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二 你可是傾慕本王?

「你當真信本王?」淮北王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信。」餘窈窕直視他,又遞給他粒薄荷糖,「我們去圖書館查資料。」

淮北王心下寬慰,把薄荷糖咬的咯崩咯崩脆。當年獐子溝一戰呂梁使計害他,再睜眼,就是千年後的天橋底下。

他當這是一場大夢,直至餓了三天渾身乏力地出來,嗅著香味走到美食街。路人遠避他,保安驅趕他,他惶恐不安,轉身回了天橋下。又餓了兩天,本能驅使著又走到美食街,遇見了來酒店送布草的餘窈窕。

「你們罔顧歷史歪曲事實,本王是一個鐵骨錚錚身中十七箭而不降的將軍,不是一介鼠輩。他呂梁,他才是一個地痞無賴出身……」止話不再說。他堂堂的將軍竟被一介地痞無賴斬殺,諷刺也。

「亂世出狗熊。」餘窈窕安慰他。她安慰他是出於惻隱之心,她信他就是歷史上的淮北王,也是出於惻隱之心。

他不同於其他乞討者或流浪者,就算衣不蔽體,也沒流露出弱者的姿態。當初在美食街見了他兩次,第一次保安拿著防暴叉驅趕他,他反手抓住防暴叉,不怒自威。第二次他站在街口朝裡看,她買了份飯給他,他看了半晌說:「君子不食嗟來之食,日後小姐若需幫忙……」餘窈窕不等他話落,指著酒店門口的髒布草,「吃完幫忙裝上車。」

後來看他相貌端正,舉止堂堂,像是家道敗落的富家子,遂起了憐憫之心把他安置在洗滌廠。哪想去派出所備案,他竟是京劇名師的關門弟子。

「你為何躲著本王?」淮北王看她。

「我沒躲你。」餘窈窕否認。

淮北王不與小女子爭辯,拿了張五十塊買地鐵卡。餘窈窕開啟手機掃碼:「我來買吧。」

「本王付錢。」淮北王拿著五十塊往入幣口塞,半天塞不進去。

「需要幫忙嗎?」餘窈窕閒搭搭道。

「不必。」淮北王把錢折折往裡塞,五十塊又吐了出來。他拿著錢反覆看,確認不是錢出了問題,斂眉問:「它為何不吃本王的錢?」

餘窈窕手指敲敲自助售票機:「它只吃五元,十元、二十元的面額。」

「你買。」淮北王示意她手機,面不改色地讓了位置。餘窈窕看他一眼,拿出手機掃碼。淮北王把五十塊給她,「本王不花女子的錢。」

「我沒零錢找你。」

「不妨。」淮北王闊氣道。真是有倆錢鼻孔就朝天。餘窈窕不客氣地收起了五十塊。

淮北王坐著扶梯下去,看了眼要去的方向,自覺站在隊尾排隊。餘窈窕曾帶他坐過兩次地鐵,也教了他些最基本的生存法則,他領悟力極高。

「你為何頻看本王?」淮北王問。

「我怕你丟。」餘窈窕別開眼隨口敷衍。

「本王識路。」又補充道:「你姑且大大方方地看,無需躲躲藏藏。」淮北王坦蕩蕩地看著她。

「……」

「本王是從這裡瞧見的,你一共偷看了本王三次。」淮北王指著地鐵遮蔽門上的倒影。

「……」

「你可是傾慕本王?」淮北王說得隨意,可見對自己非常自信。

「……」

餘窈窕罵了句髒話,無語了。

「你大可不必躲著本王,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淮北王怕她再躲著自己。

餘窈窕簡直瞠目結舌,沒見過這麼臉大的。抬頭看著路線圖,完全不理會他。

淮北王說這些話是誠心的。他見慣了各種愛慕的眼神,哪怕對方藏得再隱晦,他也是能辨得清。他身處的朝代民風開放,男女間私會也是常事。他身著戰袍凱旋而歸時,總會有小姐的貼身丫鬟朝他身上丟帕巾,若他有情,只需把帕巾系在腰間,小姐自來相會。也有更豪放的小姐,騎馬而來,當面向他表愛意。

從餘窈窕把他領回戲院,他心裡就明瞭,這小姐傾慕他。但他沒想要回應,這種小情小愛在他看來微不足道,他身上揹負著更大的使命。

他要回去,他要想辦法回去。

餘窈窕抓著扶手稍顯難為,被人當面挑破當然難為。從見他第一面,她就被他身上的氣勢吸引。他長相一般,算不上出眾,但身上有股氣勢能讓人忽視五官。

什麼氣勢?一股龍困淺灘,非等閒之輩的氣勢。

餘窈窕太年輕了,才二十三歲,沒什麼情史。而淮北王卻是一個情場浪手,據史記,他被呂梁斬殺前才三十一歲,府邸妻妾無數。

餘窈窕與他對視,淮北王眼神坦蕩清澈,無一絲得意或輕怠,朝她伸手問:「可還有糖?」

餘窈窕遞給他一粒,既然他看出來了,索性也不裝了。也懶得計較他是否利用了自己。淮北王像猜透了她心思般,不齒道:「本王從不利用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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