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竟成觀察了地勢,然後給二哥打電話,要他開車來倉庫幫忙。撂完電話他終於逮著機會了,說孫佑平,「爸,不是我說您,當初我就說這地不行……」
「當初咱倆不說話,你跟誰說不行了?」孫佑平回他。
……
「反正這地方……」
「快乾活吧。」孫佑平說他,「就你最像你媽,話多。」
……
爺仨一直忙到晚上八點,還剩點最後的廉價草藥,實在搬不及索性也不要了。倉庫在地下室,地面那個雨水啊,一股股地順著臺階往下漫。除了他們家搬中藥,別家也忙著搬這搬那兒。
爺仨腳上裹了嚴嚴實實的塑膠膜,冒著傾盆大雨蹚了出去。孫佑平說這水太髒,尤其漫去地下室的,老鼠啊病菌啊什麼什麼的。
由於雨太大,完全沒法開車,且兩輛車裡都塞了滿滿當當的中藥,仨人就裹著雨衣頂著暴雨相互攙扶著回去。到診所都被催著去洗澡,孫竟成去一側給周漁打電話,連打三個都不通。
孫母再一次催他去洗澡,他打給了孫竟飛,想要她幫忙去家裡看看。孫竟飛說小區突然停電了,他沒再說什麼,掛了電話裹好雨衣要回去。
外面那麼大的雨,孫母罵他任性!孫佑平喝著薑湯擺擺手,讓他回去吧。老二也給家裡打了電話,交待二嫂鎖緊門窗,雨停了他就打車回去。他可住得遠,離診所少說六七公里。
孫佑平泡了茶,父子倆面對面地坐著。幹喝,也無話。以前大哥在就很會調節氣氛,總是能讓父親開心。而他越是搜腸刮肚地找話,越是無話。
最終還是孫佑平寬容地找話,聊林靜手術的事兒,要他安心,手術不大,大伯找的醫生資歷老。
他點點頭,沉默了會,同父親聊自己想結紮的事。孫佑平沒反對,說結紮也好。他托起茶壺給父親斟茶,孫佑平挪了下杯子,問他飯店生意怎麼樣?
周漁是出了一身汗,晚上正洗澡的時候突然停電。她抹黑洗完出來,躺床上哪也不敢去。窗外暴雨水龍頭似的嘩嘩譁,她手機在外面沙發上響,但她不敢出去。
她以前不膽小的,甚至是膽壯。大概是在父親去世後,她頻繁地看見他出現,她才開始懼怕。
懼怕什麼呢?
孫竟成蹚著水回來時,周漁完全把自己裹在被子裡,頭髮是溼的,身上也黏黏的,床單上是大片的汗漬。
孫竟成脫了褲子去洗,路上有一段雨水都淹到小腿,他生生蹚著回來了。
周漁端著香薰蠟坐在馬桶蓋上看他洗,孫竟成洗著說:「剛上來的時候,看見物業都在車庫門口堆沙袋。」
「你問他們幾點來電了嗎?」周漁同他聊。
「他們說估計要明天。」
「雨什麼時候會停?」
「估計後半夜就停了。暴雨都下不長。」
周漁沒再問了。
孫竟成洗好出來,摸摸她額頭,燒退了。他穿好衣服去給她煮麵,回來時他從診所帶了肉醬汁,下碗白麵淋一勺就能吃。
周漁端著蠟燭前後跟著他,他覺得好笑,把她摟懷裡一起等水沸,一起下面,下好了坐那兒一起吃。
吃完他給她一點點擦頭髮,然後換了床單,和她一起躺下,隨口說:「真好啊!」
「什麼真好?」
「能和你在一起可真好!」孫竟成知足地說:「我那會兒什麼都不想,只有一個念頭,一定要回來。不然惡龍下來把你抓走可怎麼辦?」
周漁擰他,「如果真有惡龍,也是先抓你。」
孫竟成大笑,虛虛實實道:「我情願他先抓我,趁他吃我的時候你趕緊跑,跑得越遠越好……」他想著那個畫面,慢慢入了戲,「跑遠遠的,然後忘了我,再找個比我更好的人嫁了。再生倆孩子,吵吵鬧鬧倖幸福福地過一輩子。」他說著說著眼中泛出了淚光。
「為什麼找個比你更好的?」
「要比我更好你才能忘了我,笨蛋。」
「有道理。」周漁附和。
「小沒良心的。」孫竟成懶得理她,「我還活著呢。」
周漁同他十指交握,沒做聲。
「我保險的受益人是你。我要真有個事兒,名下所有資產你都收著。」孫竟成想到大哥沒交代一聲就離開,也想到他的一位朋友突然離開,那些債主拿著欠條合同找他老婆打官司……
「拿到錢後你就去快活,別學大嫂,白天裝沒事人,晚上偷偷哭。」孫竟成緩緩地說:「媽前兩天還說,說大嫂好幾回晚上做夢哭,把毓言都給嚇到了。」
周漁一直沒接話,聽他絮絮叨叨地說,心裡感到無比安寧和踏實。等他徹底交待完,她才慢慢接話,「記住了。拿到你所有的遺產後去快活,養個像甜茶一樣的小白臉。」
孫竟成心裡不是滋味了,坐起來問:「甜茶是誰?」
周漁搜了圖片給他看,多麼治癒鮮美的小夥啊!
孫竟成躺回去,口是心非道:「不錯。精神小夥。」
周漁哈哈大笑,抱住他說:「可我還是待見老臘肉。」
孫竟成佯裝惡狠狠地咬她鼻子,緊緊抱住她也不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