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爭吵

回去的路上碰見二哥孫竟輝的車,停在了一家網紅飯店門口,他拐過去打招呼,孫竟輝下巴衝飯店一揚,「跟你嫂子過來嚐嚐味兒,看比我們好哪去。」

孫竟成交代他,「後兒年三十,我約了人上午拍全家福,你們別忘了啊。」

「我群裡都看了,後兒一早就回。」孫竟輝順勢摘下手腕上的運動手錶,丟給他,「跟風買的,戴不慣。」

孫竟成接過戴上,兄弟倆聊兩句各自忙了。

孫竟輝並非孫家親生子,他是孫竟成姑姑的兒子。姑姑生他難產時死了,他就被臨時抱到了孫家。彼時孫母剛生下老大兩個月,奶水也足,說是餵養到斷奶就給送回去。哪想還沒斷奶,他爸就已經娶了後媽且懷孕。

孫家人氣壞了,只得吃下這啞巴虧,畢竟妹妹已經去世了。孫母把孩子養到一歲半都不見他爸來接,直到他後媽產下一女,他爸跟奶奶才上門來找。

孫家自然沒給他們好臉兒,還吵了一架,孩子嗓子都哭啞了,死活不跟他們走,孫母也哭成個淚人,畢竟自己奶了一兩年有感情了。

再後來就沒走成,入了孫佑平的戶口本,隨竟字輩,起名孫竟輝。

孫竟輝是在讀小學後,才知道他跟孫竟越不一個媽,原先孫母說他們也是一對雙數。

周漁上午練了兩個鍾羽毛球,又午休了兩個鍾,直到下午三四點才去診所幫忙。往年也都是孫母在臘月二十八這天備好所有年食,三個兒媳過來拿一點,她們基本都不起鍋另備。

按往年風格,大嫂跟二嫂都是踩著點,等孫母忙完了所有雜活,晚上過來裝了就回。因為她們倆有工作,也不好說什麼。周漁則不同,年尾這幾天她都放假了,不好也踩著點去,顯得太滑。

但讓她一早就去幫忙她也不願,所以她折中,下午三四點去。孫母一樣承她情。

孫竟成晚上回來時,火上還蒸著包子,已經蒸了一鍋韭菜雞蛋粉條包,一鍋羊肉大蔥包,一鍋山藥紅棗包。孫母站那兒捏包子花沿,不同餡不同沿兒,周漁俯身擀包子皮。孫竟飛個沒臉沒皮地倚著廚房門一面啃蘋果一面閒聊。

桌上擺了幾箱禮,孫母說是他堂姑家的兒子帶媳婦來做產檢,順便過來看看。接著又跟孫竟飛聊,說人活一輩子,運氣很重要。她就沒見過像堂姑家兒子那麼不順的人。

「去年剛開了間浴櫃廠,因為疫情倆月就停了。」孫母捏著包子說:「說是今年一直到五一才又開工。你們這表弟人是個好人,德行又正,說話啥時候都溫溫和和,反正遠比你們倆姐弟性格強,就是運氣太差……」

「他媳婦的孃家生意不是很大?」孫竟飛手裡回著微信,心不在焉地問。

「有錢也是人孃家的。」孫母回她,「還能給你?」

「給我我還不要呢。」孫竟飛收了手機,繼續啃蘋果,「我沒覺得他運氣差。他們兄弟新疆生意那麼好,只是因為疫情辦工廠不順罷了。你自己也說了,他媳婦孃家幫了他不少,這很大程度上就是一種運氣。現在的人多現實,他能娶到他媳婦說難聽……就是踩了大運。」說完拉孫竟成入局,「對吧,弟弟。」

