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與太子燕告辭,各上馬車回驛館。
外面風雨加重,雨幕如白色的簾子重重落下,砸起水花。
永夜躺在馬車上雙眸清亮。她擔心的事情終於發生了。
掀起轎子的一角,雨越下越大,路面濺起朵朵水花直到天盡頭似的。噼啪的水聲直衝進心裡,永夜攥緊了那根金簪。
後勁綿長的酒,病弱的身體,她在所有人眼中都應該是醉了。
一個喝醉了的人,這樣的夜晚應該在房中呼呼大睡。只不過,在她房中大睡的人,將會是倚紅。
不去易中天府中瞧瞧,她如何放心?
雨幕中的屋脊像湖裡游魚的背,永夜穿行其間,彷彿是滑過水麵的魚。
只在澤雅驛館待了兩個時辰,但這並不妨礙她對陳都的熟悉。安國細作把這裡的小吃店都畫得清清楚楚,自然也包括左大將軍府。
她就像隨風潛入夜的細雨飄進了易中天的府邸。
永夜不敢大意,反勾著房梁凝神屏氣看向亮著燭火的書房。
細枝纏花仙鶴燈上吐著一星點兒燈光,屏風遮了一半,燈光仍不時被風吹得晃動。易中天居然在畫畫。
起手落式如行雲流水,這畫法……美人先生。永夜心頭大震,為什麼,她會想起美人先生?
她想起惡作劇地想把青衣師父和美人先生撮合在一起時吟的詩:「美人卷珠簾,深坐蹙蛾眉。但見淚痕溼,不知心恨誰。」
當時美人先生的目光中分明有水光閃動,那雙美眸中閃過的哀怨曾讓永夜暗自竊喜,得意不已。
美人先生作畫,總有個習慣的動作。一筆揮就,落筆前總愛在手中挽出一個花樣。而易中天正是這樣,手翻了翻,筆才放在筆架上。
他畫的顯然也是個工筆美人,是玉袖栩栩如生的模樣,連臉上那份高傲的神情也畫得惟妙惟肖。
易中天三十左右,美人師父不也是這般年紀?永夜想起了木訥的青衣師父和他難聽的簫聲,心裡一酸,難道美人先生真正愛慕的是易中天?為他蹙蛾眉,為他淚痕溼?
易中天畫完,望著畫出神。良久才小心地收好畫卷離開。
永夜像被風吹起的雨絲輕飄飄進入室內。美人先生教的畫法她還沒有忘記。她想了想,就著燈,運筆如風,揮筆作畫,最後在畫上題下了一句話:「欲減羅衣寒未去,不卷珠簾,人在深深處。蝶衣。」
這字跡也絕對是美人先生的字。
她小心地把畫掉了包,拿起玉袖的畫撕了個粉碎,順手一拋,得意地一笑,撲的一聲吹熄了燭火。
堂內頓時一片漆黑。
她剛小心藏好,易中天已躍了進來。
燈光亮起,易中天色變,目光從撕碎的畫像移到案頭美人先生的畫像彷彿痴了。他頓了頓足,不顧風雨往外走。
永夜小心地跟隨著他。她打不過,卻對自己的輕功極有信心。風雨交加的夜晚,易中天心神已亂,要注意到永夜實在困難。
易中天躍上馬,策馬急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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