝置,專接酒店的布草生意。

餘窈窕年齡小又長得好看,每回開著一輛破面包車去談業務,酒店經理都不太好拒絕她。一來二去口碑做了出來,這些快捷酒店相互推薦,洗滌廠生意也逐漸轉好。

餘窈窕正勾兌著洗滌劑,兜裡手機響了,手指夾出來看了眼,擱過一邊不提,先忙手裡得活。打電話的人死軸,打一遍不接,接著打第二遍,當打到第三遍,餘窈窕停下手裡活,擦擦手過去接,看來是天塌了!

餘窈窕趕到醫院,餘淮義站在綠化帶前跟肇事者侃得正起勁,看見餘窈窕過來,把她扯跟前道:「看看這我閨女,長得像我吧。」

「像像,一雙眉毛尤其像。」肇事者連聲附和。

「那是,我閨女自然長得像我。」餘淮義滿臉的驕傲。

「爸您撞著哪了?」餘窈窕來回打量他。

「沒事兒,就手腕脫了點臼,剛大夫已經幫我復位了。」餘淮義活動了下手腕。

「這怎麼行?得全身檢查一遍。」小十一說得嚴重,說師傅被一輛電瓶車撞傷了。

肇事者一看就是位普通的工薪階層,他聽說要做全套檢查,臉色有些緊張。餘淮義擺手道:「礙啥事?我壓根就沒摔著,就手腕撐了下地面脫臼了。

「對對……餘哥說得沒錯,我急著接孫子放學騎的有點著急了。」肇事者解釋道。

「沒事沒事,你趕緊回家吧。」餘淮義大氣道。

「這真是對不住,回家我就把藥費轉給您。」

「芝麻大點事兒,權當交朋友了,百十塊錢而已。」餘淮義款爺道。

肇事者連聲感激著走了,餘淮義看看餘窈窕臉色,和稀泥道:「都怪不容易的,要是花大錢就讓他拿了。」

「就咱們家容易。」餘窈窕撂過一邊不想提,拉他道:「我帶你做套檢查……」

「真用不著,爸的身體你還不清楚?」

餘窈窕也不再說,指著他嘴角的泡問:「上火了?」

「換季呢天兒幹。」餘淮義不在意。

餘窈窕雙手插進外套口袋,也不作聲,領著他回車上。餘淮義看她表情八成是知道了,乾笑道:「這事怨我,你師哥一早就說不唱《獐子溝》了,我壓根就沒往心上放,哪會想他說不唱就真不唱了。」

餘窈窕接話道:「他不會唱的。」

餘淮義訕訕道:「前個我去找他商議,就明白這事沒餘地了。」

「你打算怎麼辦?」餘窈窕回頭看他。

「涼拌,角兒說不唱我有啥法?」餘淮義樂觀道:「我以為咱院子要起死回生了,哪想是迴光返照。」大半晌又道:「可惜嘍,你師哥唱的哪出都不如《獐子溝》,他黃臉唱得最入心。前兩年我聽了回他唱的《獐子溝》,回來徹夜沒合上眼,他唱的淮北王后勁大。」又反覆道:「不唱可惜了。他這名字就是為淮北王而生,怎麼死活不唱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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