「姐你不瞭解,咱媽眼界如今可寬了。」孫竟成拿著肉包子,倚著廚房門的另一側,「小康家庭在咱媽眼裡全貧困人口。別人家的狗,性格都比咱倆好。」

「還真是。」孫竟飛琢磨,「誒弟弟你說,早幾十年前咱家也是貧農,咱媽這眼界是咋一下子就拓寬的?」

「電視裡唄。」孫竟成回,「咱媽新學了個專業術語,嫌「貧困人口」不文明,叫「低收入家庭」。昨兒媽說大哥大嫂就是低收入……」

「你們倆都一邊去兒,別堵門口一唱一和招我煩!」孫母攆他們,「一個賣房子的都比你大哥工資高。」

「那我明天就攛掇大哥辭職去我們樓盤當賣房小……大哥吧。」孫竟飛慢悠悠地說:「他這把歲數了,只能當賣房大哥……」話沒落兒,孫母奪過周漁手裡的小擀杖就攆出去。就沒見過這樣兒的孩子,啥也不伸手幹,就會站那兒耍嘴皮子。

孫竟成朝周漁賣能,「老婆,辛苦了。」

「滾一邊去。」周漁壓著聲回他。她正難受,這幾天打羽球胳膊酸的都抬不起來。

孫竟成哈哈大笑。

那邊孫母把孫竟飛堵臥室,數落她,「我就不搭理你,看年口不回你婆家賴在這幹啥?你們姐弟倆就作吧。我走過的橋比你們走過的路都長,有些事我不說透只是我懶得管……」說完也不等她回,轉身回了廚房。見那個煩人蟲還在,把他轟了出去關上門。

眼見要過年了,孫母心不靜,這兩三個月來夜裡都睡不好。老四兩口明面上沒事,可實際上兩個月前她就碰見倆人在車裡大吵,當時她沒敢露面。有些事就是小夫妻的事兒,床頭吵床尾和,一旦長輩們介入,事態就不一樣了。

老三吧,更不省心,女婿都大半個月沒來了。往常女婿一週都要來一回,來這兒看柯宇。今年過年老三沒任何回婆家的打算,前幾天生日也沒見女婿,她心裡就有了數,估摸老三的婚姻比想象中更糟。她藏心裡也不敢問,怕一問,老三順勢就給說了。

家裡除了老大老二,這對姐弟和孫佑平啥時候也沒聽過她的。她說東,姐弟倆偏朝西,她指西,姐弟倆非向北。夏天坐在街門口的法桐下納涼,看路邊穿校服經過的中學生,腦海裡就會想到這對姐弟的點點滴滴,有時無端驕傲,有時又覺氣惱。

孫竟成被從廚房裡轟去了陽臺上,孫竟飛夾了根菸在那兒抽。她並非不會廚藝,也不是懶,她就是最近瑣事太多,太忙了。往年回婆家不是她掌勺,就是她幫婆婆打下手,沒有像孫母說的那樣坐那請吃。

這一陣忙過戶的各種手續,還要抽空回公司做交接。當時的離職很突然,原本屬於她的職位被一個她忍了五六年的同事,用極不正當的手段給截了,她噁心透了,直接在會議桌上朝他臉上啐了口痰。

痛快死了!

當然,為了逞這一時意氣,她也付出了相應的代價。幹都幹了,沒什麼可後悔的。她原本就是個快意恩仇的人,只是這些年為了工作,一直壓著身上的稜稜角角。

孫竟成說她這是自傷一千殺敵八百。孫竟飛無所謂,她就沒打算再回職場。她很清楚自己的職場處境,她學歷一直遭詬病,哪怕資歷再老,她都沒可能再往中高層升。

姐弟倆站那兒嘀嘀咕,孫竟飛說查出了給她照片和酒店門牌號的人。是柯勇混那姘頭的丈夫。

「我最看不上這種男人,懦弱又歹毒。」孫竟飛彈彈菸灰,「他自己立一個矇在鼓裡的好丈夫的形象,挑唆我出面撕他們。」

「你打算怎麼處理?」孫竟成問。

「我才不如他意。我職場混了十幾年,大把殺人不見血的手段。」

孫竟成質疑她所謂的手段,「可你不還是被人踢出局……」

「狗屁!我那是一種手段。」

「孫竟成,不是我說你,你情商跟你老婆差的……」說著聽見廚房裡孫母的笑聲,看他,「聽見了吧。」

孫竟成很得意,「我跟我丈母孃關係也很融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