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今天真像個人

周漁悶聲不吭。

她不再問,拿出冰箱裡的中藥液,先放溫水裡浸了會兒,然後擰開吸嘴蓋喝。

母女倆久久凝視,周漁先瞥了頭。

……

傍晚孫竟飛獨自去接柯宇,原本她要喊上孫竟成,想著他最近忙,索性自己去了。快到時她發微信柯宇,也鳴了喇叭,往常他們聽見喇叭聲就迎出來了,這回好半天柯宇才拎著包出來,身後跟著臉色不好看的爺爺奶奶。

老兩口看見她,臉色更難看了,勉勉強強才打了聲招呼。剛開出去一截,她收到柯勇微信,質問她當初說好柯宇要在爺爺家住上一個月,怎麼才幾天就接回去?

孫竟飛沒回他。扭頭看了眼情緒低落的柯宇,提醒他,「繫上安全帶。」

「哦。」柯宇繫好,假裝無意問她,「誰的微信?」

「你爸的。」孫竟飛說。

「他說什麼了?」柯宇脫口而出。

「沒什麼,就是問你怎麼不多住幾天。」

柯宇緊緊抱住懷裡的書包,含糊地說:「我不想住了。」

孫竟飛沒問原因,示意他懷裡的包,「放後排吧。」

柯宇側身把書包放了後排,朝著窗外看了會,半天解釋著說:「我沒跟爺爺說我不想住了,我是說回來有急事……」然後哽咽,沒再說了。

「我晚會跟你爸說,說是我讓你去北京的。」孫竟飛說。

「你跟他說是我自己要去的,我只是不好跟爺爺奶奶說……」柯宇說著雙臂環抱住頭玩兒,偏偏臉,用袖口抿掉了淚。他沒有辦法對著爺爺奶奶說,說他不想住他們這兒了,他想回媽媽那兒去。太難了,他說不出口,尤其當奶奶全心全意地給他備了一桌子好吃的時候。

孫竟飛什麼也沒說,伸手摸摸他後頸。他用胳膊擋住眼睛,一抽一抽地哭。好難啊,還沒成為真正的大人都已經這麼難了。

……

那邊周漁一直從家屬院走回新區,走了一個半鍾,渾身汗透。到家脫掉鞋子就直奔主臥。孫竟成聞見動靜拎著拖把從書房出來,沒見著人,只看見一雙歪歪扭扭的鞋子。

他過去把鞋子放好,說她,「沒看見我剛拖了地。」說著把她踩髒的地方拖乾淨。拖完直起快要斷掉的老腰,過去衛生間涮拖把。

涮好又依次把:主臥、側臥、書房、客廳、廚房、陽臺……統統拖了遍。拖到主臥聽見衛生間的淋浴聲,狠狠地把自己從上到下、從內到外都大聲讚美了番。然後燃上香薰,一路拖著退出了房間。

他可沒這麼勤快!

他下班到家,看見屋裡有點亂,想到最近周漁照顧奶奶很累,就開始一點點收拾。他這人有強迫症和潔癖,要麼不幹,要麼大幹。

他整理著屋子,掃拖一體機清潔著地面。等他整理好,不聽地面動靜,他買的一體機又壞了!他怕周漁發飈,只好找出備用拖把自己拖。

他望著一塵不染光潔如新的地板,成就感爆棚!隨後去了主衛,一面撒尿一面跟淋浴間的人說:「可把我給累壞……」說著浴簾猛然被拉開,那個不是東西的盯著他的兄弟看,他憋住,挪去了客衛繼續撒尿。

……

周漁洗好澡出來,精疲力竭地坐在床沿休息,看見微弱昏黃的香薰蠟,又看看新換的床品,地板也微微發光,她用腳趾蹭了蹭,很乾淨。

她赤著腳出去,客廳也都一一整理了,孫竟成在客衛涮著拖把哼著歌,看見她出來,迅速邀功,「老婆你看,我幫你把客廳整理了,臥室整理了,廚房陽臺也都整理了!」

要照往常,周漁必定懟過去了:不是你幫我整理,是你應該整理。

但今天她沒說,只輕輕回了句,「謝謝。」

孫竟成可神氣了,叉著腰,「可真是累壞我了!」

「我嫌一體機拖不乾淨,我親自弓著腰一點點拖的。」說完尋著她腳印的水漬一路拖回主臥。

周漁沒做聲,又折回臥室坐去了床沿。孫竟成察覺她興致不高,問她,「今天很累?」

周漁摟起睡裙,讓他看膝蓋的淤青,「背奶奶下樓時磕了一下,差點把她給摔了。」

「我都說了我去背……」孫竟成懶得理她,過去客廳拿藥箱,然後坐地板上給她塗藥。

「奶奶沒事吧?」

「沒事兒。」

孫竟成去五斗櫃拿了雙襪子替她穿好,說就不能赤腳踩地板。接著去了衛生間沖涼,隨口問她老師什麼時候才徹底放暑假?

周漁後仰躺平在床上,回他,「明天就徹底放假了。」

「那我們去爬華山吧?」

「好啊。」周漁說:「湊你空。」

那邊沒了音兒,響起了嘩嘩水聲。

此刻的周漁心緒十分平靜,甚至生出了幾分柔和。這是不常見的。常見的是走投無路和有意識的壓制。

她找出二嫂給她的中藥粉,學著調變成糊,等孫竟成洗好澡出來,她給他個頭箍戴好,要他躺床上,給他敷深層清潔的面膜。

孫竟成很享受,面膜冰冰涼涼的,讓他很想要聊天。周漁不讓他說話,說等十五分鐘後成型了揭下來。隨後又調了深層補水的面膜,又給他敷上,繼續等十五分鐘。

孫竟成好奇,「為什麼你不敷?」

周漁說:「犒勞你的。」

孫竟成得意忘形,誇她今天真像個人。

周漁笑而不語。

孫竟成覺得哪不對,反應過來問她,「你是不是拿我臉當試驗品?」

周漁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